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江芊的女佣海倫,是個矮小精明的老婦人。
她總是在腰間綁著一根黃色的綢帶,渾濁的眼睛下,掛著和藹的笑。
但我知道。
她總在偷偷觀察著我。
「林小姐,江夫人最喜歡的是這款木香,你每隔一段時間,可以在書櫃旁的擴香石上,用點這個。」
我點了點頭。
「還有下午三點的時候,需要把菜單拿給廚師,江夫人今天要招待其他三位夫人喝茶。」
「好的。」
我沒有多少私人時間,大部分總會被她差遣做各種事。
而有時,是直接接受江芊的命令。
江芊的日常幾乎都在玩樂,一大早的第一件事是叫來周承南的女佣艾琳,聽她報告最近周承南的行程,以及親近了哪個玩偶。
隨後她會將周承南玩過的玩偶抓來,
用盡殘忍的手段來取樂,然後扔給西場。
下午就是和幾個夫人一起打牌。
晚上便會找來幾個年輕帥氣的男玩偶帶進別墅裡,她總會刻意將人從周承南的房間前帶過。
走過時又會問身旁的女佣周承南在不在房間裡。
用著這樣幼稚的手段,多年如一日和他賭氣,又妄想周承南可以吃醋嫉妒。
她雖然生來就擁有著權力,但卻固執渴求周承南的關注和愛。
如若不是被困在這段感情裡,周承南又怎麼會幾年時間就拿走了她手裡的權力。
這天,江芊喝了點酒。
她依偎在男玩偶的懷裡,肆無忌憚在周承南房間外調情。
我和海倫低著頭在一旁候著。
突然,嘎吱一聲,周承南房間的門被推開了。
穿著燙金黑色襯衫的男人,
滿臉慍色地走了出來。
「你怎麼……」
吃驚的人不隻我,畢竟周承南很少這個時間在家,即便在家也會對此視若無睹。
他冷漠地看著貼在一起的兩人。
下一秒,從西裝夾層裡掏出手槍,對準著男玩偶。
子彈入肉的聲響,有些悶。
貫穿男玩偶胸膛的血濺到一旁的江芊。
江芊臉色滿是恐懼,但沒幾秒,就變為了憤怒。
「你什麼意思!周承南?
「隻準你天天找女人上床?不準我?」
周承南垂眸,將槍收回夾層。
他語氣淡定而冰冷:「當然可以,但是江芊,你要玩別在我房間外玩。其他地方,別說一個了,你和一群,我都沒意見。」
這無所謂的話刺痛了江芊。
她一腳踢開男玩偶的屍體,猩紅的雙眼瞪著周承南,唇角翕動,但卻遲遲沒開口。
沉默之中,周承南側眸,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這一細節,被此刻精神緊繃的江芊很ţű̂⁻快抓住。
「你看她做什麼?!」
她扯住周承南的衣領,神色癲狂。
「我問你,你看她做什麼,你是不是還記得盛挽夏?!
「你是不是還怪我把你的小情人弄S?!
「周承南你知道嗎?我比誰都清楚你怨了我五年,但那件事你不能怪我……
「要怪,就怪你當時沒權力沒能力!你無能你反抗不了我,所以你守不住她!」
啪的一聲脆響。
江芊臉上霎時出現紅印,嘴角也流出血來。
這一巴掌,
周承南用盡了力氣。
江芊目光呆滯。
脫力跌落在牆角。
「你竟然敢打我……你竟然……」
海倫見狀慌張下跪,周承南已經在失控的邊緣。
她拽著周承南的褲腳,苦苦哀求道:
「周先生,您和江小姐已經認識十多年了……當年您流亡海上,是江小姐救了您……也是江小姐一手提拔了您,為您生了一兒一女……求您看在這分上,不要再傷害江小姐了。」
周承南面無表情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兩人。
久久沒有言語。
直到江芊因為刺激過大,昏厥過去。
他才抬腳離開。
我一個人呆站在牆角,慢慢消化著方才的信息。
海倫叫來了醫生,她安排妥當後,來到我面前。
表情不善。
「林小姐,往後一段時間,請不要出現在江夫人面前。見過剛剛那場景,你應該也清楚江夫人很介意你的樣貌。
