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對面的客人，去哪裡都得帶著我！】
歌聲停下，對面的棉花娃娃伸出寬大柔軟的手掌抱住我，然後滑落在地變成了一個巴掌大小的娃娃。
它躺在地上小小的一隻，在眾人的注視中，我撿起來拍拍灰放到了身邊的沙發上。
他們都松了一口氣，我緊張的情緒絲毫沒有消失：因為，我想上廁所了！
6
現在顯然不是上廁所的恰當時間，第五條規則歷歷在目。
【5：請不要和服務員一起上廁所，或者不要被她發現！】
實在憋不住了，我一緊張就想上廁所。上廁所的念頭有了就無法阻止，我冒險決定賭一賭服務員不會和我一起上廁所。
她正在給另一桌客人下蝦滑，是那對情侶，相互握著對方的手打氣。
趁這個時機，
我趕緊拽了幾張紙神態自若地去上廁所。臨走前想起歌謠裡唱的詞：【對面的客人，去哪裡都得帶著我！】我謹慎地把棉花娃娃揣口袋裡了。
廁所裡很正常，沒有我想象中血腥的場面，我想著速戰速決。誰知道我剛剛站起拉褲子，就聽到隔壁廁所上鎖的聲音。
咔噠一聲，在狹小的廁所裡聲音格外清晰。
是誰呢？我趕緊祈禱是和我一樣的客人，然而響起的哭聲打斷了我的施法。
哭聲悠悠傳來，透過牆壁鑽進我的耳朵，好像是服務員在抹眼淚。
她不停地在哭，時不時還能聽到吸鼻涕的聲音。
我站在坑位上一動不動，生怕吸引她的注意。再堅持一會，說不定她哭完就出去了。
沒想到服務員邊哭邊說話：「嗚嗚嗚，我真失職，怎麼有人沒結賬就離開了！嗚嗚嗚，我真失職，
要是有人踩到地上的番茄滑倒了怎麼辦？」
她哭得更加悽厲，不斷地重復上面的話：「嗚嗚嗚，我真失職，怎麼有人沒結賬就離開了！嗚嗚嗚，我真失職，要是有人踩到地上的番茄滑倒了怎麼辦？」
聽上去可憐極了，要不是被規則束縛，我都想安慰她幾句了。
這不是你的錯！
我在腦袋裡想著寬慰她的話語，絲毫沒有察覺到哭聲突然停止了。
悄無人聲的廁所中，我回過神來，估摸著服務員已經離開了。但我並不敢輕舉妄動，萬一現在開門就和她臉對臉了呢！
還是先看看她在不在了吧。
我謹慎地慢慢彎腰，小心翼翼地提防著身上衣料的摩擦聲。不料彎到一半準備蹲下，我的膝蓋骨咔嚓一聲響。
我蒙住了，怎麼也想不到站太久了彎腿骨頭會響。
隔壁廁所響起悉悉窣窣的聲音，
好像黏肉滑過地板。
我心一橫，幹脆轉頭去看隔壁的空隙處，碗口大小的腿立在白色瓷磚上滲出紅色的血跡。迎面對上的是服務員哭得通紅的臉，面上是蜿蜒的血淚。
「我在廁所哭，是不是打擾到你了？」她可憐巴巴地開口。
我嚇得一個激靈站起來，哪敢說打擾到我了，趕緊否認：「沒有沒有，你慢慢哭，我先出——」
砰的一聲，服務員有力的手穿過縫隙抓住我的腳踝，我差點倒在地上，隻能伸手拽住壁上的掛鉤。
她不斷地想把我往隔壁拖，我的骨頭都快裂開了，隻能開門用另一隻腳抵住門外，拼命地往外掙扎。
她依然拉住我的腳，甚至整個頭扭曲變形從空隙處鑽了出來，兩顆眼珠都要掉在地上了。
不斷拖拉中，服務員手腕上的串珠突然斷了，
碧色的珠子噼裡啪啦撒落一地，響起清脆的聲音。
我突然想起那個珠子落地的視頻，是在當地媒體報道的新聞上看到的，標題是【某商場一女子下班失神被卷入扶梯。】
