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在小說裡，要不是孫凱的爸媽發動輿論攻勢，外加收買同學作證，學校是不可能讓沈澈這樣的好苗子退學的。
但現在要是也用同樣的手段的話，女同學無疑會受到第二次創傷。
如果不想為了老鼠打傷玉瓶的話，沒準還真能被孫凱幾人逃過去。
可惜——
我冷哼一聲，點開手上的兒童手表。
找出對應時間的錄音，拉動進度條播放。
一段清晰的錄音在辦公室裡響起。
「你們幹什麼！住手！」
「滾一邊去，我們都是認識的，少多管闲事。」
「不，不是，救我，我和他們不熟！」
「聽到了嗎，這位同學不願意和你們走，放手！」
「找S啊小白臉！
」
裡面孫凱的音色格外突出。
「兄弟們上，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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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裡一片S寂。
沈澈的手表和我手上的是同款定制的，裡面有一個監控功能，一旦發現佩戴者心率過高，或是有劇烈運動時，就自動錄音傳送到家長手裡。
原本沈澈那塊表才是我應該戴的子表，但我自恃是長輩，於是他把母表讓給了我。
「……」
錄音證明了一切。
中年老師表情難看，冷冷道：「校規第十一條，在校學生若發生霸凌他人、打架、搶劫等違法事件，給予勸退處理。」
孫凱等人的臉色同時一變。
他們的家長七嘴八舌地辯解。
「小孩子家家，打打鬧鬧不是正常的，至於這麼嚴重嘛！
」
「S小子，快給人家道個歉！道完歉這件事就過去吧，畢竟是同學，也別鬧得太難看。」
孫凱的父母也做出一副誠懇的樣子。
「這件事傳出去，對女孩子的名聲也不好，我們做父母的，逞一時之氣前考慮一下孩子。」
「要不這樣吧，我們賠償您一萬塊錢做精神損失費，這位沈同學的醫藥費我們也會賠償。」
一群人聚攏過來，口口聲聲是道歉，態度卻全是敷衍。
他們理直氣壯地要求諒解，好像理虧的不是他們一樣。
尤其是孫凱的父母，話裡話外都是高高在上的威脅，讓人聽著血壓都上來了。
女同學的爸爸氣得渾身發抖。
我更是一蹦三尺高，指著他們的鼻子挨個懟回去。
「行啊，我也找十幾個人和你兒子好好開玩笑怎麼樣？
」
「你們事做得難看，長得更難看，癩蛤蟆還要什麼面子！」
「誰稀罕你那幾個破錢，小的念不明白書，大的管不明白孩子，父子兩個一對廢物！」
沈澈和管家都震撼地看著我。
我啞火了一瞬，吞吞吐吐道。
「那個，我都是在電視劇上學的……」
沈澈頓了頓，手搭上我的左肩，「小孩子不要說髒話。」
我心虛地點頭，還沒來得及做保證，右肩也多了隻溫熱的手掌。
管家語重心長。
「小鏡，來之前不是說要乖乖聽話的嗎？」
我：……
17
「大人的事就交給大人來解決吧。」
管家捋了把我的頭發，
喊來了候在門口的律師。
律師頂著禮貌的笑容，給老師和所有的家長都遞上了名片。
「各位好，我是沈澈的代理律師。關於我當事人被毆打這件事，我們將通過法律途徑追究各位同學的責任。有什麼問題可以通過名片上的方式聯系我。」
孫凱的父親失笑。
「哪裡來的實習生，什麼案子都接。」
他隨意地低頭看了一眼名片，然後神色僵硬了，失聲道。
「竟恆物流的法律顧問？」
他驚疑不定地看向沈澈，「那這位同學是……？」
「我們老板的兒子。」
律師微笑。
