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突然一天，我隻能對他說真話了。
「我愛你，老公。」
看著驚呆的顧遠，我社死了。
1.
和往日一樣，我坐在休息區等著顧遠打完球一起去撸串。
球場上的顧遠正在奮力奔跑，白色的球衣、高挺的個子、清俊的五官，一如我記憶中少年的模樣。
一樣的美好，也一樣的招人。
看著對面土撥鼠尖叫的一幫小女生，我心裡一陣一陣地往外冒酸水。
暗戀是場一個人的狂歡。
我喜歡顧遠，
怕他知道，又怕他不知道。
最怕他知道，卻裝作不知道。
糾結猶豫了許多年，最終還是選擇了以朋友的身份留在他身邊。
這已經是我能想到的，離他最近的方式。
一個漂亮的三分球結束了比賽，顧遠撩起球衣下擺一邊擦著汗一邊向我走來。
完美的腹肌線條引發了對面的一陣騷動，幾個小姑娘好像已經在商量著過來要微信了。
「怎麼樣，哥帥呆了吧？
」顧遠挑了挑眉，接過我手中的水。
「切，醜死了，動物園裡的猩猩都比你打得好。」
「說真話！」顧遠一邊笑一邊揉了揉我的頭。
事情就在這一刻，發生了變化。
我感覺到一股神秘的力量籠罩了我，我的嘴巴和舌頭好像有了自己的意志，說出了我這輩子都不可能說出口的話。
「特別帥，尤其是你剛剛露出的腹肌，看得我都想摸兩把，老公你真的好帥呀！」
「噗！」
顧遠噴出了口中的水，瞪大了雙眼看著我，仿佛看見了鬼。
2.
我應當是中邪了，我肯定是中邪了。
我想說：「哈哈哈和你開玩笑的，嚇到了吧!」
但是不知道為何，說出的話卻是：
「我喜歡你，從高中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歡你了。」
顧遠的表情變得更加精彩，驚恐、懷疑、不可置信、迷茫，我還是第一次在一個人臉上看到如此豐富多彩的情緒。
為了防止我再說出什麼駭人聽聞的話，
我很沒出息地捂著嘴跑了。我摸著激烈跳動的心髒，在運動館外的階梯上坐著。
身上奇異的感覺還在，那是一種語言無法描繪的感覺。
是單單對顧遠不能說假話，還是對所有人都不能說假話了？
我強忍著驚慌，向路過的一個相貌平平的男生搭訕：
「小哥，你長得好帥呀，我能加你一個微信嗎？」
對面的男生紅著臉，飛快地掏出手機掃了我，磕磕巴巴地說道：
「你，你也長得很漂亮，非常漂亮。」
「宋菲！你在幹嘛！」
顧遠邁著他的大長腿怒氣衝衝地向我走來。
我立馬轉身就跑，但是沒跑兩步，就被顧遠一把拉住：
「宋菲！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
就在這時，身上那股奇異的束縛感一下子消失了，我張了張嘴，試探性地說道：
「顧遠你個醜八怪？」
顧遠很無語的對我翻了個白眼，
「總算恢復正常了你，剛剛又是在玩什麼捉弄人的新把戲？
」聽到自己說出口的話，我瞬間腰直了背挺了人也自信了。
天哪，可嚇死我了。
「說真話，宋菲你剛差點沒把我嚇死。」
它！又！來！了！
「老公，我也嚇死了，剛剛我好像不能再對你說假話了，還有啊，你以後打球的時候能不能多穿一點，我不喜歡那麼多女的盯著你看，我吃醋。」
萬籟俱寂。
3.
我徹底崩潰了，撒開腿跑出了我這輩子所能達到的最快速度。
當回到家時，身上奇異的感覺又消失了。
我在客廳反復踱步，冷靜下來以後不得不承認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我會間歇性地對顧遠說真話，每次持續時間好像是二十幾分鍾，開始的原因不詳。
看著手機裡的十幾個未接來電，我深吸一口氣，回撥了過去。
「哈哈哈嚇死你了吧，我昨天和朋友玩真心話大冒險輸了，怎麼樣，刺激不刺激？」
對面的顧遠沉默了一會，低聲說道：
「說真話，有一瞬間我差點信了。
」「啪！」
我快速掛斷電話，所以這個開始原因是「說真話」三個字嗎，這好像是顧遠那小子的口頭禪，天要亡我！
等身上奇怪的感覺消失了以後，我顫抖著手拿出了手機，給顧遠發了個微信：
「剛剛手機沒電了，我要先睡覺了，晚安。」
叮~
我打開微信：
「小姐姐你好呀，我是在體育館前加你微信的那個人，明天可以請你看電影嗎？」
造孽啊！
我將頭埋進沙發裡，希望這輩子都不要再看見顧遠了。
和顧遠是如何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的呢？
好像是當時下課，我看顧遠看得出了神。
班裡好幾個男生開始起哄，說我喜歡顧遠。
少年的敏感和自尊讓我立刻就紅了臉，大聲否認的同時，開始拼命貶低顧遠。
再後來，這也成了我們之間的相處模式。
因為那可憐的自尊，我假裝不喜歡顧遠。
假裝把他當哥們，假裝對靠近他的女生毫不在意。
這一裝，
就是八年。4.