灰暗的視頻裡，發絲凌亂的服務員踏上手扶電梯的時候呆呆地，她神情懊惱下意識地用手接住流下的眼淚。下一刻，她被卷入了吃人的扶梯。
先是腳，然後是腿，最後鋸齒狀的扶梯迫不及待地想吞下她的身體……
掙扎中服務員手上的珠子繃壞了，掉落在地上，有的卡在縫隙中。
原來她已經去世了！那我現在面對的，是一個S人嗎？
我害怕極了，狠下心去踩她的手，掙脫開就往外面跑。
服務員比我還快，擋在門那，手上拿著半米長的繩子，陰森地問我：「我在廁所哭，
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我害怕得往後退了兩步。
太詭異了，現在我得低頭看她，因為她的膝蓋以下都消失了。原來哭過一次，她就會變矮一點。
可即使這樣，我也不敢保證我能推開她往門外走。
服務員拉緊繩子朝我走來，血紅的眼珠一動不動：「客人，我的哭聲是不是影響到你了，我向你道歉……」
我僵硬地搖頭：「沒有，你沒有打擾到我。我想離開廁所可以嗎？」
服務員自顧自地說話，神情茫然：「我肯定打擾到你了，這該怎麼辦呀？你會不會投訴我？」
她行走的大腿在地上發出梆梆的聲音，透明的細繩即將套上我的脖子。
我用力抵住繩子，手掌被割傷也不敢松開。無奈細繩突然變長，服務員扯住另一端繞過我的脖頸，
我能感受到繩索的冰涼鋒利。
我要S了嗎？
劇烈的拉扯感從脖子處傳來，呼吸逐漸停止，我握住脖子上的細繩踉跄倒地，隨之倒下的是口袋裡的棉花娃娃。
它摔在我面前，身體從頭那分成兩半，上半部分是痛苦扭曲的臉，下半部分是圓鼓鼓的肚子。
拉扯感猛然消失，我摸到我的脖子處，什麼也沒有。
是棉花娃娃替我S去了嗎？
服務員好像誤以為自己得逞了，看也不看我。她在鏡子前整理面容，打理發絲撫平褶皺，然後戴上笑容面具往外走去。
我屏氣凝神，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在她梆梆梆的聲音遠去後才松了一口氣。
好險，如果沒有順手帶上棉花娃娃，我估計已經S了！
我扶住門板站起來準備出去，在看到地上的棉花娃娃時心生不忍，
用紙巾把它包裹著繼續塞到口袋裡。
棉花娃娃，去哪裡都得帶著它，不管是生是S。
7
出來的時候服務員不在店內，我趕緊跑到我的位置上。落座後才鎮定下來，想提示對面的男生服務員哭過兩次了。
手指比出 2，卻遲遲沒有舉起。因為，對面的男生消失了。
我環顧四周，那對情侶還在，後面桌子上看起來很能吃的大叔還在，而我前面的男生，卻和年輕阿姨一樣消失得沒有痕跡。
他是逃出午夜火鍋世界了嗎？不對。
想起服務員在廁所裡說過的話：「嗚嗚嗚，我真失職，怎麼有人沒結賬就離開了！嗚嗚嗚，我真失職，要是有人踩到地上的番茄滑倒了怎麼辦？」
番茄指的是那個年輕阿姨，沒結賬的不會是那個男生吧！他太心急了，怎麼敢觸犯規則 10 呢？
更讓我感到心驚的是，服務員S人的速度好快，我不過上了個廁所，她就已經解決掉一個人了。
可為什麼她在廁所對上我時，留下了逃生的時間呢？是因為棉花娃娃嗎？
不管什麼原因，已經S了兩個人了，我得趕緊離開。
我想著趕緊消滅桌上的食物然後結賬走人。在最後一片肥牛吃進肚子後，我招手呼喚服務員，卻看到她向其他桌走去。我迅速捂住我的嘴巴，差一點就發出聲音！