「之後您可以跟著廚房的彼特去工作。」
我沒有言語,隻是點了點頭。
表情無辜。
14
後面半個月,我白天在廚房忙上忙下,晚上有空就去和喬慕爾交換著信息。
廚房的活更加繁重,畢竟除了準備上層的飲食。
玩偶和佣人守衛的餐食也都要準備。
聽說江芊和周承南衝突過後,病了幾天。
但痊愈後依舊我行我素,甚至喊來的男玩偶越來越多。
隻是不再敢在周承南的房間外故意挑釁。
這天傍晚,落了闲後,我避開守衛和喬慕爾見了面。
我們總是約在南場一處S角,這裡在周承南住處和陳薇陌住處的交界。
極少會有人經過。
「那天的會議應該是在晚上舉行。
「到時候島上自建軍都會在白殿周圍。」
白殿就是那日我看見的,在島上最高處,四場中心的白色建築。
「本來 9 月 15 號島上其他位置的防衛是最薄弱的,但關鍵是——」
我蹙著眉看向喬慕爾。
「江芊有自己的一支保衛隊,大概十人。每天深夜都會在她住處外嚴防S守。」
這又進入了S局。
「她的手機一定是放在她身邊,
而晚上就連海倫都進不了屋內。
「我這幾天大概摸清江芊住處的監控布置,也想好了路線,但是唯有進入房間這一點實在沒轍。」
喬慕爾聞言,揉了揉肩膀,表情從方才的淡漠變得有些擔憂。
今天他話很少。
幾日沒見,喬慕爾好像憔悴了些許。
本就骨節分明的手,上面的青筋似乎更明顯了。
我抬腳,有些擔憂地靠近了些:
「你是不是出了ţù₁什麼事?
「說來聽聽吧。」
可還沒等他應話,不遠處傳來腳步聲。
「是誰在那裡?!」
我心下一愣,應該是島上的自建軍。
可這個位置本就隱蔽,為什麼會被發現?
關鍵是S角不好離開,前面便是一處懸崖。
我慌亂地推開喬慕爾,急切說道:
「喬慕爾,你快走,別管我了。」
玩偶是不能離開執管人的住處,雖然這裡是交界處,身旁就是圍牆。
但圍牆太高,我根本爬不上去,進不到內裡。
喬慕爾停在原處,沒有動作。
他神情也肉眼變得緊張。
「不行,那你怎麼辦?」
「別管我了,快走!」
畢竟此刻,活下一個都是好的。
而且喬慕爾身上可能還有些特權,帶著更大的希望,將來如果還有情報局裡的人來,他的作用也更大。
但我……估計是熬不過這一遭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
我絕望地抬起頭,卻突然看到圍牆旁的杧果樹。
我定睛,
一個想法頓時出現在腦海。
就在自建軍找到我們的前半分鍾。
我狠狠將膝蓋磕向牆角處的石塊,然後癱坐在地上。
下一秒,鮮血流到了小腿。
這樣是為了,偽裝成從高處掉落的樣子。
「你們是什麼人?」
一把手槍抵在了我腦門。
我舉起雙手。
全身顫抖地解釋道:
「我是江夫人的廚房幫手……」
語氣裡是掩蓋不住的怯懦,我指了指頭上的杧果。
「今天廚房打算做點杧果酸辣醬,所以我就去摘杧果,但不小心從圍牆摔了出去。
「嘶……倒霉地膝蓋摔著了……站不起來。
「我呼救了好久,
是這位先生聽見了,過來想救我。」
我目光落在喬慕爾身上。
他配合地點了點頭。
「這位小姐說得沒錯,是這樣的。」
自建軍看了看我摔得很慘的膝蓋,原本有些疑慮的眉目舒展開了。
隨後是不耐。
「就算如此,也得按照規矩,把你們交給江夫人處理。」
說完他拉起我的胳膊,我的腿拖在地板上。
而喬慕爾則被綁住了雙手。
自建軍將我們關在了地下室。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
江芊在海倫的攙扶下出現了。
15
半個月未見。
江芊的臉上寫滿了疲態,還有縱欲過度的氣息。
她斜睨了我的傷口,嗤笑了聲。
「你倆該不會是偷情被發現了吧?
