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祈年步步逼近,「谷音,你在害怕我嗎?」
距離太近了,我朝他大腿上了一槍。
「後退。」
祈年悶吭了一聲,露出了詭異妖豔的笑,「親愛的,每一世的你都能給我驚喜。」
每一世?
身後言景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我皺著眉道:「別廢話,我數三秒,把路讓開,不然下一顆子彈就不打在大腿了。」
祈年還在往前,我朝他腦袋開了一槍卻被他歪頭躲過了Ŧŭ₇。
祈年毫不畏懼,「你不好奇嗎?那房間裡的屍骨是誰的?」
下一秒,一雙冰涼的手附上我的手背,牽引著我的指尖扣動扳機。
性感的聲音貼著耳邊響起,「槍口不該對準老公啊,應該對準壞人的眉心。」
砰砰砰。
幾聲槍響過後,
加強版的子彈把剛趕來的言景明一行人被打成了篩子。
倒在地上的言景明不可置信地問道:「祈年,你怎麼會在這?你不應該進入沉睡期了嗎?」
祈年輕笑了一聲,玩弄著我的發梢,輕描淡寫道:「為了陪老婆,我把沉睡期提前了。」
言景明輕咳了幾聲,目光轉向了言川,鮮血順著他的嘴流淌在地上,「小川,到爸爸這來。」
「媽媽已經融入爸爸的體內了,你也過來,這樣我們一家三口就團聚了。」
言川紅著眼眶要往前去想要質問,我攔住了他。
「別去,言川,他已經不是你父親了。」
言川的眼淚砸在地板上,「為什麼?」
言景明計謀不得逞,憤怒地咆哮道:「還能為什麼!因為像吸血鬼一樣可以永生是一件難得的事情!從古至今,憑什麼我們人類隻能活百年,
吸血鬼卻能永生!市長的位置我還沒坐夠!錢我也沒花夠!我這一輩子都在探究永生的秘密!」
「馬上就要成功了啊,小川,你過來,人類與吸血鬼鬥了幾千年,一大半的時間都被吸血鬼踩在腳底,現在隻要你S在地下城區,我們就有理由鎮壓所有的吸血鬼,讓他們變成我們的奴隸,變成我們人類永生的血包啊!」
6.
言川不受控制地顫抖:「我一直害怕變成吸血鬼,害怕小時候的夢是真的,害怕自己也會被吃掉。」
「我曾無比地敬佩您,把父親您當成我的英雄,看做是人類的希望……」
「媽媽在地下室被你吃掉的時候,會不會後悔當年義無反顧地選擇愛上了一個貪婪的人類。」
言景明咆哮道:「我就是人類的英雄!我所做的一切,所求的永生,
都是為了人類!」
「吵S了。」
祈年冷笑了一聲,一腳踩爆了言景明的腦袋,讓言景明永遠地閉嘴。
言川朝我回頭苦笑,笑得比哭還難看。
下一秒,一大股鮮血從我嘴裡湧了出來。
一根觸手捅穿了我的腹部。
言景明掉在地上的眼珠骨碌碌地轉動著,「嘿嘿,兒子讓也你嘗嘗得不到想要的東西的痛苦。」
我第一次看到祈年臉上露出如此驚慌的表情。
沒有人能想到即使被踩爆了腦袋,打斷四肢,怪物還可以從肉體裡伸出觸手。
我斬斷了觸手,給了言景明致命一擊。
「你這老登……」
我眼前一黑,祈年接住了癱軟的我。
言川不知所措地叫我的名字,
想替我擦臉上的血。
祈年紅著眼朝他吼:「別碰她!」
我的意識開始逐漸模糊,很多陌生的記憶湧入腦海。
7.
