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世界再次穩定下來,
與此同時,力量正逐漸匯聚到四個學生的身上。
這次,不再是混亂的、痛苦的煞氣。
而是屬於他們自己的、可以被意志所掌控的——守護的力量。
威廉在發抖,因為他從我的眼神裡,讀到了一種他永遠也無法理解的,為人師者的,驕傲。
瘋婆子,放開我!威廉大叫著想逃跑,但我SS地拽住了他。
還好我已經是個S人了。
我就算投胎,也要拽著你這個人渣一起!
我向威廉扯出一個笑容。那笑容裡,一定沒什麼溫度。
「威廉是吧?我的學生會教你好好做人的……」我用氣音,輕聲說道。
威廉叫喊著,掙扎著,但已經來不及了。
灰綠色的藤蔓,以威廉為中心,從四面八方的空氣中、從牆壁的縫隙裡、從所有匪夷所思的角落,驟然凝結,如同最精準的鎖鏈,瞬間捆住了威廉的四肢,將他SS地固定在了原地!
陳溯眼中是從未有過的堅定。他伸出手,對著威廉周圍的空氣,輕輕一握。瞬間,威廉周遭的空間,開始以不合常理的方式扭曲、折疊。空氣變得粘稠如水,威廉每一個動作都變得無比沉重和遲緩。
緊接著,高一帆低吼著衝了上去。他用他那最堅實的肩膀,狠狠地撞在了被束縛住的威廉的胸口!砰!威廉的胸骨發出了清晰的碎裂聲,整個人被這股蠻力撞得向後弓起,一口血沫從嘴裡噴了出來,手裡的刀,哐當掉在了地上。
最後,一道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鬼魅般的身影,出現在了動彈不得的威廉面前。
是常美娟。她撿起那把刀,
沒有絲毫猶豫,將它利落地送進了威廉的心髒。
伴隨著一聲慘叫,威廉整個人化為了飛灰。
48
這個世界好像終於安靜下來了。
我把自己攤成一個毫無形象可言的「大」字,感受著劫後餘生的、每一絲空氣的流動。
過了許久,我才側過頭,看著躺在我旁邊、同樣狼狽不堪的四個小屁孩,懶洋洋地說道:
「行了。」
「這下,咱們兩清了。」
「你們,不欠老師什麼了。」
高一帆他們都轉過頭來看我,眼神裡有些復雜。
我沒理會他們那點多愁善感的小情緒,話鋒一轉,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哦,不對。」
「好像還欠著點什麼。」
我回想起那個為我舉辦的那個小小的、秘密的「葬禮」。
氣氛太沉重了,我不喜歡。
我看著他們四個臉上浮現出的、茫然的表情,故意拖長了聲音,幽幽地問道:
「我記得……我去領獎那天,有人說,給我準備了一個慶功會的,是吧?」
「我這人吧,其實胃口很大,特級教師什麼的,根本滿足不了我」
「我早就看教導主任不爽了。要不你們滿足一下我那點官癮,讓我給你們主持畢業典禮吧。」
49
我站起身,率先走向正在逐漸瓦解的我們班級教室。
他們陸續起身,跟上我的腳步。
「吱呀——」
一聲輕響,揚起門後一片塵埃。
教室裡,還是我們記憶中那熟悉的布局。
桌椅依舊歪歪扭扭,
但後牆的黑板報,畫的卻不是什麼高考倒計時,而是運動會和藝術節的塗鴉,充滿了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的、鮮活的生命力。
那一瞬間,我仿佛真的穿透了時間的壁壘,回到了我第一次踏進這個班級的時候。
那時候,他們在這所全省聞名的重點高中裡,是一群格格不入的異類。是所有老師都避之不及的,那個傳說中的「差生班」。
我至今還記得,我接手這個班時,教導主任語重心長地拍著我的肩膀,對我說:
「林老師啊,四班這群孩子,情況特殊。我們對他們的要求不高,隻要這一年,安安穩穩的,別出什麼亂子,別有學生……輟學就行。」
是啊。
我當時對他們這群小刺頭的最低要求,就隻有——
別輟學。
安安穩穩地,把高中讀完。
我笑著搖頭,然後一步一步,走上了那個我站了小半輩子的講臺。
伸出手,輕輕拂去講桌上那層厚厚的、仿佛凝固了時光的灰塵。
50
我們腳下的地面,開始劇烈地晃動。
天花板上,開始有細碎的塵土和石塊落下。
我們都知道,分別的時候,到了。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所有翻湧的情緒,重新站直了身體。
我從講臺上,拿起了那本空白的學生名冊。
「好了,」我清了清嗓子,盡可能平穩聲線,
「今天,我要恭喜下面的同學,從這所鬼學校,順利畢業!」
我翻開名冊的第一頁,拿起那半截紅筆,在第一行,一筆一劃地,寫下了第一個名字:
「高一帆。
」
我抬起頭,看向他。
高一帆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燦爛的笑容。
然後站起身,用盡全身的力氣,大聲地、清晰地回答:
「到!」
隨著這聲「到」,他的身體,開始化為無數溫暖的、金色的光點,緩緩散去。
我沒有停,繼續寫下第二個名字。
「常美娟。」
常美娟紅著眼圈笑了,她清脆地回答:
「到!」
她的身影,也隨之化為光,追隨著高一帆而去。
「吳素嘉。」
「到!」
「陳溯。」
「……到。」
最後,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將本子,合上。
小聲地念出自己的名字,
「林秋霞。一輩子沒怎麼玩過遊戲,也算熱血了一把……」
「那麼,也恭喜你畢業啦。」
我抬起頭,看向臺下。
那一瞬間,也許是回光返照。
我看見了,一節普通的自習課。
