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發車前,司機一再確認:「車上有沒有屬蛇的乘客?屬蛇的不能上車,自覺下去啊!」
男友等得不耐煩,咂嘴道:「都什麼年代了?還搞這種封建迷信!鄉巴佬就是愚昧!」
司機的臉一下子黑了:「有屬蛇的上了車,全車人都得給他陪葬!」
1
郭南不屑地笑了。
「我咋就不信呢?算命的說我能活到 89,你屬蛇的就這麼大能耐,能給我生生克S?」
後排幾個年輕女生聽了,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司機姓谷,五十多歲,看面相脾氣不太好。
聽了郭南的話,他臉更黑了,徑直來到我和郭南面前。
目光陰冷地命令道:「身份證拿出來。」
我趕忙掏出身份證,
正想遞給他,郭南卻一把從我手裡搶了過去。
「買票的時候不是給過身份證了嗎?憑什麼要單獨查我們?」他理直氣壯地質問司機。
谷師傅頓了頓,拉起我的胳膊:「你倆下車。」
「別動我女朋友!」
郭南猛然起身推了谷師傅一把,我的右邊大腿被他膝蓋狠狠撞了一下。
眼看事態不妙,我顧不上疼,趕忙站起來攔住郭南。
「我倆不屬蛇,這是我們的身份證!」我從座位上撿起身份證交給谷師傅。
谷師傅核對過後,把身份證還給我。
又掃視車廂裡其他人:「有沒有屬蛇的乘客?沒有就發車了。」
我默默收起身份證,把郭南按到座位上。
郭南瞪了我一眼,不滿的臉色顯然在埋怨我慫包。
2
這趟旅行是我和郭南戀愛一周年紀念遊,
行程是郭南一個人定的,費用也是他出。
我們要去的小山村是個小眾景點,主打原生態、親近自然。
來之前,我在網上搜避雷貼,知道這裡有個奇怪的規定:「屬蛇的人不能進村」。
但網上到處搜不到這條規定的淵源,加上景點冷門,根本無人在意。
大巴車終於發動。
坐在我們前排的中年阿姨燙了個深棕色泡面頭,她回過頭對我和郭南慈眉善目地笑了笑。
「小伙子,雖說咱講科學,但有些東西你不能不敬。
「好幾年前,有一趟車同樣是進村的,車上有個屬蛇的,用他家人的身份證買了票,結果路上出了車禍,全車人都沒了!」
泡面頭阿姨煞有介事,郭南卻噗嗤一下笑了。
「阿姨,你在公眾號看的吧?這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營銷號為了流量編故事,
吃人血饅頭!」
泡面頭阿姨臉色尷尬,郭南繼續滔滔不絕:「我看這條破規定也是開發商為了搞噱頭,故弄玄虛!」
有幾個人認可郭南的見解,紛紛發聲附和。
郭南很享受這種人群焦點的感覺,我幹脆和他換了個座位,坐到窗邊看風景。
大巴行駛在幽寂的山路上,路兩旁是古老的樹林,風景單調乏味。
我正要收回視線,窗外的風景卻驟然發生了變化。
大巴駛入了一片濃霧之中,天色瞬間變得灰黃。
車速放慢了許多,忽然,我看見路邊有棵樹,上面吊著一個人!
3
我嚇得驚叫一聲。
想再看一眼,可視線已經被濃霧遮擋。
「你也看見了?」坐在我身後的穿水手服的女生瞪大眼睛問我。
我驚恐地點點頭:「那是什麼?
」
剛才匆匆一瞥,我下意識覺得是個人,但身體比例又不太對。
更像一張……吊著的人皮。
我正要說出自己的想法,水手服女生突然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驚恐地指著窗外的斜前方。
我立即望出去,這一次,我看得清清楚楚,頭皮發麻。
的確是一張人皮!而且,和上一次看到的畫面一模一樣!
周圍的乘客發現了我和水手服女生的一驚一乍,投來詢問的目光。
我驚魂未定,嗫嚅著組織語言,大巴車突然急剎。
在乘客們的驚呼聲中,大巴蛇行了一段距離,才驚險地停在路中間。
車上的人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谷師傅已從駕駛座離開,來到過道上,面沉如水地看著車上的人。
「車上、有屬蛇的人……」
聽到這句話,
乘客們面面相覷。
「有完沒完了?信不信我這就打給旅遊局投訴你們?」郭南在剎車時撞到了眼角,氣憤道。
谷師傅卻說:「你最好能打通電話,找人來救我們。」
車上的人訝異地拿出手機,大家都表示沒有一丁點信號。
我更是發現連緊急電話也打不通。
谷師傅指著窗外,陰沉沉地說:「我們被不幹淨的東西纏上了。」
我望向窗外,渾身一震。
又是剛才看到的那張人皮!