幾千年以前,吸血鬼與人類是水火不相容的。
這個時期,人類甚至需要尋求吸血鬼的庇佑。
「要不我們把那個孤兒獻給伯爵,反正是個孤兒。」
「對啊,反正早晚要S了,不如為莊園做點貢獻。」
莊園裡的人們把貪婪的目光放在我身上,我被綁住的時候還在破口大罵。
有人用布把我的嘴堵住了,「哎呀,谷音,你話太多了,送你去陪高冷的吸血鬼伯爵吧,也算是我們莊園的大恩人了。」
他們用馬車把身為食物的我送到了陰森的古堡。
幾千年後是個 i 人的我實在沒想到幾千年以前的我竟然是個話嘮。
古堡裡沒有人,連隻鬼也沒有。
我跟桌子說話,跟鋼琴唱歌,跟天花板自言自語。
「哎,你知不知道吸血鬼獵人的Ṫū₎故事,我跟你講,很多年前……」
被我抓在手裡的茶壺突然睜開眼道:「谷音小姐,這個故事你已經講了幾百遍了,而且每次的結局都不一樣……」
我激動地大叫起來,「我的天吶!會說話的茶壺!你的嘴在哪呢?讓我看看。」
茶壺燙了我的手一下,跳起來跑了,我追了半天才問明白,原來他是被封印的管家。
從他口中,我了解到這隻吸血鬼沒有傷過任何人,被村民送到古堡的少女都從後門跑了,有家的回家,沒家的……
好像隻有我沒家。
莊園裡愚蠢的人們都以為是他們定時送少女才得以被吸血鬼伯爵保護,其實是人家根本對莊園不感興趣。
管家還跟我講了古堡的詛咒,我道:「所以這是一隻活的太久想S的吸血鬼?如果他S了,你們就會永遠地被封印在這些家具裡面?」
「是的,這是伯爵母親下的詛咒。」
「為什麼?」
「不是所有的母親都愛孩子,伯爵從小就被他母親扔在這裡,幾千年沒有來看過一眼。」
「……」
很多被封印在家具裡的僕人圍著我,我跟他們聊了一晚上,第一次有那麼多人聽我說話,我很開心。
沉寂的古堡裡再次有了聲音與色彩。
他們離開時,我聽到了小茶杯小聲地問大茶杯:「媽媽,我們還能變回來嗎?
我想爸爸了。」
大茶杯溫柔地說著謊話道:「會的,伯爵大人不會S的。」
我突然很想幫幫他們,畢竟如果他們被封印了,就再也沒有人認真聽我說話了。
「你們知道伯爵在哪嗎?」
「在頂樓,谷音小姐別去了,伯爵他不會理人的。」
「沒事,我去試試。」
當晚,我跑到了伯爵睡覺的棺材旁,從夜裡十點一直講到了凌晨五點。
不累,真的給我說爽了。
就在我打算繼續說下去的時候,棺材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祈年頂著黑眼圈皺著眉問我道:「你打算什麼時候睡?」
我粲然一笑道:「你跟我說晚安的時候。」
清晨的第一束陽光透過七彩的玻璃打在我臉上。
祈年一愣,這好像是他第一次見到我的樣子。
砰的一聲,棺材絕情地關上了。
我很挫敗地提著裙子想要下樓,身後的棺材裡小聲地響起了一聲。
「晚安。」
我興奮地跑了過去,「不隻是晚安,現在都快早上了,你也可以跟我說一聲早安!」
「谷音你到底有完沒完!」
跟祈年講了整整一周,他除了跟我說兩句話,毫無出棺材的跡象。
不過我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第二天,祈年便紅著臉從棺材裡衝了出來。
「谷音!你跟管家他們說什麼了!我什麼時候聞你內衣了!!」
周圍的家具發出了驚訝的哇偶聲。
我無辜地答道:「可昨天你就餐後用來擦嘴的布料確實是用我的內衣布料改的,古堡裡的紙巾太久沒人用都爛了。」
再次聽取蛙聲一片。
祈年面紅耳赤,半天說不出來話,直到一抹鮮豔的液體從他鼻子裡流了出來。
「天啊!伯爵,您流鼻血了,快擦擦吧。」
一個被封印在衣架裡的女佣給祈年遞了一張手帕。
他有點結巴地說道:「我、我不知道那是用那個做的。」
我趁機安慰道:「ťũₑ沒事的,你隻是在棺材裡待太久了,不知道也正常,以後多出來走走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祈年紅著耳尖道:「知道了。」
我挽著祈年的胳膊道:「那今天先一起吃飯好嗎?我跟你講一講古堡的變化。」
8.
