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就算她是帶著目的接近，至少這場婚禮……是真的。」
教堂的彩窗轟然炸裂。
隱藏在婚禮現場的玩家們紛紛撕下偽裝。
正忙著給自己洗胃的裂口女被激光武器切成兩半。
樹和的身體在激光網裡四分五裂。
幾個小花童被砍去了腦袋，浸泡在特制的硫酸中。
看著玩ƭū⁾家單方面對失去戰鬥能力的 NPC 的屠S。
我一把拽起綠嚴的腦袋，強迫他看向滿地狼藉。
「你看清楚了，這就是你夢中的婚禮？」
綠嚴仿佛在一瞬間失去所有的力氣。
他癱坐在血泊中。
「南語，為什麼？」
他伸手指著不遠處——那兒躺著被砍成兩截的小花童。
小孩青灰色的手指還緊緊攥著婚禮剩餘的花瓣。
南語踩著高跟鞋踏過黏稠的血泊。
她的紅唇勾起一抹譏诮的弧度，突兀地鼓起掌來。
「棠唐，你的戲演得真好。」
南語一腳踢開 NPC 的頭顱，「哇，滿地的碎肢殘骸，你的整形醫院怕是要賺得盆滿缽滿了吧？」
潔白的婚紗裙擺沾滿了花花綠綠的血液。
她彎下腰，朝我眨了眨眼：「到時候可別忘了姐妹我哦~」
現場爆發出一聲哀嚎。
「原來……你們是一伙的！」
整個教堂的 NPC 齊刷刷轉頭，猩紅的目光鎖定了我。
「院長，你……」
「我不信，院長是好人，
她給了我極其珍貴的修復凝膠，你們看我的皮，不過用了一次就明顯好轉，有的地方還開始蛻皮重生了。」
我低頭輕笑了一聲。
然後，猛地拽過南語的手腕，一個過肩摔把她狠狠地砸進香檳塔裡。
水晶杯炸裂的脆響中。
「姐妹？」我走上前踩著她的胸口，「現實世界中，我被冤枉故意S人時，你怎麼不站出來為我辯解？」
「哦，不對，你站出來了，你用捏造出來的罪證對我進行審判。」
「你聯合你的那些腦殘粉剝奪了我生存下去的權利。」
「南語，你這樣的姐妹，我還真是高攀不起啊！」
我看向一旁呆滯的綠嚴。
「綠嚴，你信誰？」
「南語……」
我自嘲一笑。
綠嚴低下頭，熒光淚一滴滴砸在地板上。
「我是真心喜歡你的，可是你竟然利用我對付我的家人。」
再抬頭時，他眼中的愛意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冰冷。
「不能原諒！」
南語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綠嚴，你寧願相信她說的，都不願意信我，我們的愛情就這麼經不起考驗嗎？」
綠嚴冷冰冰地開口：「你說。」
南語一愣。
「綠嚴，我是真的愛你。」
綠嚴慢慢轉過身，眼中熄滅的熒光微微閃爍了一瞬。
踏馬的，戀愛腦。
我肉疼地對著天空打了個響指。
「家人們，請看 VCR。」
憑空出現一片光幕，系統將我所看到的畫面都播放了出來。
「等毒素發作，先扒了綠毛龜的龜甲，剩下的 NPC……」
「都S了，一個都不許放過。」
「大姐頭，你犧牲太大了，居然主動親那個綠毛龜，我看著他那張冒著綠光的臉，聞著他殼裡的腐臭氣味，我的隔夜酸水都差點嘔出來了。」
「做大事總要有些犧牲……」
「我倒是沒想到我的美人計這麼順利，那個綠毛怪竟然是個戀愛腦，我隨便勾勾手，他就像隻哈巴狗朝我搖尾乞憐。」
