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妹妹為啥要成為他的女人？」
……
一開始，大家隻以為沈苒苒是熱血上頭。
隻有我清楚地聽見了，在那之後，每天深夜透過牆壁傳來的擊打沙袋的聲響。
她是認真的。
9
沈家尋回真千金的傳言甚囂塵上。
兩家父母商量後，決定由沈家出面，舉辦認親儀式。
既是為了向大家正式介紹我們兩姐妹，也順帶著向大家表明，兩家都珍惜這天賜的緣分，以後都是一家人。
我剛被沈家爸媽帶著露了面，轉頭發現沈苒苒被一群人包圍了。
幾人表情不善，為首的女孩更是盛氣凌人。
「沈苒苒，我就說你五大三粗的，
怎麼看都不像沈家人的樣子，原來是個冒牌貨！」
有人隨聲附和。
「就是啊，一個鳩佔鵲巢的假千金，怎麼有臉出現在這裡？」
「對呀對呀，當年咱們學的都是音樂和美術，就她學什麼拳擊，粗魯的要命！」
「一點女孩子的樣子都沒有，肯定不會有男人喜歡！」
沈苒苒看著義憤填膺的幾個女孩，忽然笑了。
「你、你笑什麼？」
女孩有些不服氣。
沈苒苒微微抬起下巴，闲庭信步般，一步步朝著她們走去。
幾個女孩頓時慌亂起來，高跟鞋踩著不成樣的步伐急促後退。
為首的女孩被裙擺絆到，眼看就要狼狽摔倒。
沈苒苒長臂一伸，及時接住她。
順勢一個公主抱，輕輕松松將女孩攬在懷裡。
沈苒苒今天沒穿禮服，隻穿ŧũₕ了身剪裁得體的絲質襯衫，高高的馬尾幹淨利落，一副英氣逼人的模樣，看得女孩臉紅心跳。
「很遺憾你不喜歡我的樣子。」
「但這不重要，如果我沒有力量，此刻這裡就會有一個因為摔倒而丟臉哭泣的女孩。」
「可是你看，Ṭüₖ我不但能接住你，還能順帶保護你的尊嚴。」
「我姐姐對我說過一句話，女孩不該被定義，我們可以溫柔，也可以兇猛。」
她輕柔地放下女孩。
「無論如何，歡迎你今天來做作客。」
女孩呆呆地看著她，忽然低下了頭。
「……沈苒苒，對不起，我向你道歉。」
「你很好，是我太狹隘了，我不該對你說那樣的話。
」
「你能原諒我嗎？」
沈苒苒毫無芥蒂地拉住她的手，笑嘻嘻道：「當然，小事而已，別放在心上，來，我給你介紹我姐姐，她可了不起啦！」
我這才放下心來，笑著走了過去。
……
不遠處的男賓席位。
那位「未婚夫」也在場，有人揶揄問道：
「葉少，小青梅和天降未婚妻，你想好要挑哪一個了嗎？」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在場的人都聽到。
我和沈苒苒一齊看過去。
葉敘卻一反常態地眼神如刀，字字鏗鏘：
「苒苒和擎姐都比我好一萬倍，要挑也是她們挑我，哪裡輪得到其他人說三道四？」
「若沈家不願和葉家聯姻，也是因為我葉敘沒本事，
配不上她們倆。」
「倒是你，問這樣無禮的問題，把我葉敘當成什麼人了？」
我有些詫異。
沈苒苒也震驚地看著他。
眼看沈苒苒已經開始活動手腕，那人討了個沒趣，面紅耳赤地匆匆離開了。
一身西裝革履的葉敘挺直了脊背，目光一錯不錯地看著沈苒苒。
哦喲？
我心裡剛剛燃起吃瓜的小火苗，葉敘卻神情認真地伸出一隻拳頭，錘了下自己的肩膀，又對準了沈苒苒，一字一頓：
「苒苒，你放心，不管你是誰家的人，我葉敘，對你都是認真的！」
所有人都被這猝不及防的告白驚到了，八卦的火苗熊熊燃燒。
葉敘卻又接著說：
「我是真的把你當好兄弟！」
……
鑑定完畢。
葉敘，是個傻子。
10
生活依舊熱熱鬧鬧。
17 歲這年，姜家爸媽把工作轉移到北城，我們正式過上了被親人圍繞的快樂生活。
沈苒苒迫不及待展示著自己這一年的訓練成果，又每天纏著姜爸傳授格鬥技巧，姜爸從一開始的猶疑，變成了宛如挖到寶的欣喜：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我苦苦找了這麼久的好苗子，原來就是我的寶貝閨女！」
沈苒苒完美繼承了他的身體素質，放在小說裡，是天選的格鬥聖體。
可愛好歸愛好。
如果真的以此為職業，這就意味著，她從此要踏上一條無比艱難的路。
姜爸讓她親眼見識了上一任格鬥女王的奮鬥歷程，要她仔細考慮清楚。
榮光背後，是無數個咬牙堅持的日夜。
兩個媽媽不願幹預女兒的決定，但連著幾天茶飯不思，擔憂著她的選擇。
