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好在我爸確實沒怎麼跟我計較。
他說：「你媽和我結婚的時候還很年輕，這麼多年碰到過的類似情況也不少，我跟你媽的感情沒那麼脆弱。」
說完停頓片刻，才補充道：「還有你爸的人品也沒那麼差。」
「……」
13
我媽聽說這件事後，很欣慰。
「要不怎麼還是說女兒貼心呢。」
我爸：「她但凡早點跟我說，都不至於後面要我出面闢謠。」
「……」
我媽是個昏君。
她不理的。
但因為我對父母之間的感情不太信任，我媽和我爸專門找我聊過天。
以證明他們感情很好。
順便給我做了一個關於男女感情的相關教育。
「月月，我和你爸呢平時是希望在你面前保持穩重的父母形象，但這跟我們感情沒關系。」
其實也沒穩重到哪兒。
我媽說：「月月，你也成年了，以後面對外面那些男孩子，一定要保持警惕心，確定對方人品好、家世清白，你們才交往。」
彈幕：【哈哈哈哈你們倆見第一面就是訂婚】
Ṱù⁻我媽：「爸爸媽媽不反對你談戀愛，但談戀愛的每個階段一定要循序漸進……」
彈幕：【哈哈哈哈男女主見第二面就是喝醉滾床上，咱大寶就是那會兒揣上的，沒舍得打，愣是生了】
不兒，您二位怎麼生孩子全是意外啊？
我說我媽當年怎麼那麼年輕就生了我。
我媽：「尤其是想談婚論嫁的對象，
一定要摸清楚對方的底細才可以到這一步。」
彈幕：【哈哈哈哈我看的還是先婚後愛文嗎，女主教育女兒也太可愛啦！】
我爸媽根本不知道，他們這方面的每一條教育，基本都被我眼前的彈幕拆臺了。
「……」
想了想，我問：「爸，媽，你們以前是在一起一段時間，互相喜歡並且仔細了解完對方所有底細之後才決定結婚生孩子的嗎？」
我媽語氣篤定：「對啊！」
我爸：「……嗯。」
彈幕：【哈哈哈哈哈哈哈】
「……」
行叭。
成熟的孩子不拆父母臺。
暑假結束，我從我爸公司圓潤地滾蛋，回到學校，
周末再回家看看我那恩愛的先婚後愛文主角父母。
彈幕也並不總是在我眼前出現。
直到我媽懷孕七個月，彈幕又出現了：
【哈哈哈哈我服了女主挺著大肚子在路邊被男大要聯系方式，人家說願意當後爹，男主氣S了】
【更好笑的是男主說他們頭胎孩子都 18 歲了，人家不信，以為女主是嫁給了二婚的男主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本來比老婆大 6 歲就讓人自卑】
【……】
我媽分娩那天，我爸、爺爺奶奶、姥姥姥爺以及我都等在外面。
我奶奶問：「月月，你希望媽媽生的是弟弟還是妹妹？」
這個問題早些時候或許還能探討一下，可是彈幕已經劇透了結果。
「是妹妹。」我說。
我爺爺還樂呵了一下：「月月不想要弟弟嗎？」
「也不是，」我想了想，這跟我的意願沒關系，「就是妹妹啊。」
是弟弟還是妹妹在我家來說沒有區別，就算哪位長輩心裡有隱形的偏移，可我畢竟年長好多歲，等我家的二胎成長到我現在的年紀，我已經三十多了。
我永遠會比她多十八年的人生經驗，那些從前隨著我爸結扎就注定會落在我肩頭的擔子，依舊會落在我身上。
值得一提的是，我爸再次去做結扎手術了。
我家應該沒有三胎這種存在。
等待還是有些煎熬的。
我爸有些焦慮地走來走去，被我爺爺斥責了：「徐述，你能不能安靜坐會兒，走得我眼花。」
我爸回懟了他老子：「不是您老婆生孩子，您當然不急了。」
「……」
等那門終於打開，
嘹亮的哭聲穿透空氣。
護士報喜：「恭喜各位，是個五斤八兩的女寶寶，母女平安。」
蕭時漾出生了，皺巴巴的一團小孩。
哭聲嘹亮有勁兒，一看就很健康。
我姥姥衝我豎大拇指：「月月真棒，這都猜對了！」
啊？
這誇的點是？