自那以後,祈年很少待在棺材裡了。
他輕生的念頭越來越小,古堡裡的佣人們也變得更加靈活,陪我聊天的人越來越多了。
這是一個良性循環。
那天,古堡裡的日常生活用品沒了,被封印在家具裡的佣人們沒辦法出門,祈年白天也沒辦法出門,而集市隻有白天有。
我拿好錢,駕著馬車,向每個佣人詢問了他們想要的東西。
小茶杯興奮地跟我說:「谷音小姐,我想要風車!」
我摸了摸小茶杯道:「好的,沒問題。」
有人需要一件婚紗等封印解除後和愛人結婚,有人需要一支玫瑰裝飾古堡,他們的需求簡單且容易滿足。
我問道祈年的時候,祈年站在陰影裡,淡淡地說道。
「谷音,早點回家。」
家具們在花園裡期待地朝我喊道:「谷音小姐,快點回來!我們大家等你!」
我一笑。
「好,我會的。」
可我遲到了。
小茶杯的風車,
衣架妹妹的婚紗,茶壺管家的玫瑰……
還有答應祈年的早點回家。
我一個都沒做到。
愚蠢的人類用馬車再次向古堡運來了珍貴的血液,他們諂媚地笑著。
「伯爵大人,不守規矩的逃跑奴隸我們替您抓回來了。」
「為了方便您食用,我們特意抽幹裝進了酒桶裡。」
「她再也不會跑了。」
「願你庇佑我們莊園不受外來吸血鬼的侵擾。」
祈年喜歡的鮮活的少女變成了半桶冰涼的靜止的血漿。
古堡裡的所有的家具扭曲地尖叫,整個古堡如同瘋了一般破碎咆哮。
莊園裡愚蠢的人類永遠不明白他們明明送來了最美味的最新鮮的食物,為什麼吸血鬼伯爵還是會血洗整個莊園。
天邊的雲染上了血色,
吸血鬼伯爵抱著再無生氣的少女的屍體從莊園裡走出來。
耳邊仿佛響起了初見時的聲音。
「我叫谷音,山谷的谷,聲音的音,如果你以後想我了,朝山谷裡喊一聲,我一定會回應你的。」
祈年聲音哽咽道:「谷音,你跟我說說話嘛。」
7.
