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會慣著她?
我一個巧勁避開她的進攻,她收不住力氣,整個人趴到了地上,摔得半天都沒坐起來。
爸爸蹙眉:「芸芸,這是生你養你的媽媽,你就眼睜睜看著她摔在這兒,無動於衷?你的心未免太狠了吧?」
我心狠?
明明早就承認自己不被愛的事實了,但看著媽媽哀怨的眸子還有爸爸的指責,我還是鼻頭一酸。
「爸,你說這話,真的不虧心嗎?」
5
全家最心疼媽媽的人就是我。
小時候爸爸總在村口喝酒打牌,哥哥放學就溜出去玩。
我心疼媽媽又要在地裡幹活,又要喂豬喂雞、洗衣做飯。
所以我還沒有灶臺高的時候,就墊著磚頭做飯。
每天放學,別的小朋友瘋玩,我去山坡割豬草,拉拉秧扎在腿上刺撓地疼,但一想到媽媽那麼辛苦,我就仿若打了雞血。
可我的心疼換來了什麼?
初二那年我來例假,肚子絞痛,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難受,實在沒精力起床挖豬草。
想著媽媽在田地裡忙碌,唯恐餓著那群豬,我拜託哥哥去割豬草,結果哥哥笨手笨腳,割豬草時割破了自己的手指。
那天媽媽歇斯底裡罵我:「你這個討債鬼,你要S了嗎?割點豬草能累S你?你還得指揮你哥哥去!現在好了,你哥哥手受傷了,你滿意了?」
我肚子疼的,說話都沒什麼力氣:「我這不是肚子疼,怕豬沒東西吃,才拜託哥哥去割豬草的嗎?」
「他都這麼大了,
自己不小心割到手,能怪我嗎?我才十歲就開始割豬草,也沒見我傷到手啊!」
媽媽更生氣了:「你哥哥能跟你一樣嗎?他嬌生慣養,上哪能幹得慣這些?」
那天我氣得連飯都沒吃。
晚上媽媽端著面條來找我:「媽媽今天心疼你哥哥,脾氣急了些!媽媽跟你道歉。」
「芸芸,你哥哥就跟你爸爸一樣廢物,幹啥啥不行,吃啥啥沒夠!這個家,媽能指望的人唯有你,如果你也跟媽媽生氣的話,媽媽真不知道還有誰心疼媽了。」
那時我年幼,聽不懂媽媽的弦外之音,反而覺得自己是媽媽的依靠。
我以為媽媽最在意的人是我,她討厭爸爸和哥哥的懶惰和無能,我一定要比爸爸和哥哥能幹才行。
就這樣,過年我幫她收拾屋子包餃子、來客人我陪她在廚房忙碌。
就連我高考成績優異,
社區獎勵的獎學金,我也全部交給她:「媽,這錢你拿去買兩身新衣服,再買個金镯子。隔壁牛嬸天天在你面前顯擺,咱們也不差事。」
可那筆錢,媽媽加上自己攢下的積蓄,給哥哥在縣城按揭了一套房子。
見我不理解,她低垂著頭:「芸芸,村子裡做爹娘的,都要給兒子買房子。你爸指望不上,我沒本事,攢了這麼多年都沒攢夠首付錢。幸好你爭氣,不然我出門都被人指頭皮罵沒本事。」
大嫂罵人的聲音拉回了我的思緒:「老不S的,你給老娘出來!我說芸芸怎麼天天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合著你這個老登在背後陰我!」
「你嘴巴抹屎了嗎?張口就來?我就弄孬種?人芸芸的彩禮,我偷摸拿去買車?我還是人不是?」
媽媽眼眶赤紅,委屈巴巴看著我:「芸芸,這就是你想要的?」
媽媽總說自己是農村婦女沒本事。
可我覺得她本事大得很,知道我心疼她,就可勁拿捏我。
可她不知道,再熱的心,也有涼的一天。
所以我迎著她的眸子,璀璨一笑:「這才哪到哪,您 PUA 我這麼多年,讓嫂子背了這麼多年黑鍋,總得給我們個說理的地方吧!」
6
正說著話,程澄拉著大哥來到了店裡。
大哥臉色鐵青:「妹夫你到底要幹啊,我都說了,我今晚有應酬!」
媽媽更破防了。
她不可置信:「你什麼時候讓程澄去找你大哥的?這段時間我一直跟你在一起!」