「哈哈，誤會，都是誤會。」
孫凱的父親一改之前的傲慢，笑得眼角都是褶子。
他狠狠推了一把孫凱，
對沈澈道：「我家孫凱一時衝動，並不是故意冒犯沈同學的。當然，他做錯了事，必須態度端正，認錯認罰。」
孫凱人品不怎麼樣，倒是很會看人臉色，一看他爸的樣子就知道踢到鐵板了。
他低下頭，規規矩矩地說了句「對不起」。
沈澈皺眉，冷漠道：「最該受你道歉的人在旁邊。」
孫凱忍耐著，又轉頭給女同學道歉。
這下所有人都明白，沈澈的背景不一般。
說實話，這些打人的學生都沒滿十八歲，就算送到警局，也不可能受到太嚴重的處罰。
至於老師說的開除，就算是違背了校規，學校也沒法一口氣開除近十個學生。
但那張名片的震懾力補足了這一點。
他們清楚，爸爸的律師絕對有辦法讓他們付出更多代價。
這些家長們再也沒有之前的囂張，
紛紛開始賠笑臉，教訓孩子。
一Ţṻ₉時間，揍孩子的聲音不絕於耳。
聽著一陣陣痛呼聲，我心情舒暢難以言表。
老爸整天忙著工作不著家，說家裡的公司可是當地的支柱企業，不能少了他坐鎮，我還以為他是在吹牛呢！
我興奮地叫囂。
「勸退！處分記錄檔案！」
「……」
孫凱的爸爸眼角抽搐，「小孩子不要插手大人的事。」
他把目光轉向沈澈，像是篤定了他臉皮薄，不好意思拒絕，「有句話說的好，年輕人不打不相識嘛，將來大家都是朋友，你說呢，沈同學？」
沈澈垂眼，看著我氣鼓鼓的小臉笑了下。
「都聽小鏡的，他可以做主。」
我瞬間支稜起來。
「記過！
勸退！」
孫凱的爸爸沒辦法，口氣誘哄地對我道。
「孩子，叔叔給你買想要的玩具，你勸勸你哥哥行嗎？」
我不屑一顧。
「打了我兒子，還想用玩具收買我？做夢！我告訴你，你們全家最好這輩子也不要出現在他ṱû₇面前，不然我讓你好看！」
放完狠話，我連忙心虛地捂住嘴。
糟了，說順嘴了，忘了爸爸說不許我再叫沈澈兒子這件事了。
但我又想起，今天我好像已經說順嘴很多次了。
不過好像沒有人怪我。
管家和律師望天望地，一副什麼也沒聽見的樣子。
而沈澈輕輕摟著我，眼底滿是笑意。
他不知道在那本小說裡，自己在那對刻薄的夫妻手裡經受過什麼，所以連一絲多餘的目光都沒有分過去，
而是隻專注地盯著我看。
我心想。
好大兒，雖然你不知道，但爹幫你小小地報復了一下。
所以——
「我今天吃完蛋糕之後，可以再吃一根雪糕嗎？」
我期待地看著沈澈。
沈澈馬上變臉，認真地拒絕道，「不可以，太晚了，明天才可以吃。」
我不甘地扁扁嘴。
哼，不肖子孫。
18
回到家，爸爸正站在桌子邊，幫忙擺放剛熱好的菜。
見我們回來，他抬眼問道。
「解決了？」
我哼哼唧唧地抱怨。
「什麼嘛，你都回來了，幹嘛不去學校給我和澈寶撐腰呀？」
爸爸哼笑一聲，拍了把我的屁股。
「你這麼能耐，
還用得著我去？」
沈澈走過來，低下頭，「抱歉，沈叔，給你添麻煩了。」
爸爸溫和地摸了摸他的頭。
「下次遇到危險之前，要記得優先保護好自己，尋求家裡的幫助。」
「當然，你這次做得很好，叔叔很高興你是個善良又勇敢的孩子。」
沈澈被誇得不好意思，輕聲應道。
「我明白了，沈叔。」
「嗯，已經不早了，我們開始給小鏡過生日吧。」
爸爸隨手拿過桌子上的賀卡。
「這是小鏡寫的字嗎？還挺藝術的，我看看寫的什麼。」
「呃，吊大呆？」
他愣住了，一臉茫然。
我氣憤地大叫，「什麼呀，這是我畫的畫！」
我指著那個「吊」字。
「這個是爸爸！
」
爸爸臉上有了些菜色，欲言又止。
我又指了指「呆」字。
「這個是澈寶！」
沈澈支支吾吾，「嗯，小鏡畫得挺好看的……」