規則一說了，店內隻有一名服務員，請在她空闲時尋求幫助。
要是我打擾到她的工作，她萬一又傷心得落淚怎麼辦？
我眼見著服務員一步一步走向大叔那桌，大腿在地上留下很多紅色的圓圈，還有血紅的殘渣。
她走得很慢，帶著遲疑與不敢相信的眼神。
大叔坐在位置上顯得更疑惑，
他貌似並不知道服務員為什麼朝他走來。他張開嘴想詢問，兩片嘴唇卻像被膠水黏住了張不開。
這是怎麼了？
大叔眼神驚恐地摸向自己的嘴唇，緩緩覆上的手異常幹枯，並且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失去水分。
他缺水嗎？快喝水，我想告訴他。
然而在看到桌上的空杯子時，我保持了沉默。
【3：如果飲料喝完，請立刻找服務員倒滿！】
大叔的飲料喝完了，而且沒有立刻倒滿，這不是喝水能解決的問題。
他整個人的水分都被迅速抽走，變成了一具幹屍，好像從沙漠裡剛撈出來一樣。
速度太快了，服務員走到他面前時，大叔已經去世了。
矮矮的服務員立在桌前好似沒意識到大叔已經S了，動作僵硬地舉起酸梅湯，紫色的液體緩緩倒入空玻璃杯中。
她溫柔地開口：「請慢用。」
沒有得到顧客的回應，服務員這時才突然開悟，驚訝道：「呀，你怎麼S了！」
像個惡劣的小孩在開玩笑：「你不會是渴S的吧！之前也有人說幾分鍾沒人給他倒飲料，渴S了。原來，真的會S啊！」
她說得瘆人，我害怕地看向自己的杯子。還好，滿滿的一杯飲料帶給我安心。
耳邊繼續傳來服務員的聲音：「你怎麼了S了呀？嗚嗚嗚，我肯定要被批評了！」
眼淚從她幹癟的眼眶流下，隨著哭聲變大她的身體正在變矮。
不好，這是她第三次哭了！
【7：服務員哭過三次以後，無視所有規則，立刻逃離火鍋店。】
我拔腿就跑，剩下的那對情侶卻還在呆呆望著大叔S去的屍體。
忘了，
他們好像並不知道服務員哭過三次了。
嗚嗚嗚地哭聲好大，我朝那對情侶大叫：「快跑，她哭過三次了！」
他們終於回過神來開跑，但我的聲音也吸引了服務員的注意。
服務員此時隻有半人高了，大腿以下都沒有了，她隻能靠大腿根部滑行。然而速度快得嚇人，在地上拖出長長的血跡就來到我的身後。
她慘白的手勾住我的頭發，我不怕疼地繼續往前走。
就差兩步了，兩步，我就能走出這該S的火鍋店！
整個頭皮都快被揭下，就差一步了，我看著前面代表安全的大門。
這個時候，那對情侶蹿得一下從我面前溜過，回頭看我的眼神幸災樂禍。
天吶，你好歹說句謝謝呀！
我欲哭無淚的時候，感到頭皮松了一下。服務員抽出一隻手來在空中揚起，
看不到的細繩勒過那對情侶的脖頸。速度好快，他們雙雙倒地，兩顆頭顱從身體上分離，骨碌碌滾到我的腳下。
如果是這個結局，那我寧願有人能活著出去，也比無人生還好。
此刻，服務員冰冷的身軀貼上我的後背，有力的手掐住我的脖子。
該怎麼辦呢？
8
我的腦海裡飛速閃過來到火鍋店後的所有細節。
和關於服務員的規則：
【1：店內隻有一名服務員，請在她空闲時尋求幫助。】
【2：如果小料缺失，請立刻找服務員添滿！】
【3：如果飲料喝完，請立刻找服務員倒滿！】
【4：請不要自己下蝦滑。】
【5：請不要和服務員一起上廁所，或者不要被她發現！】
