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所以,你來找我是?」我抿唇。
秦梵砚撩起眼皮,不緊不慢地打量我。
隨後淡聲:「喻家的那個,點名要你去陪護。」
陪護?我?
我下意識問:「秦劭知道嗎?」
這擺明了侮辱我,也侮辱秦劭。哪怕秦劭對我徹底沒感覺了,也不該同意。
「你的僱主是我。」秦梵砚敲了敲桌面,言簡意赅。
哦,秦劭不知道。
秦梵砚想用我來平息喻雲馳,平息喻家的怒氣。
我無奈:「您沒看到嗎?我辭職了,秦總。」
辦公室內安靜了幾秒。
我抬起眼皮,直勾勾地盯住秦梵砚,「不過我可以重新上班,換個崗位而已。」
言外之意,
就看給多少工資了。
雖然喻雲馳提出的這個要求侮辱人,但其實我沒有被侮辱到。
給人當陪護可比當金絲雀正經多了。
秦梵砚神色不明,就這麼跟我目光相對。
良久,他揉了揉眉心。
撕下一張支票,放到桌面,往我面前推。
「要多少,自己填吧。」
我突然有些唏噓。
一方面羨慕秦劭無論何時都能被兜底。
一方面感嘆這次秦劭闖禍闖到硬茬了。
我欣欣然地拿起筆,在數字後面寫了一長串的零。
6
敲響那間病房門。
裡面悠悠道:「進來。」
推門而入,男人左手正包著石膏,懶洋洋地靠在病床上,面前的電視放著國外電影。
他除了臉色發白,
薄唇沒有血色外,倒像正在海邊度假。
不過從我跟在秦劭身邊了解他時,就是這副散漫、玩世不恭的性子。
尤其……
出手非常非常大方。
我掛著公事公辦的微笑:「喻少爺,您看有什麼需要我做的?」
他慢悠悠地把我從頭到尾掃了遍,「我以為你會哭著鬧著不肯來。」
看來我柔弱金絲雀的人設深入人心。
我微微嘆氣,「你因為阿劭出事,我自然要盡自己的一份力。」
言辭真誠懇切。
喻雲馳似笑非笑地看著我,似乎在懷疑我說話的真實性。
半晌他倏然尾音拉長:「好熱啊,來幫我脫件衣服?」
我一頓,然後順從地低眸,一顆顆解開他病號服的扣子。
露出他纏著紗布的胸膛。
我問:「褲子要脫嗎?」
這下換喻雲馳一頓。
「可以。」他應得也算利索。
我:「……」
我就不應該跟他比誰更不要臉。
但話都出口了。
我在心裡冷哼一聲,一不做二不休,手往他褲子那摸去。
就在這時。
門口傳出低沉煩躁的聲音:「你們別攔著我,老子倒要看看他傷得多重。媽的,天天給我哥找麻煩。」
沒等我反應過來,門就被踹開。
我身體僵硬,手還停留在喻雲馳病號褲那兒。
吵鬧嘈雜瞬間消失。
極致的寂靜,我後背微微發寒。
還是喻雲馳率先打破僵局,他笑盈盈地把我的手從他褲子那邊拿出,語氣親昵,
「好好,人這麼多,等會吧。」
下一秒,一陣凌厲的拳風掠過。
我下意識轉身,擋在喻雲馳身前。
拳頭停在我臉前一釐米,我松了口氣。
我現在是喻雲馳的陪護,要保證喻雲馳的安危。畢竟拿了那麼多錢,一定要認真完成工作才行啊。
「沈微好!」咬牙切齒的沙啞聲音在我耳邊炸起。
對上秦劭那雙氣得泛紅的眼睛,我尷尬地點頭,「秦少爺,下午好下午好。你怎麼在這呢?」
改稱呼是必然的。
我現在的服務對象從秦劭換成了喻雲馳了,必須有這個覺悟的。
秦劭緊緊攥住我的手,臉色陰沉,「你怎麼在這?」
喻雲馳挑眉,「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閉嘴!」秦劭狠狠道,另隻手掐住我下顎,
疼得我微微抽氣,「沈微好,你為什麼在這?」
我沉默了下。
不能說我受他哥僱佣。
「我跟喻少爺有緣……」我斟酌措辭,「他受傷了,我就來照顧照顧嘛。」
喻雲馳微微挑眉,「是啊,一見如故。」
秦劭臉色冷下,「有緣?一見如故?沈微好,這麼多天不接電話,不回消息,就為了照顧他?」
我抿住唇。
喻雲馳嘖了一聲,「別兇她。」
氣焰在空氣中碰撞炸開。
秦劭拽住喻雲馳病號服的領口,一字一頓道,「關你什麼事?」
劍拔弩張。
喻雲馳下一秒就要被打了的既視感。
不過這位病號從容地笑著,沒有絲毫慌亂。
跟在秦劭後面的一人趕緊開口調解,
「可能是咱們微好吃醋了,惹你生氣來試探在你心裡的位置呢,劭哥。」
秦劭微頓,側眸看我,「是這樣?」
我撓了撓臉頰,語焉不詳,「這……我……」
「跟我回去。」秦劭扯唇。
「不行。」
「不行。」
我和喻雲馳異口同聲。
答應的工作,沒完成的話,支票被秦梵砚索回怎麼辦?