心軟的沈爸苦口婆心：「苒苒畢竟是個女孩子，咱們家的條件足夠你錦衣玉食地長大，何必要去吃那個苦？」
直到我和沈錚扛出了沈苒苒房間裡，那個已經被打到殘破的沙袋。
眾人才知道，一向做事三分鍾熱度的沈苒苒，下了多麼大的決心。
沈苒苒一邊撫摸著沙袋，一邊堅定道：
「我一定會拿到那枚金腰帶。」
11
沈苒苒在姜爸的指導下，正式開始魔鬼訓練後。
沈錚也開始忙起來。
他大學即將畢業，正面臨著就業。
沈父有意讓他接管公司，可他天性跳脫，對生意毫無興趣。
最有商業頭腦的經歷，是某寶好評申請返現。
某天晚飯時，沈錚神秘兮兮地說他想好要做什麼了。
他驕矜地指著自己的臉：「妹妹，看看哥這張臉，還猜不到哥適合做什麼嗎？」
「仔細看，答案昭然若揭。」
我想了想，說：「你要當 Rapper？」
沈苒苒嗆了一口水，豎起大拇指，肅然起敬道：「姐，你罵人太難聽了！」
沈錚抓狂：「哥要當網紅！你白長那麼大眼珠子了，這張帥臉不出道多可惜！」
沈父拍桌子：「當什麼網紅，我看你長得像網紅！」
沈錚欣喜：「你看吧，連爸都說我長得像網紅！」
沈苒苒掏出手機：「喂，媽媽，你明天有空來給哥哥看看腦子嗎？」
……
一片混亂中，我若有所思。
夜裡，我打開電腦，開始查詢全國最好的高校商科分數線。
12
日子匆匆過去。
高考成績出來那天，沈錚的直播間迎來了一波潑天的流量。
我和沈苒苒作為直播間的嘉賓，一個當場接到了清北的招生電話，一個拿到了全國女子綜合格鬥比賽的入場券。
網友戲稱我們是文武雙子星。
沈錚趁機科普了一波女子格鬥，呼籲大家都去現場支持沈苒苒。
——他選擇的賽道是運動博主，每天不遺餘力地宣傳女子格鬥，偶爾還拉上葉敘給苒苒當陪練，兩個人被打得哭爹喊娘，網友說他開的是解壓直播間，打賞給到手軟。
至於我，
報志願時，我毫不猶豫選擇了商科。
沈爸爸很欣慰，
開始計劃著提前退休，和媽媽去環球旅行。
姜爸爸也很高興，他的女子格鬥俱樂部迎來了有史以來最大方的贊助商。
「運營費用頂格！隊員薪資最高！賽事獎金超額！」
「除了訓練，什麼都不要我操心，連醫療保障和後勤支持都包攬了，簡直是財神爺下凡！」
奇怪的是，所有支持都是委託第三方公司代為提供，贊助商本人選擇了匿名。
姜爸發動所有人脈，終於查到了蛛絲馬跡。
那個神秘的贊助商，姓姜。
他茫然地看著我。
「……擎擎，是你嗎？」
他知道自己這個女兒一向比同齡人更早慧，總是輕描淡寫地計劃好一切。
看起來不聲不響，心裡卻藏著萬千丘壑。
隻是他沒有想到，
她明明還是自己記憶中乖巧稚嫩的模樣，卻已經能夠為自己遮風擋雨了。
我沒再否認。
「初始資金是沈爸給的，我隻是運氣好，投資的項目碰巧都賺了。」
「爸爸，我相信苒苒，她會實現你的夢想。」
我知道的，他一生的執著，是想要讓紅旗飄揚在那片未被徵服的熱土。
如今，那也成了苒苒的夢想。
「那你呢，擎擎，你的夢想是什麼？」
我垂眸。
我的夢想。
是永遠守護我愛的家人。
13
三年後。
沈苒苒第一次以選手身份正式參加 XFC 比賽那天。
全家人都守候在現場。
一向沉穩的兩位媽媽穿了鮮紅的旗袍，說要討個「旗開得勝」的好彩頭。
連沈爸爸也穿了身紅色的西服，兜裡那枚從廟裡求來的必勝符露出小小一角。
14
苒苒第一輪比賽的對手，是上一屆的冠軍，有站立打擊大師之稱的王牌選手卡拉。
抽籤結果一出，所有人都露出了遺憾的神情。
已經是頭部博主的沈錚開啟了直播，充當解說員。
「第一輪就遇到上屆冠軍，毫無疑問，優勢在我。」
「眾所周知，冠軍的心理壓力是非常大的，所謂的偶像包袱嘛。」
「可是咱們苒苒不一樣，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小說裡的主角都是越級反S的，區區冠軍，手拿把掐。」
沈錚面上風輕雲淡，手卻緊張得直哆嗦。
山呼海嘯的歡呼聲中，卡拉率先出場。
苒苒出現時，噓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這是對方的主場，面對名不見經傳的亞洲面孔，傲慢的主場觀眾不屑一顧。
此起彼伏的唱衰聲裡，一道嘹亮的歡呼聲驟然響起：
「沈苒苒，必勝！」
「幹她丫的！」