「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響起，我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迷迷糊糊地打開門。
顧遠拎著一大袋早飯站在門口，我瞬間清醒了，啪的一下迅速關上了門。
「宋菲！你不想活了！快點開門！」
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換好衣服，我哆哆嗦嗦地打開門。
顧遠冷著臉進來，將早餐往桌子上一放，
「宋菲，你給我解釋清楚，你到底抽的什麼瘋？」
臣妾做不到啊！
「你給我買了什麼早飯？」
「喏，特意跑去我們高中門口買的小籠包，我記得上學時你最愛他們家的包子，每天早上都要吃的。」
顧遠一邊絮絮叨叨，一邊把包子、豆漿、油條放到桌上，還給我削了一個蘋果。
我一邊大口吃著，一邊忍不住心酸。
總是這樣，顧遠待我從來與旁人不同。
他記得我所有的喜好，他會給我買各種我愛吃的東西。
我走到哪，他跟到哪。
甚至填高考志願，
也是和我填了同一個城市的大學。他什麼都好，就是不喜歡我。
「嘖嘖嘖，你看看你這吃相，你是豬嗎？」
你才是豬！我憤怒地大口嚼著包子。
誰會每天嘲諷羞辱自己喜歡的人呢，顧遠果然不喜歡我。
5.
「不是說今天要去露營的，你怎麼還沒收拾好東西？」
啥露營？
露營！
我嚇得頭發都要豎起來了，這個周末是大家之前就約好的自駕遊並且露營。
也就是說我要和顧遠待在一起兩天一晚！
「顧遠，我頭好痛，腳也痛，我好像發燒了，我能不能不去了？」
「說真話！」
憑借著驚人的反應能力，我在一秒鍾的時間裡往嘴裡塞了五個小籠包。
「老唔，唔不唔和唔唔多唔唔唔唔，唔想唔你唔唔去……」
「老公，我不想和那麼多人一起去，我想和你單獨去。」
顧遠嫌棄地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傻子。
雖然我說不出話，但是我大為開心，因為我總算是找到了解決辦法。
要麼讓顧遠說不出話，要麼讓自己說不出話。
答案，就是這麼簡單。
我真是一個天才。
我跑到房間吐出嘴裡的包子，這個辦法啥都好，就是費嘴。
按了按發酸的腮幫子，我覺得心好累。
6.
一上車我就裝死，閉著眼睛一言不發。
顧遠湊過身子，將手貼在我額頭上，然後摸到了一手汗。
「宋菲，你不對勁。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
我坐直了身子，側過臉，認真說道：
「我喜歡上了一個人，打算追他。
「所以最近會拿你練練手，你要做好思想準備。
「不要大驚小怪，自作多情。」
說完我就後悔了，我到底在說什麼啊啊啊啊！
顧遠愣住了，板著臉，抿著唇，過了半晌，才咬牙切齒地說道：
「宋菲，你說真的？」
我瘋了一樣去後座拿早上特意買的吐司面包想堵住嘴，剛起身就被安全帶勒住了。
「騙你的，老公，我隻喜歡你，這麼多年了，從未改變過。
」等我意識到我可以捂住自己的嘴時，一切都已經晚了。
顧遠顯然被我震住了，緊皺著眉頭，一言不發。
我轉過身看著窗外，現在跳車，還來得及嗎？
7.