姥您真有點溺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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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時漾出生那天，我眼前其實也是有彈幕浮現的，隻是已經見怪不怪。
【啊啊啊啊小寶出生了！】
【嘿嘿蕭小寶，我們的超絕姐控！】
姐控？
我看向那一團小家伙。
蕭時漾小朋友意料之外地聽話，連帶著我爸媽都覺得這孩子帶起來很輕松。
我媽生產完沒多久就忙著身體修復和工作，
我爸也忙工作，我忙上學，蕭時漾在家被阿姨照顧得很乖。
兩家的長輩上門頻率因此高了起來。
蕭時漾得到了一堆大人的寵愛。
我也是抱過她的——第一次是在她出生幾天時，我媽還沒出院，她太軟了，我都怕下一秒稍微用力就傷了她。
後面回家後，蕭小寶吃了睡，睡完吃，拉了哭，餓了也哭，很好懂一個小朋友。
一眨眼就幾個月過去了，蕭時漾長開了，圓潤白嫩的小臉，同樣圓圓的眼睛，毛絨絨的小腦袋，還沒長牙齒，不過也快了。
這天是周末，半夜我打完遊戲出來吹吹風，看見樓下有光，便站在樓梯處看了眼。
我爸正抱著他四個多月的二胎女兒在喂奶，蕭時漾小朋友在親爹țű⁽懷裡噸噸噸地幹飯。
「昭月，你是睡醒了還是壓根還沒睡？
」我爸發現我了。
「……」怪了解年輕人作息的。
我走下樓，在暖黃的燈光下盯著我的妹妹看。
可愛的這小家伙。
「爸，妹妹今晚跟你們睡啊？」
我爸媽臥室裡有一張蕭時漾小朋友的嬰兒床。
我爸嗯了聲：「你媽晚上才出差回來，掛念你妹妹呢，這兩天放我們臥室裡睡。」
事實上，蕭時漾小朋友一般周末就跟爸媽睡的。
她也不是個愛哭鬧的小孩，我感慨一句：「爸，咱家孩子都這麼好帶的嗎？」
我爸聞言，笑了聲：「那倒不是。」
「？」
「你這麼點大的時候就不好帶，一放下來就哭，非要抱著，抱不舒服也嗷嗷哭，我跟你媽看著你哭得嗓子都啞了，也不知道為什麼，
不喝奶也沒有拉，醫生來檢查也說沒問題，你就是那種高需求寶寶。」
「……」
我爸說著一頓，「不過這時候也還好，你六個月之後就認人了，還隻認我和你媽，家裡的阿姨、你爺爺奶奶、姥姥姥爺他們抱你都不行，看不到我或者你媽就哭，你媽雖然念書早點，但生完你之後還得回去念大三，所以我隻能居家辦公帶你，或者你媽放假回來帶你。」
「真的假的？」我不是很信。
「不信問你媽或者爺爺奶奶他們，你姥姥姥爺那會兒惦記你，來家裡住了一段時間，幫忙照顧你，你愣是給你姥爺哭得神經衰弱了。」
我爸時隔多年控訴我的罪狀。
「對了，那會兒給你錄了不少視頻，都保存下來了，有空拉出來給你看看。」
不兒，怎麼還留存證據呢？
徐同志，您怎麼這樣？
我爸抱著小女兒，陷入二十幾歲時初為人父的回憶裡，他笑道：「不過等你一歲多的時候，有一次你媽期末考期間，我又有個合作要談，最後隻能帶著你出門，你那會兒能看見我和你媽就不怎麼哭了，對面的合作方是位女士，她比較善良，見你可愛，就把項目給咱家公司了。」
？
我怎麼覺得這是逗我呢？
後來我跑去問我媽，我媽證實了我爸對我嬰孩時期的控訴是事實。
「剛懷上你妹妹的時候，我跟你爸還怕她也是個像你一樣落地響的小炮炸呢，誰知道她這麼乖。」我媽笑話我。
不過那個我爸帶娃出來談生意的版本有出入。
我媽的說辭是：「人家是看你爸連帶孩子都能這麼細致，把你養得幹幹淨淨白白胖胖，覺得他人品好，
信得過他，所以才促成合作，看你可愛應該是順帶的。」
行叭行叭。
我就是那種難帶到要父母傾盡大部分精力去照顧的難纏小孩。
但我媽對我還是很滿意的。
「後來你上學，次次給我拿全班第一回家，我就覺得你小時候不是難帶了，你隻是有個性得早。」我媽這句話裡真是充滿母愛濾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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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時漾小朋友的姐控早有昭示。