谷師傅神色凝重ṭúₐ:「車是按平時的速度走的,按理說,我們十分鍾前就該進入隧道了。可外面這棵樹,我們剛剛路過了三次。」
車上的人看到樹上的東西,都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
隻有郭南一臉淡定:「你到底想怎麼樣?
在樹上裝個人皮道具就想嚇唬人?讓我猜猜你們接下來的劇本,是不是車走不了了,走路進去又太遠,附近剛好開了家貴得上天的民宿,不住就讓我們睡山裡Ťű̂ₒ?」
「車的確是走不了了,你沒發現發動機沒有一點動靜嗎?車裡也開始變熱了,因為沒有空調。」谷師傅說。
「車裡一定裝了信號屏蔽器,等我找到你就完蛋了。」
郭南離開座位走向車頭,自顧自地在行李架、座位底下翻找起來。
而我的注意力,卻被餘光看見的東西SS定住。
有個奇怪的影子,正在我的右邊,貼著車窗往裡看。
4
幾乎在我發現它的同時,車上的其他乘客也發現了它。
他們都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發出聲音。
那東西把臉緊緊貼在車窗上往裡看,
離我隻有十釐米的距離。
我僵硬地轉過臉,讓它完全進入我的視野。
它有著人的身軀,卻瘦得皮包骨,身上沒有任何毛發,皮膚灰白。
它沒有耳朵和嘴唇,嘴裡是兩排細密而鋒利的尖齒。
兩隻眼睛睜得像乒乓球一樣大,眼白中間是細細的豎瞳。
它長得像人卻明顯不是人,像是由人類變異而來的怪物。
我忘記了呼吸,直到旁邊的人把窗簾拉上。
「這是單向玻璃,外面看不清裡面。」拉窗簾的是水手服女生,她向我解釋。
大家紛紛拉上車裡的窗簾布。
谷師傅也拉下了前擋玻璃的窗簾。
有人偷偷從縫隙觀察外面的怪物,轉頭告訴大家:「它走了。」
「剛才那是什麼東西?!」有人聲音顫抖著問谷師傅。
谷師傅卻怔怔地搖搖頭:「從小到大,我們除了這條規定本身,對它的來由一無所知,我們村裡人從來不談論它的事情。我隻知道要嚴格遵守規定,Ṫū́₉隻要車上沒有屬蛇的人,我們就能平安到家。」
「這麼說隻要把屬蛇的人丟下車,我們就能離開這個鬼地方。」
說話的是郭南,他也看到了外面的怪物。
這一次他終於相信不是有人在演戲。
外面那個東西,隻要任何人看它一眼,就會立刻從內心深處觸發一種「陌生」的恐懼。
這種恐懼,讓人對它的危險性沒有半點懷疑。
「我不屬蛇。」
「我也不屬蛇。」
大家陸續把身份證掏出來證明自己,包括谷師傅。
可是,所有人的身份證都是對的,沒有人屬蛇。
「看身份證沒用,
一定是有人身份證造假了!」郭南巡視著每個人,「到底是誰?!」
突然,他揪住了一個穿格子襯衫的瘦子。
「是不是你?!」
格子衫戰戰兢兢:「不是、不是我!」
「那你眼神幹嘛鬼鬼祟祟的!」郭南逼問。
格子衫抬頭掃了對面幾個人一眼,對郭南說:「我知道誰屬蛇。」
在眾人驚愕的注視下,格子衫伸出手,指向一個留鍋蓋頭、戴眼鏡的男人。
「是他,他是個在逃通緝犯。」
5
「不是我,你別胡說!」鍋蓋頭反駁道。
「我有證據!」
格子衫掏出手機,把一張照片展示給大家。
「我有保存通緝犯照片的習慣,每去一個不同的地方,我都會特別留意身邊有沒有通緝犯。
「他跟這個通緝犯長得一模一樣。
我剛才回Ṱűₖ頭看才發現,這個通緝犯屬蛇!」
大家看看通緝犯的照片,又看看鍋蓋頭。
郭南把鍋蓋頭的眼鏡摘掉,捋起他的劉海。
「真的是他!」
眾人暴怒,衝上去打鍋蓋頭,鍋蓋頭拼命否認,但沒有一個人聽進去。
郭南下手最重,很快揍得鍋蓋頭鼻青臉腫。
「真的不是我……」鍋蓋頭哭了,「你們仔細看,通緝犯嘴唇上邊有一顆痦子,我沒有!」
「那就是你動手術去掉了!」郭南往他肚子又是一拳,「這個通緝犯剛好屬蛇,你說你不是他,誰信?」
「這人S了人還逍遙法外,一定狡猾得很,我們不能被他騙了!」有人應和。
「車上最有可能偽造身份證的隻有他!」
「S人還不夠,
還想害S我們全車人!」
「把他丟下去!」
鍋蓋頭被控制起來,他一遍遍地否認自己不是通緝犯,卻很快被人用座椅頭套堵住了嘴巴。
確定車門外沒有怪物後,郭南和另一個高壯男乘客把鍋蓋頭推下了車。
鍋蓋頭扯掉嘴裡的頭套,瘋狂拍打車門:「讓我上去!我沒S過人!我真的不是他!」
大家擔心鍋蓋頭的叫喊會把怪物引來,可他很快停止了哀求。
他開始瘋狂抓撓全身,很快在裸露的皮膚上抓出一道道血痕,但他好像全身奇痒無比,他脫光了身上的衣服,繼續不停抓撓。
「外面的霧氣有問題!」我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鍋蓋頭一邊打滾一邊瘋狂抓撓皮膚,發出痛苦的叫聲。
突然,他跪坐起來,仰天發出一聲嘯叫,身體繃直,
雙手緊緊扒著頭皮。
接下來,我們看到了極其瘋狂的一幕。
鍋蓋頭用指甲不斷摳著自己的頭皮,他終於摳破了一個口子,他把手指伸進口子裡把口子擴大,隨後,他雙手一張——
他把自己的皮,生生地脫了下來!