鑑於我從昨晚到現在的表現，顧遠不敢再輕易說話了，他沉默著一邊開車，一邊時不時地側過頭極快地瞄我一眼。
我內心陷入天人交戰之中，再這麼下去，我苦心守了八年的秘密，就要守不住了。
要麼找個借口大吵一架，絕交掉算了？
可是這是顧遠啊，是我從 16 歲就開始喜歡的人。
至今我都記得第一次看見顧遠，他和幾個男生嬉笑著跑進教室。
幹淨的白襯衫，利落的短發。
一笑，眼睛就彎起來了，裡頭盛著細細碎碎的星光，驚豔了我的整個青春歲月。
怎麼舍得。
這時車子停了下來，身上奇怪的感覺也消失了，我松了一大口氣。
一下車，一個長相甜美的女孩就朝我們跑了過來，
「顧遠哥哥，好久不見啦！
」那女孩拉著顧遠的手臂左右搖晃。
我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顧遠哥哥，你等等啊，我去拿我的行李，我要坐你的車。」
說完她就蹦蹦跳跳地走了。
這女孩是顧遠公司合伙人李陽波的妹妹，現在還在上大學，每次看到顧遠，都恨不得流口水。
我看著站在身邊的顧遠，沒忍住，學著李琦月的腔調，嗲聲嗲氣地喊：
「顧遠哥哥，人家好想你哦~」
顧遠瞥了我一眼，淡淡地說道：
「幹嘛，你吃醋啊？」
我立馬大聲喊道：
「哈哈哈笑死人了，我宋菲，就是吃屎，也不會吃你的醋！」
8.
「宋菲姐姐，人家暈車，能不能坐前面？」
「人家是誰？你朋友嗎？我怎麼沒看見？」
「哎呀討厭，顧遠哥哥，你看宋菲姐姐又欺負人家~」
李琦月嬌羞地捶著顧遠的手臂，這要是在以前，我高低得給她整幾句。
但是今天坐後面我巴不得，今日諸事不宜，
尤忌顧遠。看著我拎著包興衝衝地往後座走，顧遠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啪！」的一聲，他用力關上了我剛打開的車門。
我迷茫地抬起頭看他，這是整的哪一出？
「琦月，你坐後面吧，宋菲她還要指路。」
一陣大力傳來，顧遠幾乎是拎著我把我塞進了副駕駛。
他俯下身給我系安全帶時，還湊在我耳邊低聲說，
「宋菲，你給我老實一點。」
湊得太近，嘴唇幾乎要親到我的耳朵，我的臉一下就紅了。
李琦月委屈巴巴地上了後座。
有時候我還挺佩服她的，可以把喜歡這麼勇敢地掛在臉上，同樣是喜歡顧遠，她一口一個「顧遠哥哥」，我隻會「顧遠你是傻逼嗎？」
人和人的差距真是太大了。
感謝李琦月，因為她嘰嘰喳喳地一直找顧遠說話，讓顧遠抽不出時間搭理我，保住了我這一路的平安。我決定以後要對她好一點，小姑娘家家的也不容易。
9.
一到地方，
我剛伸了個懶腰，還沒來得及感嘆風景真好，顧遠就單手抱著我的腰，將我扛走了。「顧遠你幹嘛？快放我下來！」
我在空著蹬著雙腿，內心驚慌不已，顧遠這小子不會發現什麼了吧，畢竟一直是學霸，難道這麼快就猜出真相了？
走到一棵大樹後，遮擋住了眾人視線，顧遠把我放下，然後雙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宋菲，你到底在搞什麼？」
顧遠定定地看著我，眼神中有迷茫，有緊張，還有一絲激動。
「哈，今天天氣真好，這樹，這樹真好看。」
「宋菲，你說真話。」
看著一臉認真的顧遠，我慌了，想抬手發現雙手已經被他用力握住，用力甩了半天紋絲不動。
「宋菲，你是不是喜歡我？」
顧遠嗓音顫抖，還帶著幾分猶疑。
初秋的山林風景美的像一幅畫，微黃的樹葉、層疊的山峰，空氣中都彌漫著好聞的青草香。
我沒有心情賞景，隻覺得額頭上汗一陣一陣地往外冒。
此刻我的雙手離我隻有 50 釐米的距離，正常情況我隻需要零點三秒就能用它們捂住自己的嘴。
看了眼被顧遠死死握住的手腕，我已經沒的選擇了。
我仰起頭，用力吻上顧遠的唇。
「顧遠，我愛你。」
！！！為什麼親吻都堵不住我的嘴！
10.
顧遠完全被我嚇到了，松開了雙手，全身僵硬得好像中了葵花點穴手。
我可以跑了，但是我舍不得。
這個吻我已經在腦海中幻想了千百次，也期待了千百次。
我可以在事後編一個好點的理由，也可以用無數個謊言來掩蓋這個事情。
但是此時此刻，我已經等待了太久，就像沙漠裡即將旱死的旅人遇到了甘泉，不可能再淺嘗輒止了。
顧遠終於清醒過來了，開始瘋狂的回應我。
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事莫過於當你擁抱你喜歡的人，他卻將你抱得更緊了。
不知道親了多久，顧遠終於將我放了下來，將頭埋在我脖子上，
一言不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