葉敘聲嘶力竭地為苒苒吶喊。
他有事沒事就來給苒苒當陪練，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的心意，隻有我的中二熱血妹妹，滿腦子隻有戰鬥。
我這才Ŧüₗ注意到，連當初嘲諷苒苒是假千金的富家千金們也來了。
幾個女孩子舉著自己做的應援棒，活力四射地給苒苒打 call。
可此刻的苒苒卻恍若未覺，昂首挺胸走進了八角籠。
神情淡淡，周遭的喧囂仿佛與她無關。
我雙手握拳，心髒仿佛要從胸腔中跳出來。
衝啊，
苒苒！
15
戰況比人們預想的還要慘烈。
苒苒被逼到了籠邊，卡拉一陣暴風驟雨般的站立打擊下，咬緊牙關生生硬扛。
那Ťṻₒ雙明亮的眼睛被重拳砸到腫脹，鮮血順著額頭蜿蜒流淌。
應援的女孩們哭成淚人，嘶聲大喊：「別打了，苒苒，認輸吧，再這樣下去要出人命了啊。」
沈錚緊緊扒著看臺，目眦欲裂，連嘴唇被自己生生咬破也沒有覺察。
沈媽媽捂住嘴默默流淚，姜媽媽也強撐著身體搖搖欲墜。
教練席的姜爸青筋暴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緊盯著陷入苦戰的苒苒，握緊了白毛巾。
隻要扔進那枚白毛巾，比賽就會終止。
苒苒的痛苦就結束了。
這一刻，他不再是嚴厲的教練，隻是一個心疼孩子的父親。
白毛巾在他手裡被攥成了條，顫巍巍地舉起——
16
我按下了那條代表認輸的白毛巾。
喉嚨裡好像有火在灼燒，讓我理智全無，滿腦子隻有剛才目光交匯時,苒苒的那個眼神。
——「姐姐,我能贏。」
她沒有說話,可我就是知道。
我的妹妹，她沒有放棄。
於是我啞著嗓子，堅定地說：
「我相信苒苒。」
「她一定能做到。」
我一邊緊盯著八角籠,一邊動用贊助商的權利,迅速召集醫療團隊待命。
場內解說似乎也看不下去了，聲音帶著唏噓：
「……毫無疑問,卡拉展現出了冠軍的統治力,
像猛虎一般壓制住了新人，即將鎖定勝局。」
「結局已經清晰可見，女王仍在王座！」
「我們看到了亞洲選手的頑強不屈,可是誠實地說，在這個領域，她們還差的很遠很遠。」
「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奇跡會發生，但此刻……OMG，發生了什麼？！」
解說員的驚叫震耳欲聾。
電光火石間,被打成血人一般的沈苒苒,掙脫了對手的壓制，第一次將重拳狠狠砸在對手身上！
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隻稚嫩的、不屈的雌鷹,頂著遍體鱗傷的狼狽，昂然衝向了九霄。
血戰到第五回合，苒苒一記漂亮的裸絞,卡拉終於拍地認輸。
場館沸騰了。
解說拼命鼓掌，意猶未盡：
「今晚我們榮幸地見證了這場巔峰對決，
鋼鐵的意志和不屈的韌性,這就是屬於女子 XFC 的榮光——這裡沒有弱者，隻有戰士！」
「感謝兩位英勇的戰鬥，她們讓我們再次銘記：女人，生而強大！」
裁判舉起苒苒的手,她身披國旗,青紫的臉上綻放出堅不可摧的笑容。
「我做到了。」
「我沈苒苒,是要成為格鬥王的女人！」
排山倒海的歡呼聲響起。
她的金腰帶光彩奪目。
全世界都看到,屬於沈苒苒的時代即將到來。
17
苒苒的奪冠是一個開始。
在沈錚的賣力推廣和沈氏的宣傳造勢下，女子綜合格鬥正式邁入大眾視野。
越來越多的女孩子以力量為美。
越來越多的女孩子意識到,女性不是弱者，
我們的身體裡住著猛獸。
18
借著苒苒為我吹起的東風，我帶領的沈氏又上了一個新臺階。
八角籠是苒苒的戰場。
八角籠外,是商場上不見硝煙的對決。
那是屬於我姜擎的戰場。
好在,我有足夠多的戰友。
在我的改革下,
沈氏大力扶持女姓朝陽產業和扶危濟困的公益崗位,向飽受職場歧視的育齡女性伸出橄欖枝,為左支右绌的職場媽媽大開方便之門，為中年失業職場人提供再次證明自身的平臺……
這條路很難，但總難不過看自己的妹妹挨打，和看自己的哥哥在直播間扭腰。
就算偶爾走岔了也沒關系,
我有很多很多的愛，足以支撐我走過所有崎嶇。
然後和家人一起，
創造更多奇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