【6：全程不要讓服務員發現你的異常。
】
【7：服務員哭過三次以後，無視所有規則，立刻逃離火鍋店。】
【10：請在結賬後離開！】
她應該是個愛美的女孩子，手腕上常常戴著碧色的串珠。
她工作時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笑容溫和語氣溫柔，是個工作態度良好的員工。
可是那天下班時她頭發凌亂神情恍惚，被卷到電梯裡S狀恐怖。
那天她工作不順嗎？是被顧客投訴了嗎？
經常吵鬧不懂體諒的顧客，缺失的小料，空著的杯子，客人的逃單，導致了她躲在廁所偷偷哭泣，下班時也精神恍惚。
如果我違反了這些規則，我的結局會是什麼呢？
這是一家火鍋店，是服務員一個人的火鍋店，是她生前的執念凝聚在一起導致的規則世界，所有的一切都會被放大扭曲。
我捏緊口袋裡的棉花娃娃，
閉上眼睛大喊：「下次光臨！」
身後的服務員愣住了，扣在我脖子上的手也有所松動,她問我：「你說什麼。」
我在賭，賭這些規則的初衷並不是害S我們這些客人。
我平靜地回答她：「我說，下次光臨。下次，我再來你的火鍋店作客！」
「真，真的嗎？」和上次聽到我們說謝謝一樣，她的語氣很開心。
我回頭：「真的！」
服務員不敢相信地笑起來，有些腼腆地問我：「您對我的服務感到滿意嗎？所以下次還想來，是嗎？」
「當然滿意！下次來我還找你。但是現在，我的娃娃壞掉了，我得趕緊帶它回家縫起來。」
我掏出口袋裡的棉花娃娃給她看,裂成兩半的娃娃躺在手心裡可憐極了。
「天吶，它怎麼壞了,你趕緊回家把它修補好吧！
好可憐的棉花娃娃,它在店內可孤單了，還好有你一直帶著它。」
她的態度逐漸緩和，我試探地往外邁出腳：「那我先走了,下次再來！」
仿佛觸發了某種機制，服務員一點點地變高,腿下的血肉瘋狂生長。
她又變成了那個勤勤懇懇的火鍋店員工,微笑著朝我擺手：「走好，歡迎下次光臨！」
我伸出的右腳邁到店外,機械的聲音在耳旁響起：「親愛的顧客，您好！恭喜您逃出午夜火鍋世界,請帶好您的棉花娃娃並妥善保管，會有意外的驚喜！歡迎您下次光臨。」
服務員柔弱的身影漸漸消失,笑容卻在我的腦海裡不斷成形，固定。
站在店外的我終於長舒一口氣，可算是逃出來了。
回頭看,半夜的火鍋店裡人滿為患，他們大笑著夾起鍋裡的肉片。穿著員工服的服務員走來走去，
態度良好地服務著每一桌。
而在原來的那幾桌位置上，早已看不見熟悉的身影。
其餘五個人，都已經沒有痕跡地S去了。
9
中心商城五樓靠近廁所,整體顏色是粉色的火鍋店。
不要懷疑，當你零點走入並在一分鍾內完成訂餐後，你會進入一個午夜火鍋世界。
記得遵守所有規則,它們都很簡單。成功通關會獲得意外的禮物，可能是小玩具,也有可能是和我一樣的棉花娃娃。
在以後不斷的摸索中,我大概知道了棉花娃娃的能力，它會不斷放大人心中的善意，所以才能延緩服務員的獵S行為，也在最後一刻為我找到逃生的機會。
之後我帶著縫好的棉花娃娃再去過一次,可惜沒有進入那個規則世界。
如果你有幸進入，請幫我向服務員姐姐問好，
告訴她我沒有赴約的原因。
謝謝！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