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洗完澡,周漾照例幫我吹頭發。
握著我的發梢時,他突然輕笑出聲:
「秦蘇,我好像從來沒見你染過頭發,你不會覺得黑色太單調了麼?」
我掀開眼皮,仰頭看他。
輕聲問道:「那你覺得什麼顏色好看?」
他手裡動作一頓,神情有些蕩漾:「橘棕色好看,很襯膚色。」
1
發梢的水滴落皮膚,冰涼刺骨。
我坐起身,躲開了他的手。
周漾呼吸一滯,猛地回過神來。
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麼,他眼底劃過一絲慌亂。
喉結飛速地上下滾動起來。
片刻的沉寂之後,他還是硬生生地岔開了話題:
「你怎麼坐起來了?頭發還沒吹幹呢。」
我垂下眼簾。
哪怕藏在背後的手已經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我的語氣依舊平和自然:
「差不多幹了。」
「時間不早了,你先去洗澡吧。」
他頓了頓,順從地站起身。
習慣性地伸手摸了摸我的發頂和發尾。
確認頭發的確已經幹了大半,他才放心離開。
不一會兒。
浴室的水聲響起。
我強壓下心底不斷翻滾的情緒,顫著手拿過周漾的手機,輸入了開機密碼。
5 秒後。
手機界面的四個字:【密碼錯誤】,徹底打破了我最後一絲僥幸。
我把我的生日,周漾的生日,我們的紀念日挨個試了一遍,都沒能打開他的手機。
【密碼錯誤,您還可以再嘗試最後 1 次。】
系統冰冷機械的提示語,
讓我的信念徹底崩塌。
這麼多年,我從未想過要去查周漾的手機。
因為,在今天之前,他的手機密碼,一直是我的生日。
因為,他跟我承諾過,他的手機,如果我想看,隨時都可以。
但可笑的是,在我對他最信任的這一年,他改了手機密碼,而我卻不知道。
更可笑的是。
明天就是我和周漾期待已久的結婚的日子。
而不遠處,還掛著我們精挑細選的婚紗與西裝。
甚至在前一秒,他還在緊張地跟我一遍又一遍地確認著明天婚禮上的細節。
我不想相信。
但心中還是有一道清晰的聲音,在不斷地告訴我:【周漾,出軌了。】
我蜷縮進沙發角落。
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
浴室的水聲停止。
周漾走了出來。
看見我,他溫柔寵溺的話脫口而出:
「蘇蘇,怎麼還不睡?
「你不是說,明天要做最美的新娘……」
他站到了我面前。
但在看清我手裡握著的東西後,未說完的話,直接卡在了嗓子眼。
他離我很近。
近到我能看到他驟縮的瞳孔,以及眼底一閃而過的慌張失措。
我盯著他微微泛白的臉,把手機遞了過去:
「你手機密碼怎麼改了?」
2
他嘴角扯出一抹牽強的笑。
強裝鎮定地接過那部手機。
手指在屏幕上頓了一秒,隨即熟練地輸入密碼,打開了手機。
「之前那部不是摔壞了麼?
」
「新換的手機密碼是營業員隨便設定的,我最近比較忙,一直沒來得及改。」
解鎖後。
他又把手機遞回到我手裡:
「想看什麼,自己看。」
他這副信誓旦旦的模樣,讓我有一瞬間的恍惚。
許是太過篤定我不會查他。
在我抬手的瞬間,他的手還是下意識地往回縮了縮。
我垂下眼眸,當沒看見。
理所當然地接過了那部手機。
手指上下滾動的過程,我還能分出神,漫不經心敷衍地跟他解釋了一句:
「我手機沒電了,臨時想起來有點事,用你手機給媽打個電話。」
他的通訊錄裡幹幹淨淨。
微信聊天記錄也刪得幹幹淨淨。
一切都毫無破綻。
但他飄忽不定的眼神,
和上下不停滾動的喉結,還是讓我的心一點一點涼了下去。
我忽然失去了一查到底的興趣。
把手機遞了回去:
「算了,也不是什麼大事,明天當面找她再問。」
聽到我的話,他輕輕松了口氣。
輕笑出聲:
「還以為我老婆婚前焦慮,要查我崗呢?」
我抬眼定定地看他:「如果我真想查崗了,你怕麼?」
他愣了愣,上前兩步。
單膝跪在了我面前,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真誠與篤定:
「當然不怕,這麼多年我們好不容易修成正果,我怎麼敢做對不起你的事。」
「當初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可是發過誓的,周漾如果做了對不起秦蘇的事,那就罰他永遠失去秦蘇。」
「秦蘇,你知道的,
如果失去你,那還不如要了我的命。」
我盯著眼前這張熟悉卻有些陌生的臉。
也在不斷地問自己。
【是啊,他怎麼敢的呢?】
【他可是周漾啊,那個愛了我 8 年的周漾啊,他怎麼會騙我背叛我呢?】
我也想再騙騙自己。
但那條理發店三千塊的消費信息,現在還躺在我的手機裡。
3
周漾今天去了理發店。
消費了三千塊。
刷的還是我的卡。
他估計是忘了,那家常去的理發店綁的是我的手機號。
下午短信發來的時候,我還在幫他找借口。
可能是他帶了他媽媽去做頭發,畢竟明天是大日子。
可能是他哪個親戚來了,想做頭發。
可能……
但,
在他洗澡的十分鍾裡。
我已經打電話確認過了。
今天下午,所有親戚連他的人影都沒見到過。