秦劭氣極反笑,「你在鬧什麼脾氣?綠我上癮了?」
旁邊的人小聲勸我,「劭哥幫靈靈隻是覺得像以前的你,說到底還是在幫你啊。」
我:?
我茫然了一瞬,意識到這人在替秦劭解釋。
可是我並不在意。
我也挺煩躁的。
前期單純專一痴情的金絲雀人設完成度太高,導致他們都覺得我吃醋了在耍性子。
就在這時,我靈光一閃,捂住臉嗚咽地哭起來。
其他人愣住。
我抽抽噎噎:「阿劭,你傷了人,就是你的錯。我要替你照顧喻少爺來贖罪……」
秦劭蹙眉,目光緊緊鎖住我。
其他人了然,「看來咱們微好沒變,還是這麼善良。她就是想替你承擔責任而已,別生氣了,劭哥。」
「媽的,要你贖什麼罪?」秦劭低罵了一聲,拽著我就往外走,「老子找十個護工,照顧不S他。」
圍在病房外的保鏢攔住我和秦劭。
喻雲馳聲音飄來,「要走就走,別帶走我的人。」
秦劭冷笑,「她沈微好是我的女人,不是眾所周知的事?
」
「哦。」病房裡的聲音輕笑,「你問問她,願不願意和你走?」
所有視線一齊落到我身上。
等著我的回答。
我沉默著把胳膊從秦劭手中抽出。
眼眶中的淚水止不住地落下,我通紅著雙眼與秦劭對視,「阿劭,我必須替你負責任。」
秦劭站在原地。
空氣寂靜到令人窒息。
「對不起……」我低頭喃喃,「阿劭、對不起……」
秦劭定定地看了我幾秒。
轉身就走。
什麼都沒說。
其餘跟著秦劭來的人見狀也跟上去。
最後一個走得恨鐵不成鋼道:「沈微好,跟劭哥認個錯回去有那麼難?」
我沒說話,
扮傷心狀回了病房。
然後對上喻雲馳意味深長的目光。
「啊呀。」他輕描淡寫,「裝得真像。」
我抹幹眼淚,瞟了他一眼。
拿起一邊的蘋果削起皮來。
我是來當陪護的,不是來當金絲雀的。
自然不用對喻雲馳裝模作樣、小意溫柔。
「秦梵砚給了你多少錢?」喻雲馳不經意地問。
我裝傻:「誰?」
他沒多問,右手摸出手機玩了起來。
我就安靜地削蘋果。
然後削梨子。
削桃子。
……
直到手機屏幕出現在我眼前。
視頻中光影模糊,人形晃動。
隱約可見苗條的女孩坐上男人的腿。
混亂的音樂中摻雜嬌弱的幾聲:「劭哥、阿劭……」
我裝作沒看見。
下一秒,我呆住。
不知為什麼,畫面裡的人打起架來。
很兇,哀嚎遍野。
我猛地站起身來。
秦劭打架了!
我扔下小刀,急忙往外走,「我去上個廁所。」
走到角落,我給秦梵砚撥通電話,「秦總,秦劭在煌季閣打架了,好像挺嚴重的。」
電話那端頓了頓,「知道了。」
我沒掛電話。
隨著打來的五萬,秦梵砚掛斷電話。
我心滿意足地回到病房。
「我以為你不會關心他。」喻雲馳冷不丁地開口。
有錢不賺王八蛋。
我哎了一聲,
「到底有過一場。」
我哼著小曲,開始剝荔枝。
結果喻雲馳開口:「我也想去湊熱鬧。」
我:?
