第3章
錢退不了,她舍不得那些錢就這麼打水漂了,自然會跟著出發。
早在我為她報陪伴旅遊的時候,我就告訴過陪伴的人關於我媽的經歷和我的想法。
陪伴那些因為離婚心情不愉快、生活一團糟的人,他們有專門的課程和心理輔導。
怎樣帶我媽走出前半生的悽苦,她們很專業。
所以,我看著我媽給我發送的信息,從最初訴說她的苦難、她與我爸的過往,到後來分享她的旅行、她見識到的新奇世界、認識到的新朋友、感受到的新觀念。
即使我沒見到她,通過文字,我也感受到了她逐漸變得溫和理智,不再是那個隻能糾纏我爸的人。
我知道是生活逼得她聲嘶力竭,逼著她逐漸浮躁,變得像是一個瘋掉的人。
沒有人帶著她走出深淵。
我來。
10
我來帶著她走出深淵。
重生回來的那一夜,我想了一晚上。
我是不是應該像所有重生復仇的爽文一樣,放任我媽繼續跟我爸糾纏,然後被榨幹最後的價值,看著她受盡蹉跎,最後自食惡果。
說實話,那一夜我在腦海中設想著她悽慘的結局,復仇的快意爬上心頭。
我想,要不就放任她在泥濘裡掙扎,最後被泥濘淹沒,用她悽慘的結局來償還我的上一世。
可最後,腦海裡閃過的是她牽著我蹣跚學步,背著我在暴風雨裡前行。
有時候,她的話也沒說錯。
如果沒有她對我的盡心盡力,我也許早就S在了幾歲的某一個雨夜。
所以,我想。
算了。
上一世的一切就當做是償還。
這一世,我會拉她出深淵,同樣,我也會遠離她。
她可以擁有自己的未來,如果她走不動,我可以推著她往前走,就像小時候她用荔枝哄著我一步一步前進一樣。
我希望我們都能擁有一個好的結局。
互不相關,互不打擾。
11
時間飛逝,我學業有所成。
在老師的指導下選擇的研究方向取得了成果,在老師的幫助下,我申請了自己的專利,並得到了人生第一筆不菲的獎金。
這讓我能喘一口氣了。
我在想著要不要告訴我媽我所取得的成績,猶豫再三,決定不告訴她。
可沒想到,我接到了我爸的電話。
他用陌生號碼,讓我誤以為是專利負責人的電話,接起來聽到他的聲音。
我恍若隔世。
我以為早在三年前,他把我和我媽的東西扔出來的時候,
我們就不會再有任何聯系。
這三年,他也從未給我打過一個電話。
沒想到,現在我接到了他的電話。
「青青啊,你始終還是爸爸的孩子。你跟著你媽離開,都不能認祖歸宗,現在回來,爸爸還是跟以前一樣愛你。」
以前一樣愛我?
他愛過我嗎?
從前我生病,他不止一次說過,我的病是拖累,花錢給我治病,不如讓我去S。
是我媽堅持帶著我看病,堅持要照顧我,堅持用她得來的微薄收入吊著我的命。
對他來說,我可有可無,有時候甚至無勝於有。
他說愛我。
真是可笑。
「你打錯電話了。」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但他持續不斷給我打電話。
我知道他,
無利可圖的時候,他不會給我打電話。
是哪裡出了問題?
是我的專利太過出名讓他看見了?
這不可能。
曾經我也自命不凡,認為自己能夠幹出一番事業,但事實證明,我並不十分出色,甚至在同齡人裡,我也勉強隻能算中上。
我的名氣不可能那麼大。
難道是我身邊有我爸認識的人?