孤獨的吸血鬼在全世界飄蕩了幾百年,尋找各種復活禁術。
直到他遇到了一個女巫,承諾可以復活少女。
「伯爵大人,不過這是有代價的。」
「她的每一次復活,你都將會因違背自然規律而受到懲罰,被無數銀針刺穿身體封進棺材裡,虔誠地感受血液順著銀針砸在地板上的每一秒,直到你體內的血徹底流幹了才能出來。」
「除此一外,這也並不能保證她會有前世的記憶,你為她所做的一切,
她可能都不會記得,她還可能會愛上別人,與別人結婚生子。」
「這些您都能接受嗎?」
「能。」
自那以後,每一個百年,祈年會把自己塵封在黑色冰冷的棺材裡,對外宣稱為「沉睡期」。
不吃不喝不眠,聽著自己的血流逝的聲音,一遍遍在棺材裡面刻著少女的名字。
【谷音,谷音,谷音……】
我猛地睜開眼,喘著氣大口地呼吸,嘴裡滿是祈年血的味道。
祈年的記憶順著血液湧入了我的腦海,他顫抖著撫摸著我的臉。
我咳了兩聲道:「祈年,我沒逝,別哭了。」
我被及時送到醫院治療,幸虧有祈年血的幫助,腹部那塊的大窟窿很順利地閉合了。
幾個月後,我看著電視裡播報的新聞。
言景明的計劃敗露,他暗地裡派人抽幹人類的血並嫁禍給吸血鬼的惡劣行跡被曝光。
局長也因為協助作案被逮捕。
差點再次引發人類與吸血鬼一間的一場鬥爭被及時制止。
來給我拔針的護士是個吸血鬼妹妹。
我看到了她被我的血的氣味燻的皺眉。
我尷尬地笑著說:「很難聞吧。」
護士一本正經地跟我科普道:「不會,警察小姐,您這是幸福的味道,我們吸血鬼和人類籤訂了最牢固的契約時,會在血液中開啟保護機制,形成不好喝的血液,有效避免了其他吸血鬼對您的傷害。」
來看望我的言川剛好聽到這一席話,提著水果和鮮花,淡淡一笑道:「原來是這樣。」
「我那麼嫌棄你的時候,原來有人那麼愛你。」
護士處理完,
推著車離開了。
言川坐在我旁邊,經過了那麼多事,他看起來成熟了卻也孤獨了很多。
他放下水果,插好鮮花,跟我闲聊道:「谷音,我要走了。」
「去哪?」
「我找了份記者的工作,我想去記錄下你們守護的世界,我想要消除物種間的偏見。」
「挺好的。」
祈年進來的時候,看到言川在這,眼神裡的敵意擋都擋不住。
言川很知趣地離開了,我看著他的背影,找不到了那個總是哭唧唧控制不住自己脾氣的公子哥的影子。
祈年把我的腦袋掰正。
「不準再看了,多看看我,親愛的。」
出院後,我參觀了祈年的收藏館,那些在情急一下被言川毀壞的屍骨又被祈年小心翼翼地修復好了。
每一世的我。
祈年復活了我一世又一世。
「復活我的代價很痛苦吧。」
是一遍遍經歷我衰老、S亡而感受透骨的孤獨,是一筆筆在棺材裡刻下我名字的絕望,是一次次看著我愛上別人而發瘋吃醋。
祈年從後面抱著我,搖了搖頭,溫柔地說道:「可一想到某一世你會重生到某個家庭,你會笑,會哭,是溫熱的鮮活的,我突然覺得這些代價也不過如此。」
那一夜,我主動吻上了祈年,他熱烈地回應著我。
一夜無眠,跌宕起伏。
我三十歲,我們在巴黎的街頭像剛相愛的戀人般接吻。
我四十歲,我們在北極浪漫的極光下依偎。
我六十歲,鬢角長出了白發,祈年小心翼翼地給我染發。
我七十歲,染發的速度跟不上白發生長的速度,
我懶得染了,祈年把自己的頭發也染成奶奶灰。
九十歲那年,我早已滿頭白發,旁邊的男人一頭白發卻依舊英俊年輕。
祈年平穩地推著輪椅,跟我分享著周圍的一切。
我漸漸地聽不到他的ƭúₗ聲音,混濁的眼睛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周圍的一切好像跟我擱著一層毛玻璃。
我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各個器官衰老,時間變得很慢,眼前出現了走馬燈。
不知道是哪一世的記憶。
我躺在病床上,頭發因為化療掉光了,祈年給我織了頂漂亮的帽子。
我伸手勾走了祈年眼角的眼淚。
我笑著說道:「別哭了,也別再復活我了,我可不想一遍遍看見自己衰老的模樣,這可太醜了。」
其實是我不想看到你為我而痛苦的模樣。
祈年搖了搖頭,
淚水順著我枯枝般的皺紋裡滑落,他緊緊地抓著我的手,溫柔道。
「吸血鬼是很擅長等待的,我會等到每一世的谷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