也就是說。
在婚前最忙的這天。
周漾瞞著所有人,抽出了半天時間,帶著一位我不認識的女士去做了頭發。
而且還染了個橘棕色的頭發。
那顏色應該很漂亮。
漂亮到一向謹言慎行的他,今天不假思索地開口就讓我去換個發色。
我閉了閉眼,壓下眼底翻湧的情緒。
對他啞聲道:「你先去睡吧,我有點細節還要再琢磨一下。」
周漾以為我要琢磨的是婚禮細節。
眉眼舒展開來。
他伸手揉亂了我的頭發,耐心寬慰我:
「傻瓜,不用緊張。」
「明天我們的婚禮肯定會圓滿完成的。
」
手機信息的提示音響起。
他瞥了一眼,神色如常地按熄了屏幕,又交代了一句:
「你別呆太晚了,我去回一個工作信息。」
他去了書房。
房門緊閉,隔絕了一切。
但,數分鍾之後。
他已經換好了衣服,拿著車鑰匙,一臉歉意地走到了我的面前:
「蘇蘇,我手裡的項目,出了一個大問題,必須我今晚去解決。」
「你先睡,別等我。」
「放心,明天我肯定能準時到婚禮現場。」
他臉上的焦急與煩躁,毫不遮掩。
甚至都沒能等到我回復,他便匆匆離去。
汽車的引擎聲,漸行漸遠。
我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
心底一片悲涼。
這樣的臨時加班。
在這一年內,其實發生過好幾回。
之前,我有懷疑過。
但他偶爾發來的加班照片,總能及時打消我的疑慮。
可今天。
我好像終於窺見了事情的真相。
我木然地站起身,一點一點將新房裡的一切紅色裝飾,撕了個粉碎。
累了便直接坐在地上,緊緊環住自己,任由淚水模糊了視線。
【周漾,我們沒有明天了。】
4
晨曦透過窗簾縫隙,照了進來。
我從一片廢墟中站了起來。
簡單收拾完自己。
輕車熟路地去了那家理發店。
周漾給我瘋狂打電話的時候,我正在店裡聽著理發師給我推薦當下最流行的發色。
我瞥了一眼來電顯示。
直接按了靜音。
半個小時後,我才把地址發給了周漾。
他找過來的時候,臉色難看極了。
站在店門口,身子顫得厲害。
甚至來踏進門的勇氣都沒有。
我站起身。
拿起理發師給我找出來的幾款橘棕發色樣本,走到周漾面前。
一一展示給他看:
「你選選看,這幾款橘棕色,哪個最好看?」
他臉色瞬間慘白。
雙唇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卻說不出一句話。
我挑眉:「原來不是這幾款啊?那我再找找。」
他想拉住我,卻連伸手的力氣都沒有。
我轉身。
他終於緩過勁兒,這次終於扯住了我的衣角。
他顫著唇,嘴裡的話幾近破碎。
「秦蘇,
是我對不起你。」
「但今天是我們結婚大喜的日子,爸媽和親戚們都還在酒店等著我們。」
「我們先把正事辦了。」
「回去我給你磕頭賠罪,給你負荊請罪,任打任罵,你想怎麼著都行。」
我歪頭打量他,認真詢問他:「昨晚你真的是去加班的麼?」
他的臉又白了幾分,扯著我衣角的手,瞬間失了勁兒滑落下去。
我微微一笑。
拿起手裡的樣板本,就朝他劈頭蓋臉地砸了過去。
樣本堅硬的稜角劃破他的側臉,留下一道刺眼的紅色血跡。
他卻從頭到尾都沒敢躲。
打得累了。
我坐回到凳子上。
他跟了進來,半跪在我面前,語氣有些唯唯諾諾:
「你氣消掉一點沒。
」
「婚禮時間快到了……」
我重重閉上眼,遮住眼底的荒涼。
我不知道,周漾他哪裡來的自信。
發生了這樣的事,他怎麼就還能天真地認為,今天的婚禮還能照常舉行呢?
我沒理他。
直接喊來了理發師,剪去了我為了這場婚禮,精心留了一年的頭發。
周漾等在一旁,眼睜睜地看著發絲一縷一縷掉落在地,卻不敢提出一聲反對。
剪回最初的短發造型,我居然有一瞬的恍惚。
原來。
兜兜轉轉,竟還是短發更適合我。
不合適的,不管堅持一年還是八年,依舊還是不合適。
我吐出心底的鬱氣。
轉身離開理發店。
坐上了周漾的車。
畢竟,周漾做的這些事,取消婚禮的前因後果是得跟所有人交代一下。
5
車開得很快。
一路上周漾都沒敢跟我說話。
到了酒店門口,還沒下車,我已經看到今天的伴娘和伴郎們了。
他們是我跟周漾的共同好友。
在一起這麼多年。
我與周漾的朋友圈早已混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他們站在不遠處,一直在朝我們招著手。
但,我沒動。
周漾也一樣沒動。
許是感受到了不同尋常的氛圍。
遠遠地便瞧見他們臉上的笑意逐漸轉為困惑。
而周漾也似乎預感到了什麼。
低垂著頭,SS抓著方向盤,不肯開門。
我譏笑一聲。
用力掰著他的頭,強迫他朝那邊看了過去。
「周漾,你想好怎麼跟他們解釋了麼?」
他被迫看了過去。
視線觸及朋友們打量的眼神時,又如同被刺痛一般,狼狽地掙脫開去。
他似是終於承受不住了。
身子劇烈顫抖起來。
拉著我胳膊的手心,汗津津一片。
泛紅的雙眼,滿是後悔絕望與乞求:
「秦蘇,求你……」
我沒說話,隻一臉諷刺地看著他。
他再也說不下去。
難堪地避開我的視線,抓著我胳膊的手卻怎麼都不肯松開。
6
車窗玻璃從外面被敲了兩下。
周漾條件反射地松開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