高一帆正趴在最後一排的座位上,用課本擋著,偷偷打著瞌睡,口水都快流到了桌上。
常美娟在課本上寫寫畫畫,把杜甫畫得像個搖滾歌手。
吳素嘉坐得筆直,眉頭緊鎖,正在跟一道數學附加題S磕。
陳溯,安靜地坐在窗邊,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物理書,卻偷偷地、用眼角的餘光,瞥向他前排的那個女孩。
他們一個個,都還是當年那副……青春洋溢的、鮮活得甚至有些礙眼的、混賬模樣。
再睜開眼,對著空空如也的教室,眼淚終於不聽話地掉了下來。
我用手背胡亂地抹了一把,閉上了眼睛。
「我真的,好想看著你們長大啊……」
番外
南方小城的清明,總帶著點不由分說的湿意。
墓園裡很安靜,隻有雨水打在青石板上的聲音,沙沙的,像是誰在低聲耳語。
一座被雨水衝刷得一塵不染的墓碑前,已經放了好幾束花。
黃色的一大捧玫瑰,有素淨的白百合,有一捧小雛菊。
花瓣上滾著晶瑩剔透的雨珠,像是剛從晨曦裡摘下來。
每一束,都新鮮得不像話。
墓碑上的照片有些年頭了,像素不太高,微微有些模糊,可照片上那個女人的笑容,卻依舊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她微胖,眉眼彎彎。
一行雋秀的刻字,安靜地躺在照片下方:
愛妻,林秋霞之墓。
黑色的傘,將墓前四個人與這片灰蒙蒙的天隔開。
安靜了不知多久,久到傘下的高一帆覺得再不說話,自己就要跟這雨水一起發霉了。
他清了清嗓子,那聲音在這寂靜裡顯得中氣十足,
「老班,」他對著墓碑,語氣是學生特有的對老師的認真,又帶著點忍不住的炫耀,
「我跟你說啊,我的健身房上個月又開新店了,生意好得不得了!我現在的腹肌……」
他下意識地想去撩衣服,被旁邊一道清冷的視線給凍住了。
「高一帆。」
吳素嘉切斷了他的話頭。她仍是雷厲風行的模樣,說得話也很幼稚,
「你能不能說點有營養的?林老師對你那幾塊沒地方用的腹肌不感興趣。」
「嘿我這暴脾氣!」高一帆梗著脖子,壓低了聲音,像是怕吵到照片上的女人,「我跟老班說說話,關你什麼事?畢業這麼多年了還管我!」
「就是看不慣你這蠢樣,豬、八、戒!」吳素嘉微微抬起下巴挑釁。
「吳大委!我說過多少次了我是孫悟空!!!」
常美娟在旁邊看著樂了,「每年來都吵,你們不煩,林老師都聽煩了!」
她已經是一家時尚雜志的主編了,一舉一動都透著松弛優雅。
眼看那倆人又要回到高中時那種一見面就「火星撞地球」的模式,旁邊伸過來一隻手,輕輕拉了拉吳素嘉的衣角。
男人身形清瘦挺拔,眉宇間是歲月沉澱下的溫潤儒雅。
是陳溯。
他沒看那兩個鬥嘴的人,隻是安靜地看著墓碑上的照片。
「好了。」他輕聲說。
三人安靜了些。
陳溯往前走了一小步,離墓碑更近了些。雨絲拂過他的發梢,他卻渾不在意。
「老師,」他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帶著讓人心安的力量,「上個月,我帶的項目,拿到了國家級的科技進步獎。」
他說完,頓了頓,似乎在等著一個誇獎。
然後,他微微側過身,看了一眼身旁的吳素嘉。
吳素嘉的目光也正落在他身上,清冷的眉眼在望向他時,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陳溯轉回頭,重新望向照片裡的老師,聲音裡染上了藏不住的歡喜。
「還有,林老師,我和素嘉……領證了。」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裡,
變戲法似的摸出一個絲絨的小袋子,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將它們靠在冰涼的墓碑上。
是一包大白兔奶糖,被他用一個漂亮的絲帶束著。在灰色的墓碑前,顯得格外溫暖醒目。
照片上,那個微胖的女人依舊笑著,眉眼彎彎,好像在說——
恭喜呀。
「嘖。」
旁邊,高一帆發出了一聲誇張又嫌棄的單音節。
吳素嘉立刻一記眼刀飛過去,順手不輕不重地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不服?」
「服服服,你倆學霸天生一對,行了吧?」高一帆揉著胳膊,嘟囔著,
「早就該結了,磨嘰。」
四個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聊高一帆的健身房又招了幾個退役運動員當教練,聊常美娟又要飛去哪裡看秀,
聊吳素嘉最近接了個多復雜的跨國案子,聊陳溯下學期要帶幾個學生。
絮絮叨叨,不成章法,卻都是從生活裡冒著熱氣兒的瑣碎。
他們說了好多,像是要把積攢的所有話,都說給照片裡的那個人聽。
不知不覺,雨停了。
雲層破開一道縫隙,一縷微光漏下來,恰好照在那包喜糖上,也照亮了照片上那張溫柔的笑臉。
四個人,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又看了她很久。
最後,還是陳溯,像當年在班級裡做總結一樣,對著照片,鞠了一躬。
然後是高一帆、吳素嘉、常美娟。
他們沒說出口的話,照片上那個眉眼彎彎的女人,好像都聽懂了。
他們說,老師,我們沒辜負你。我們,都好好長大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