「哦,就大嫂說要來找你的時候,我順道給程澄發了條消息。您說,這麼熱鬧的場合,怎麼能少了大哥這朵唯一純白的白蓮花呢?」
大嫂一看到大哥,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她跳過去就薅大哥的頭發:「吳勇,
你自己說,那彩禮錢到底用到什麼地方了?媽的,老娘今天才知道,你家這個老不S的,背地裡冤S人不償命!」
大哥滿臉煩躁:「夠了!多少年的老黃歷了,還提它做什麼?」
媽媽抡起巴掌對著自己的臉就開始扇:「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不會說話,霞霞,你別跟吳勇生氣!今天是昊天的好日子,咱們鬧成這樣圖什麼?」
爸爸也嘆口氣:「好啦好啦,鬧得我腦瓜子疼!吳勇,你帶霞霞去球場接昊天一起回家!」
「芸芸,你跟程澄收拾一下飯店,明天還得開門做生意呢!家和萬事興不知道嗎?一家人在一起磕磕絆絆很正常,牙齒還有磕碰到嘴唇的時候呢!」
媽媽順勢推著哥嫂往門外走,我氣笑了。
「你們敢踏出這酒店一步,我立馬報警!你們一個扮白臉一個扮黑臉,配合的還挺默契?
」
「說走就走了?還家和萬事興,我的酒水錢呢?還有上次昊天住院的那十萬塊錢呢?」
大嫂本來已經松動的神色,立馬狐疑了起來:「昊天脫離危險第二天,我就取了十萬塊錢現金,讓媽還給你了啊?」
這話一出口,爸媽還有大哥的表情都變得古怪了起來。
我攤攤手:「這你得問媽了,我從始至終一毛錢都沒收到,為了彌補這筆虧空,我甚至連車都賣了!」
大嫂臉上仿佛打翻了調色盤:「李淑英!那十萬塊錢呢?!我說芸芸這兩年怎麼對昊天都冷淡了不少,前陣子昊天還問我,是不是自己哪裡得罪了姑姑,原來又是你這個老不S的!」
「那十萬塊錢是人家芸芸從租金裡挪出來的,你留著買棺材的嗎?你不還給芸芸?」
媽媽支支吾吾,一會看看大哥一會看看爸爸,
就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我感覺自己仿若掉進了冰窖,五髒六腑都被涼氣侵襲。
「媽!我的困境我跟你說過的啊!你不還陪著我哭了一場嗎?說什麼『你大哥工作忙,你大嫂堅決不給,你說我怎麼辦?孩子生病了,我這個做奶奶的幫不上忙,總不能上門逼債吧!』」
「原來這錢早就到了你手上!
你眼睜睜看著我低價賣車!
你眼睜睜看著我犯那麼多難!
這世上怎麼有你這樣狠心的母親?」
大嫂氣得直接紅溫了。
她拽著媽媽的頭發就往收銀臺上磕:「那十萬塊錢呢?芸芸是昊天的救命恩人啊,你克扣這十萬塊錢,讓我和昊天成了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你知不知道,大病初愈是要積德的?昊天被拉進重症監護室,我看不到他,我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好。
」
「我實在沒辦法了,我跪在地上求遍漫天神佛,我說隻要我的孩子能康復,我願意一生積德行善。這幾年,我每年都會拿出工資的兩成用來做慈善!」
「你倒好,你背地裡克扣掉這筆救命錢!你陷我和孩子於不義!你怎麼做得出來的?芸芸也是你親生的孩子啊!」
7
大嫂一向風風火火。
我氣她佔用我嫁妝,我討厭她佔便宜沒夠。
我從不知道,她竟有這樣感性的一面。
這兩年,我釋懷不了那十萬塊錢的缺口,對大嫂和昊天很不耐煩。
但我萬萬沒想到,始作俑者竟然是我的親媽。
大嫂大抵是恨得狠了,她一下又一下把媽媽的頭往收銀臺上撞。
爸爸和大哥去拉她,幾個人亂成一團。
媽媽哭天搶地:「芸芸!