」
她抓住我的頭發,狠狠將我摔在地板上。
「林言,幾天不見長本事了,還敢跑出去。」
「不是的江夫人,是我聽彼特說您最近胃口不好,所以想要做點杧果酸辣醬給您備著,但沒想到……不小心從樹上摔到牆外了。」
我低著頭,渾身顫抖地解釋道,語氣畢恭畢敬。
「這麼說,我還得謝謝你如此關心我。
「你可真是……花言巧語一堆!」
她抬手,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頓時,那位置泛起火辣的疼痛,我倒吸一口氣,想壓制住痛感。
「不過我現在更好奇,你的奸夫是誰?」
江芊抬腳,走到靠坐在牆角的喬慕爾面前。
「抬起頭來!」
幾秒後,
喬慕爾緩緩抬頭,冰冷的眼神看向江芊。
「喲,林言你吃得倒是挺好。
「不過這男人怎麼有點眼熟,讓我想想……」
江芊收起羽毛扇,指尖在肘間敲了敲。
「哦對了!你難道就是陳薇陌一直藏著掖著的那個玩偶?
「聽說她每天都要和你做上老久了哈哈哈……你別說,上次在陳薇陌那兒看到你一個側臉,給我惦記壞了。」
話音剛落,地下室裡充斥了江芊淫蕩的笑聲。
「你那方面……就那麼厲害?
「陳薇陌啥男人沒見過啊,能一直讓你留三年,可想得到……」
她上下打量著喬慕爾,眼裡的想法沒有任何遮掩。
「這讓我都想試一試了……」
江芊蹲下身子,伸手放在喬慕爾的腹部,來回掃動。
「怎麼樣?隻要你同意,這次我就放過你們倆。
「這很劃算吧……」
喬慕爾沒有回應。
不多時垂眸,輕笑了聲。
「江夫人,您誤會了,我今天隻是路過,看見這個女佣受傷了想幫她一下。
「還有,薇陌每天都會檢查我的身體,我怎麼敢和別的女人亂搞。」
這句話一下子讓江芊失了興致。
喬慕爾繼續道:
「薇陌一會兒看不見我就會著急,您應該不願意讓她找到您這來吧。
「讓她誤會我和你有什麼,可不好解釋清了。」
江芊扯了扯嘴角,
冷哼一聲。
她轉過身,回應道:
「把這位先生送回住處。」
隨後她目光落在我身上。
「至於這個林言,關在這裡,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準放出去!」
喬慕爾撐著地板起身。
離開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16
深夜。
暴雨突然降臨,雷電聲將我吵醒。
我揉著發痛的太陽穴坐了起來。
膝蓋處的傷口好像有些發炎。
口幹舌燥,我擦了下眼角,環視地下室。
終於在角落的水桶裡發現一些水。
不知道明天會不會有人給我送飯,如果一直沒人來,牆壁上長的蘑菇或許能吃。
江芊和喬慕爾離開不久。
我就靠在牆壁上睡著了。
這一覺並不安穩,睡夢裡一切發生的事都像被整合一樣。
姐姐歇斯底裡的哭喊,血肉模糊的葉瀾姐,穿著校服一臉青澀的喬慕爾,情報局同事在暗處的指責,以及被無線延長的白殿通道。
冷靜片刻後,我開始理清現有的信息。
雖然距離 9 月 15 號僅有十天了,而我能不能重新見到天日都不清楚。
但唯有保持腦子的活躍,我才能不被擔憂和恐懼吞噬。
也不知道喬慕爾怎麼樣了。
沒想到他是陳薇陌的玩偶,回憶起他身上的傷痕,和陳薇陌毫無生氣的雙眸。
不難想到,他這三年來,過的是什麼日子。
他……
我嘆了口氣。
有一絲異樣的情緒在我心裡油然而生。
在我思緒飄遠的下一刻。
瞬間被飢餓感取代。
在第三日的凌晨四點,有人偷偷來到地下室。
我已然全身無力,艱難睜開了眼皮。
是彼特。
他鬼鬼祟祟地塞給我幾塊面包和一袋水。
「這些吃的你先拿著,我之後幾天可能不會過來了。等白殿的會議結束後,我再來給你送吃的。」
說完,他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看到面包的那一刻。
我立即狼吞虎咽了起來。
但還是留下了三塊,因為不清楚彼特說的幾天,是不是真的。
彼特是個嚴肅沉默的中年人,可沒想到他卻願意冒著風險救我。
隻是會議馬上就要開始了。
可能今年,還是沒機會了。
而下一年,
又會有多少變數。
膝蓋上的傷口泛著發炎痛,多日沒有好轉,讓我清醒時痛苦不已。
我開始陷入長時間的昏睡。
最後一塊面包吃完的那天,也就是 9 月 13 號。
在我精神力達到極限的最後時刻。
有一個男人拿著鑰匙打開了地下室的門鎖。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好像不認識,又有點熟悉。
哦。
是最開始在北場見到的陳先生,陳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