南語的紅唇扯出僵硬的弧度。
我踩著她胸口的力道加重。
「哦，你還有什麼要狡辯的嗎？」
南語突然卸力般癱軟下去。
就在我以為她要放棄抵抗時。
她猛地昂起頭，
聲嘶力竭地尖叫。
「怪物們，這個賤人她無證行醫啊！她把你們當試刀靶子啊！」
教堂一片S寂。
尚存的 NPC 紛紛回頭看我。
我淡定地從白大褂口袋掏出自己的經營執照和執業許可證。
「無證經營的事，我可不幹。」
「南語，你是在拖延時間嗎？」
10
綠嚴和受傷的 NPC 們一致決定放了南語和她的同伙。
真放了。
放到了天上。
看著在半空中炸響的絢爛煙花。
我麻木地攏了攏自己身上的白大褂。
趁著大家抬頭觀賞煙花之際。
我遁了。
在途經樹林時，我看到一個呆頭呆腦的身影在密林中來回亂竄。
「不對，
地圖上明明是這條路，怎麼走不到教堂？」
「S腦子，快認路啊，大姐頭還在等你支援呢！」
「不管了，再試試左邊這條道。」
我翻身爬上了枯樹幹。
樹幹上的視野很好。
正好能看見南語的最後一個跟班。
少年背著狙擊槍，茫然地站在十字路口。
「小子。」
我坐在樹幹上，悠闲地晃著腿。
「抬頭望望天呀。」
少年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差點連槍都掉了。
可他還是條件反射地仰起頭。
夜空中，最後一朵煙花正在綻放，將教堂周邊照得亮如白晝。
猩紅色的光點似乎組成了南語的側臉，頃刻間又碎成萬千數據流消散。
「好看嗎？」我單手支著下巴。
少年呆呆地點頭，喉結滾動：「嗯，從沒看過這麼絢爛的煙花。」
我猛地從樹梢倒吊下來，與他大眼瞪小眼。
「好看吧！」
我把手術刀冰涼的刀背貼著他的臉頰：「是你家大姐頭哦！」
少年瞳孔驟縮的瞬間，我松開勾著樹幹的腳，輕盈落地。
「還想看嗎？」
「我把你放上去？」
樹和的腦袋咚咚咚地在我身邊跳動。
「院長，您還想看煙花嗎？我這還有半管沒裝完的火藥。」
看到這個詭異的畫面，少年直接兩眼一翻癱軟在地。
我扭頭看向跟在樹和身後四分五裂的殘肢。
一根手指正蹦蹦跳跳地追趕著自己的手掌。
半截脊椎在地上蛇形前進。
不太靈光的腦袋還卡在了樹杈上。
我從地上拎起樹和那隻血淋淋的耳Ţûⁱ朵，對著和樹杈戰鬥的腦袋嘆氣。
「樹和小朋友，你下次見我的時候……能不能照顧一下我幼小的心靈……咱組合好完整的自己，再來找我，行嗎？」
「嘻嘻，好的院長。」
遠處傳來無皮女怪的吆喝聲。
「院長，我找到個躲在臭水溝裡的，要不要看仙女棒！」
11
婚禮的硝煙散盡後。
我日復一日地穿梭在手術臺之間。
無影燈下,斷裂的觸須、焦黑的皮膚、破碎的頭骨,都在我的刀尖下重獲新生。
系統提示音清脆響起。
「恭喜玩家棠唐完成副本『綠毛龜的婚禮』」
「當前財富榜：第 1 位」
我離開手術室時。
窗外的血月正好沉入地平線。
晨光緩緩漫過「太漂亮整形醫院」的招牌。
霓虹燈管一根接一根熄滅,最後「啪」地一聲，整個招牌陷入沉寂。
我坐在醫院門口的臺階上,看著手術刀發怔。
系統的光屏開始閃爍。
【是否進入下一副本？】
【是/否】
我揮散了光屏。
重新喚出系統。
「系統，發布 NPC 招聘公告」
「急聘：『太漂亮整形醫院』保安 1 名」
「要求：等級 SSS+」