最後我張開手臂，做出一個「大」字。
「中間的是我！」
我氣呼呼地瞪著他們。
爸爸幹巴巴地笑道，「哈哈，小鏡真棒，那個，該點蠟燭了……」
沈澈點燃了蠟燭，管家關上了燈。
他們圍在蛋糕前，唱著生日歌，等我對著蠟燭許願。
我閉上眼，在心底默念。
希望沈澈能完完全全地脫離小說中的命運。
也希望我們一家人平安順遂，百歲無憂。
19
那天在學校辦公室，
考慮到對女同學的影響，我們終究選擇了和解。
孫凱和那些混子同學賠償了一大筆錢，並Ṭŭ̀₊在檔案上記了大過。
女同學沒過多久就轉學了。
得益於律師的威脅，學校沒傳出一點流言蜚語，隻有她同班的同學惋惜了一陣後，就把這件事拋在了腦後。
這一次，她和沈澈再也不會背負一身汙名，成為別人口中的談資了。
沈澈養好了臉上的傷，回到學校準備高考。
這次的風波並沒有影響他的發揮，他以七百零五的高分成功考上心儀的大學。
就在本省。
我爸納罕，「男孩子大部分都喜歡闖蕩，小澈倒是很顧家。」
「嗯,舍不得小鏡。」
沈澈眼神溫暖地看著我。
「爹——額，
我也舍不得你！」
我抱著沈澈的腰。
如今的沈澈開朗自信，笑起來如清風朗月,身上半點沒有過去那道沉默的影子。
前幾天,我們還一起回到了沈家村,祭拜了他的父母和三叔。
沈澈神色從容地走過村口那條曾經無數次被扔石頭取樂的土路。
他穿著一件立領長風衣,皮膚被養白了不少，冷眼看去，就像在養尊處優的環境裡長大的少爺。
村人見他穿得體面,酸道。
「呦,這真是過上好日子了,沒以前那副窮酸樣了。」
「反正養一個也是養，養兩個也是養,要不把我兒子小寶也帶到城裡吧。」
我牽著沈澈的手,大聲回道。
「會編打油詩罵人的小孩,我家才不要！」
有人冷嘲，「算了，人家當大老板的才看不上咱們,
當初俺們就拿了幾個快件,就被趕回村裡,一點情面都不顧。」
「偷拿東西你還有理了？」我回嘴。
「小孩子胡說什麼！」
那人有些氣急敗壞。
「怎麼和長輩說話呢！」我板著臉呵斥。
「……」
沈澈抱起我,安慰地拍了拍我的後背。
「用不著和他們爭辯什麼。」
也是。
我摟著沈澈的脖子,在他懷裡窩了個舒服的位置。
不出意外的話,我們的人生和他們也就隻有屈指可數的交集了。
20
臨近開學,爸爸叫來了一個攝影師，在家裡為我們拍全家福。
我把手上的道具小風車塞到沈澈手裡。
這種小玩具對於我這個小學生來說太幼稚了，
讓沈澈這個大學生來拿卻剛剛好。
果然，沈澈並不介意，一手一個風車，對著鏡頭笑得很開心。
我們在這座房子裡留下了很多紀念。
爸爸把照片一張張放進相冊裡,還指著我小時候的照片給沈澈講我的糗事。
「這小子,從小就喜歡給人當爹……」
我自從開始認人起，我爸就天天在我面前重復,「叫爸爸～」
可我隻是睜著葡萄一樣的大眼睛,S活不開口。
直到有一天，他下班抱起我，像往常一樣哄道。
「我的乖兒子呦～」
我口齒清晰流利地接了一句。
「叫爸爸~」
「……」
後來，隻有我爸對我說「叫爸爸」的時候，
我才會賞臉給點反應。
時間長了,他開始崩潰,捏著我的小臉強調。
「你的名字叫沈鏡，不是『叫爸爸』！我才是你爸爸！」
「哎~」我咧著嘴,流了他一手口水。
「……」
沈澈聽完繃不住了，差點笑出眼淚。
他留下一張全家福，說要帶到學校裡。
照片上，爸爸一手抱著我,一手擁著沈澈，三人開心而親密地靠在一起。
媽媽的相框擺在旁邊的桌子上，目光溫柔地看著我們。
真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