我不贊同:「萬一秦劭傷到你怎麼辦?」
7
到底沒拗過喻雲馳。
果然,我還是那麼的敬業,一切以老板為中心。
我推著喻雲馳的輪椅走在煌季閣中。
然後輕車熟路地推到秦劭他們所在的包廂。
畢竟煌季閣每間包廂牆上的畫都是獨特的,我入職的時候特別記過。
我咳嗽一聲,「到了哈,喻少我去大堂等您。」
這時包廂裡傳出尖銳的聲音。
女孩聲嘶力竭,「我說得哪錯了?沈微好就是個陪酒的,你們真把她當什麼小白花了?」
我頓住。
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她可是煌季閣的頭牌,不知道勾搭過多少男人!」
下一秒門被踹開。
一股巨大的冷氣襲來,伴隨著濃烈的酒味。
渾身冷冽的男人直勾勾地看我,神情晦澀不清:「我還沒找你,自己送上門來了?」
我脊背發涼Ŧũₛ,艱難地解釋:「冷靜冷靜,都是誤會。」
秦劭掐住我的後頸,語氣冷然,「她說錯了?」
氣喘籲籲的助理跑來,將懷中的一摞資料遞給秦劭,「少爺,這是……」
秦劭黑眸沉沉,把資料拿起。
一張一張地看完,抬手扔掉,紙張慢慢地飄落。
上面是我入職煌季閣時的照片,還有員工資料。
「這一切,都是你的算計?」秦劭面無表情地將最後一張扔在我身上。
好吧。
單純少女變心機拜金女的打擊對秦劭來說有些大。
但這並不是我的算計,是秦梵砚的。
演了這麼久,我也有些累了。
我安靜了幾分鍾。
嗯了一聲。
一片S寂。
「給我解釋。」秦劭聲音平緩,巨大的壓迫感沉沉地落下。
我嘟囔:「這能有什麼解釋,一切如你所見。」
蔣靈靈聽到聲音,跌跌撞撞地過來,「你聽見了吧,她騙了你……沈微好就是為了你的錢……」
我看了一眼滿臉淚痕的蔣靈靈,好聲好氣:「是啊,現在錢拿夠了。既然你想,那就由你來接班吧。」
「沈微好!」秦劭咬牙切齒,低吼出聲。
我沒管他,
微微彎下身,貼近喻雲馳耳邊:「戲看夠了嗎,可以走了嗎,少爺?」
喻雲馳笑起來,「好。」
他說完,微微撇頭,似乎在好意地提醒秦劭:「聽說你哥打算送你出國?如果不想的話,最近還是安分一點吧。」
我瞳孔微縮,這挑釁的意思都漫出來了。
生怕又出什麼事,趕忙推著輪椅上的大少爺往外奔。
腿都跑出火星子了。
「你非要惹他幹嘛?」我抱怨道,「你現在是個殘廢,他一拳你就S翹翹。」
秦劭脾氣差得要S,一點就著。
到時候把喻雲馳打了,我兩邊都不討好。
喻雲馳唇角的笑滯住,重復一遍:「……殘廢?」
我戳了戳他左手的石膏,「別說秦劭,我現在打你兩巴掌你都沒轍。
」
他:「……」
我突然道:「你為了蔣靈靈和秦劭飆車,現在他倆好像掰了,你可以乘虛而入了。」
「我為了蔣靈靈,和秦劭飆車?」喻雲馳語氣微頓。
「你別總是重復我的話。」我皺了皺眉頭,「你最好快點行動,萬一和好了你就沒機會了。」
喻雲馳瞥了我一眼,靠在輪椅上百無聊賴:「我這個樣子,怎麼行動?」
我認真提建議:「你裝可憐唄,就說需要她的幫助。」
這樣我就可以光榮退休了。
他嗤笑,「你以為誰都喜歡可憐兮兮的?」
「可憐兮兮咋了?」我撇撇嘴,「愛一個人就是把他當小狗,可憐他包容他。」
「那你覺得秦劭是小狗麼。」喻雲馳漫不經心地問。
我啞然:「呃……」
小狗?
這詞能跟他搭上邊?
混世大魔王還差不多。
可憐他?呵呵,那誰來可憐天天上班工Ţŭ₋作的我。
我沒有回答,喻雲馳也沒有追問。
8
我在喻雲馳身邊比在秦劭身邊輕松多了。
每天隻需要陪聊,其餘事都不用我做。
有人來探望他的時候,我還可以溜到咖啡廳喝咖啡。
直到秦梵砚的電話打過來。
「你在喻雲馳身邊?」
「沒呢,秦總。」我往嘴裡塞了口蛋糕,「我在咖啡廳,等會兒給他帶點甜點上去,沒有玩忽職守哦。」
秦梵砚似乎冷笑了下,「他還能吃甜點?」
我點點頭,如實匯報:「胃口挺好,恢復得也不錯。」
要給我加錢了嗎?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