「重點標注：卡顏」
系統提示。
【招聘公告已成功發出。】
【警告：玩家棠Ṱŭ⁹唐選擇永久駐留副本。】
【除「太漂亮整形醫院」外,
全副本即將重置。】
【副本重置倒計時 01:00】
我拍了拍白大褂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身推開醫院的玻璃大門。
「咿呀——」
門後擠滿了熟悉的身影。
「院,院長……歡，歡迎回家！」
我朝他們張開雙臂。
下一秒，所有怪物都撲了上來。
「輕點，輕點，擁抱歸擁抱,空氣給一下。」
半透明的系統界面微微顫動，凝聚成一個小小的表情符號。
(;´༎ຶД༎ຶ`)
它悄悄用數據流卷成一張虛擬的紙巾擦眼淚。
「(ノへ￣、)」
12
我在休息室摸魚翻病歷時。
監控屏幕突然閃過幾道紅影。
三個頭頂紅色 ID 的「患者」正鬼鬼祟祟地摸進了器材室。
我對著空氣輕笑,指尖在通訊器上點了點。
「各位，有老鼠混進來了。」
通訊頻道瞬間炸開。
「收到！演員已就位！」
「人家剛做的牙齒，正好試試咬合力~」
「龜殼蓄力中。」
我伸了個懶腰。
慢悠悠地晃到走廊上，故意讓玩家發現我的身影。
「不許動,通通抱頭蹲牆角。」
帶頭的玩家掐著我的脖子，槍管抵在我的太陽穴上。
「帶我們去儲物室,否則，老子一槍崩了你。」
我配合地舉起雙手,聲音顫抖：「好漢,別,別激動,我這就帶你們去……」
玩家們得意極了。
全然不知道自己才是那個鱉。
儲物室內。
玩家們看著滿牆的 S 級道具，眼睛都直了。
「老大，我說得沒錯吧，這家醫院的院長就是個弱雞。」
「這些 S+道具,都是小弟孝敬給您的。」
「兄弟們,發財了啊！」
「道具通通帶走，這個院長留給我享用。」
我畏畏縮縮地退到牆角。
「不要……」
男人抽出皮帶，笑容猥瑣：「我還不懂你們這些娘們,不要……」
他的兄弟們大聲附和：「就是要。」
咚咚咚——咚咚咚——
禮貌的敲門聲響起。
我垂下頭低低地笑著：
「我說的是不要找S哦！」
儲物室的門緩緩打開。
一個兩米多高的怪物彎腰鑽進房間。
他的脖頸上頂著三顆腦袋，六隻手臂正在爭搶著給唯一的脖子打領帶。
「別搶，說好了今天由我來打領帶的！」
「放屁，上次就是你打的，今天怎麼可能又輪到你？」
「別吵了,院長正在看著我們呢！」
怪物轉身，朝角落裡的我鞠了個躬。
「你好，我叫溫流,來應聘保安。」
「這是我的 BOSS 等級認證書。」
話音剛落。
那張等級認證書無風自動。
最後飄到了玩家面前。
燙金的「SSSS+」認證在羊皮紙上蠕動。
玩家的瞳孔猛烈收縮,手指一抖，證書「啪」地掉在地上。
溫流的六隻眼睛同時看向那名玩家。
三張嘴難得說出相同的話。
「你竟敢！把我給院長的禮物丟到地上？！」
我別開臉去，視線落在窗外。
血月正好被烏雲遮蔽。
整座醫院陷入短暫的黑暗。
沒有慘叫,亦沒有掙扎。
隻有溫流三顆頭顱同步吞咽的聲音。
「嗝——嗝——嗝——」
六隻手著急忙慌地去捂對方的嘴。
「抱，抱歉院長。」
「吃太急了，嗝。」
「我們下次一定會注意餐桌禮儀的！」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