我猜測了許許多多,以為是他知道我在學校的成績,估計是那勢利的德性犯了,卻沒想到,他根本不在意我的成績。
他隻是想要我的腎。
我那所謂的弟弟腎出了問題,年紀不大,卻得了影響未來的病。
我爸要救他。
他找了小三的女兒,可她的血型與那個兒子的血型不匹配。
醫生又告訴他,兄弟姐妹之間做的匹配最容易成功。
所以,他查了我早年的病例血型,得知我的血型跟他的兒子相同,他才來找到我。
「青青,那是弟弟啊。也是老周家唯一的獨苗,你就給他一個腎,反正你也不會S。你也不想爸爸沒後吧?」
電話裡的他勸說著我,可是這些話隻讓我想笑。
「你大可再找人生一個。」
我掛斷了他的電話,拉黑了他的聯系方式。
本以為到此為止。
卻不想他找到我的學校來,害我臨近畢業還鬧出了亂七八糟的流言,險些被勸休學。
在校門口險些被我爸強拖上車的時候,我媽突然出現。
她帶著不知道從哪裡喊來的肌肉男,將我爸堵到了小巷。
巷子裡,我媽狂扇著我爸耳光。
怒罵的聲音讓我感覺又回到了三年前。
「周教白,
你這個豬狗不如的狗東西,離婚出軌就算了,還惦記老娘女兒的腎,老娘就該弄S你這個狗東西!」
我爸被人壓制著,隻能咒罵我媽和我。
「你們這兩個該S的臭婆娘,要她給我兒子腎是便宜她了。她身上流著我的血,我要她S,她也隻能受著。你等著看,她不同意給我兒子腎,我就一直鬧,鬧到她畢不了業,嫁不出去!」
我媽再扇他臉,因為勁兒太大,他的牙都被打了出來。
他還在繼續怒罵,聲音太大,引來不少人注意。
文明時代,私下動手違法。
我攔住了我媽。
她看到我很激動,眼裡也帶著淚。
可我沒什麼感覺。
轉手以我爸要強制我捐獻器官為理由報警把他抓了。
從他給我打的電話開始,我一直在取證,
一直在保留證據。
在做筆錄的時候,我訴說了我媽和我這些年的遭遇。
賣慘博取來的同情,還有我的證據。
雖然不足以送我爸去坐牢,但關他十幾天沒什麼問題。
至於我被影響的學業和名聲,會有人為我作證,保證我不會受到影響。
處理完這些事情已經深夜。
三年,這是我第一次在現實中見她。
她以前很不一樣,不疲憊,沉寂了不少。
「青青,你變漂亮了,長成大姑娘了。」
她笑著的誇贊並不讓人歡喜,大概是很久不見的生疏,我們之間沒話可說。
隻是我好奇,為什麼她會來這裡,還能那麼熟稔地找到人來救我。
她沒有隱瞞。
「媽媽早就來你學校周圍的健身房那個上班了啊。
你說不想見我,我自己也找到工作,而且待遇不錯,我就想著不來找你了。」
她躲閃的眼神。
我看得出來,她大概一開始來到這裡就是為了找我。
很壓抑的感受。
「媽媽,你該有你自己的生活,而不是圍著我轉。」
她眼中的驚喜轉變為失望,最後笑了笑:
「一開始是為了圍著你轉來到這裡,但現在不是了,我有自己的生活,我過得很好,這裡的人都很年輕,男大學生也很有活力,就算是你畢業了,我也會留在這裡。不會跟著你走的。」
「……」
「而且,我現在會唱《等你下課》,還知道好多年輕人喜歡的熱梗,我不是圍著你轉的。」
她坦然解釋,我不知道真假,但卻也無法辨別。
12
所幸,
我爸大概是受了教訓,他沒再來找我。
而是回了老家。
因為我的奶奶突然癱瘓了。
我那孝順的爸爸泣不成聲。
他哭著母親遭受了苦難,哭著她年邁還遭罪。他帶著小三和女兒兒子回去看她,大概是她命不該絕。
隻是癱瘓,還S不了,隻是需要人照顧。
人都說,失去之後才更珍惜。
其實錯了,是失去之後沒有找到平替,所以才更珍惜。
就像是我奶奶,在癱瘓之後遭受了數不盡的白眼和怒罵,她才知道我媽對她的好,對她的付出。
所以,她打電話找我媽,說著我媽的好,哄著她回去。
希望能讓我媽照顧她安享晚年。
我媽把這些都告訴我了。
她問我:青青,你覺得媽媽該回去嗎?
我沒發表意見,隻是支持她的決定。
如果走出這麼遠,她還想回去,她的掙扎和我這三年的安排都是毫無意義。
人不自救,沒有人救得了你。
她如果因為我奶奶的三言兩語就回到深淵裡……
那我隻能說,她就該爛在深淵裡。
我希望她能做理智的選擇。
但她還是決定回去。
說不失望是假的。
但早時候我就說過,人要為自己做的選擇負責。
往後,我不會再想拉她。
但令我意外的是。
我媽回去的第三天,她打電話給我幸災樂禍。
「你不知道,我買了一個小喇叭,回到村子裡循環播放你爺爺奶奶早些年教唆兒子出軌,現在癱了想要我照顧,
想白嫖我。村子裡的人都對他們指指點點,你奶奶的嘴本來是歪的,這下更歪了。笑S人了。」
「他們以前拿我當猴子耍,我都沒去找他們,他們還自己找不痛快,我這不狠狠報復他們一通。要是能氣S他們就更好了。」
原來,她不是回去照顧我爺爺奶奶的,而是為了報仇。
盡管我勸解自己別為她的事情動情緒,但最後還是忍不住笑了。
這很好。
「媽媽出來走了一通才發現,還是你們這一代女孩子好。能接受良好的教育,有自己的思想,不必依靠任何人也能將日子過得很好。」
「你之前說得對,你不是我的枷鎖,我也不該是你的枷鎖。」
「青青,你的人生剛剛開始,你要往前走,我也一樣。」
「我們都會往前走,一直。」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