她會爬後，我、我爸、我媽三個人在場的情況下，她一定會毫不猶豫爬向我這個姐姐。
也行叭。
我可以忍受這小孩偶爾出現在我被窩裡。
蕭時漾一歲多時的七夕情人節，我爸媽將孩子託付給我和阿姨，兩個人出門約會了。
他們剛出門不久，我眼前忽然浮現久違的彈幕：
【嘿嘿，
男女主將小電燈泡託付給大電燈泡之後就去過二人世界了】
【不愧是能兼顧學業、事業和孩子的精力旺盛男女主,這個年紀了還如膠似漆，甜得我身邊S了個人都不知道，難怪作者一直更新他們日常！】
【嘿嘿,男女主出門幹什麼好難猜啊】
【男女主你們一定要@#￥%&&】
【……】
我這會兒都已經
20 歲了,已經能面不改色看這些虎狼之詞。
換個角度,父母這個年紀還恩愛,那我們就是幸福的一家，挺好。
隻是，我懷裡的妹妹忽然嗷了聲,指著空氣很驚喜地跟我比劃著什麼,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沉默。
我問了一下旁邊的阿姨：「你能看到那邊有什麼東西嗎？
」
阿姨迷茫搖頭。
我深吸一口氣,抱起蕭時漾回房。
回房後，懷裡的小家伙依舊指著空中某個方向驚奇著。
「姐姐！」
我終於不得不確認一個事實：蕭時漾也能看見那些彈幕,隻不過她還不識字。
我伸手捂住她的眼睛,衝著空氣道：「姐姐們求求你們行行好,收斂一下吧，我妹還小，她不能看這些啊啊啊……」
一群大黃丫頭收斂一下吧！
彈幕似乎卡頓了片刻,又刷得更快了：
【什麼意思？大寶小寶能看見我們發的彈幕？】
【啊啊啊啊真的假的,這是什麼 bug？】
【怪不得劇情改了,原本是大寶能看見我們發的東西！】
【啊啊啊啊大寶小寶姨姨喜歡你們！
親親！】
【啊啊啊啊啊我這麼久發的虎狼之詞全讓男女主孩子看了,丟S人啦】
【大寶你聽姨姨說,你那個發小林謹戈暗戀你！趙家那個大你三歲的趙晏也不錯,還有跟你家合作的那個聞氏,他們家的孩子也好看聰明……】
【……】
像是 bug 修正一樣，那些彈幕從我和她們溝通起，就消失不見了。
此後再沒有出現過。
我也確定蕭時漾沒有再看見了，當然，她那麼小，很快就會忘記這點奇遇。
對於她們來說,我們隻是小說裡的人物,但我所處的世界真實，感情是真的,關系也是真的。
世界並不虛假,隻是維度不同。
不過我還是為此失神許久。
爸媽注意到這點，
還問了我怎麼了。
我有點苦惱地說：「我在想為什麼我偏偏是我自己，不是別人呢？我又為什麼是你們的孩子，不是別人的呢？」
我爸媽：「……」
我媽哼了聲：「我就知道讀書會把人讀傻，這個問題我以前也想過。」
我爸笑了笑：「這些問題很多人都想過,比較哲學性,但你可以想想更多，命運讓你是你自己,那你對命運的安排滿意嗎？你滿意現在這個自己嗎？或者說你覺得自己的人生究竟是依照自己的意願前行還是被命運推動的呢？」
「哇，爸您平時也思考這麼深奧的問題啊？」
「思考啊，我還思考過你媽當初為什麼跟我結婚，沒跟她青梅竹馬的那誰在一起呢。」
我爸被揍。
我：「您不是說你們以前感情很好才結婚的嗎？
我媽什麼時候還有個竹馬了？我怎麼不知道？」
我爸：「……小孩別管大人的事。」
「我 20 了！」
「那也是小孩。」
中間夾雜著我媽捶我爸的聲音：「徐述你有完沒完了？老黃歷了你還提！徐昭月你個糟心孩子再瞎問我也揍你！」
我妹在旁邊看著老父親單方面挨揍樂呵呵笑。
我爸伸手戳了一下她。
蕭時漾小朋友倒在軟乎的沙發上,她已經意識到自己被親爹欺負了。
「哇——」
「徐、述，你手賤什麼，給我哄好女兒！」
「……」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