鍋蓋頭像脫掉緊身衣一樣撕下全身的皮,留下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直挺挺地倒在血水之中。
車上目睹這一幕的人都忍不住幹嘔起來,有人被嚇得渾身癱軟,顫抖不止。
谷師傅回到駕駛座,擰動鑰匙,試圖啟動大巴。
可他嘗試了幾遍,大巴車毫無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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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還走不了?不是把屬蛇的扔下車了嗎?」泡面頭阿姨絕望道。
郭南和高壯男抓撓著手臂和脖子。
「痒S了!
」
「媽的,外面的空氣有毒!」
他們把鍋蓋頭推下車的時候接觸了外面的霧氣。
鍋蓋頭的症狀比他們嚴重得多,估計是因為吸入了外面的空氣。
「走不了,還是走不了……」谷師傅沮喪地呢喃。
他望向車上的乘客,露出兇狠的目光,「屬蛇的人還在車上!」
「到底誰是屬蛇的人?給老子滾出來!」郭南喊道,「車裡的氧氣很快就會耗盡,找不到屬蛇的人,不用等怪物過來,我們全都得活活憋S!」
車裡的氧氣明顯在變得稀薄,很多人都陷入了絕望的情緒。
我觀察著每個人的表情,試圖找到那個真正屬蛇的人。
格子衫蜷縮在座位上,懊惱地抓著自己的頭發,喃喃自語:「難道他真的不是S人犯……我冤枉他了……我害S了他……我是S人兇手……對不起……對不起……」
泡面頭阿姨抱著手機,
淚流滿面地在祈禱。
水手服女生在安慰一個快要精神崩潰的短發姐姐。
突然,我身後響起郭南的聲音。
「這個包是誰的?」
郭南手裡舉著一個雙肩包,問車裡的人。
有幾個人搖頭否認,短發姐姐擦擦眼淚,舉起了手。
「我的,怎麼了?」
郭南把雙肩包扔掉,抖了抖手裡的一張紙。
「那這張孕檢單也是你的咯!」
短發姐姐突然起身,箭步衝過去。
「你憑什麼翻我包?!」
她想奪回郭南手裡的紙,郭南一把將她推倒在過道。
接著,他驕傲地宣布:
「我找到屬蛇的人了。
「在她肚子裡。」
7
郭南舉起短發姐姐的孕檢單轉了一圈給大家看。
「這是她的孕檢單。她懷孕了。
「她肚子裡的孩子屬蛇!」
車上的人都露出復雜的表情。
短發姐姐反駁道:「別胡說八道!我寶貝明年才出生,她應該屬馬!」
一個禿頂中年男人龇牙咧嘴:「誰知道你會不會早產?萬一今年出生,她不就是屬蛇嗎?」
「不會的,她不屬蛇,她屬馬!」短發姐姐慌了,拼命向身邊人解釋。
我來到郭南身邊,搶過孕檢單,還給短發姐姐。
「一個沒出生的嬰兒,大概率是屬馬,你怎麼能含血噴人陷害人家?」我瞪著郭南。
郭南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狠狠用力:「黃鈺婷,這種時候你裝上聖母了是吧,我他媽在想辦法救大家,可疑的人就得下車,有什麼問題?」
「她是可疑的人嗎?一個沒出生的寶寶有什麼屬相?
你這完全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梗著脖子反駁。
郭南冷笑:「我就算是賭錯了,也是在努力救更多的人,如果大家都像你一樣站在道德制高點,幹脆一起等S算了。」
「她可是個孕婦!郭南,你要趕她下車,你還是人嗎?」我不爭氣的哭了。
郭南面無表情:「我隻想活著離開這裡,就這麼簡單。你這麼大義凜然,行,少數服從多數!」
郭南指著短發姐姐:「同意讓她留在車上的,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