你就眼看著媽被欺負嗎?」
我隻抱臂看著這場鬧劇:「你先告訴我,十萬塊錢呢?」
爸爸好不容易把媽媽從大嫂手中救出來,一聽這話,氣得要來扇我。
「你有完沒完?!非得鬧得一家人雞飛狗跳不得安生是吧?」
我直接往大哥身後躲,眼睜睜看著爸爸的巴掌打在了大哥的臉上,我「嘖」了一聲。
「大哥,疼不疼?爸從小舍不得打你,現在你也嘗嘗爸爸巴掌的滋味!」
媽媽頭破了,鮮血順著額頭往臉上流,她狼狽用手背抹去,血糊了她一臉,整個人顯得越發猙獰狼狽:「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是我用你彩禮買車,是我為了養老克扣掉這十萬塊錢,也是我為了打腫臉充胖子,讓你給你嫂子免單。你有什麼氣,你往我身上撒,你扒拉你哥幹嘛。」
還我扒拉大哥幹嘛。
「車呢?是不是他吳勇在開?錢呢?是不是他吳勇跟我借的?現在你沒還我錢,我不找他要,我找誰要?還有免單這回事,我同意ţů¹了嗎?他吳勇打腫臉充胖子,什麼都要好的,怎麼付錢往後縮了。」
大嫂抹了一把眼淚,掃碼付了五萬塊錢:「芸芸,我兒子升學宴的錢,我付給你了。剩下的,跟我都沒關系。」
她看著大哥的表情像看一個垃圾:「吳勇,離婚!孩子和房子歸我!昊天身子弱,我不能讓他跟你這麼個偽君子生活在一起,誰知你會不會克他!」
大哥滿臉錯愕:「江霞,你至於嗎?這一切都是爸和媽做的,跟我有什麼關系?我們好不容易把兒子培養成名牌大學生,我也要升職加薪了,你何苦跟我離婚呢?」
程澄都忍不住氣笑了:「大哥,你說這話,虧不虧心?」
「什麼都是別人做的!
克扣芸芸彩禮,是媽做的!昊天十萬元住院費,是媽霸佔的,宴席錢是媽不同意支付的。」
「實習生的肚子,也是媽幫你搞大的?」
8
大嫂愣住了:「什麼實習生?」
爸媽也不瞪我了,他們對視一眼,推搡著大哥大嫂往外走:「天都快黑了,昊天踢球好結束了吧?今天是昊天大好的日子,咱們先接孩子回家吧!」
大哥也軟下態度:「我知道,這兩年我工作忙,爸媽糊塗,讓你受了不少委屈,但我發誓,等我升職加薪,我一定會好好補償你和昊天!」
「昊天身子弱,你忍心讓他成為單親家庭的孩子嗎?你就不怕來日昊天找女朋友,對方介意單親家庭,毀了昊天的一生?」
我也被程澄搞糊塗了,手指在屏幕上噼裡啪啦打字:【什麼實習生?】
程澄衝我擺擺手,
示意晚上再告訴我。
大嫂情緒激動甩開大哥的手:「吳勇,什麼實習生?」
大哥顧左右而言他:「哪有什麼實習生,你聽他胡說,他就嫉妒我們昊天考上名牌大學,故意想要挑撥我們夫妻的感情!咱們可不能上他們的當!」
爸媽也安撫嫂子:「江霞,你可別犯傻,咱們昊天多有出息,哪怕為了昊天,咱們彼此將就些也是應該的。」
他們以為大嫂跟我小時候一樣好糊弄嗎?
果然,大嫂嗤笑一聲:「吳勇,要麼你現在給我交代!要麼,我明天鬧到你單位!你自己看著辦!」
屋內空調打得很足,大哥額頭卻滲出了汗。
媽媽六神無主四處打量,最後聚焦在我身上:「芸芸!你還要你大哥幫你背多久黑鍋?」
我傻了。
大嫂也愣住了。
就連程澄都懵圈了。
怎麼說來說去,最後說到我身上了?跟我有什麼關系?
媽媽的眼神從慌亂轉到堅定,她快步走到我跟前,SS掐住我胳膊:「你忘了嗎?三年前,你拜託你大哥幫忙照顧你閨蜜的妹妹?她年輕不懂事,懷孕了,男友卻回了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