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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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自己看!從頭到尾,最後一條消息還是半個月前我讓她還我洗面奶!哪裡有轉賬記錄?」


我SS盯著金蕎喜,聲音冷得像冰,「截圖誰不會 P?有本事你現在打開微信,點進你的錢包,把那筆轉賬記錄的詳情頁面找出來給大家看看!」


 


金蕎喜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臉色一白,眼神開始慌亂地閃躲,嘴裡支支吾吾地辯解:「我……我手機快沒電了,我……」


 


她這副心虛的樣子,那幾個拍照的女生也不是傻子,立刻就看出了不對勁。


 


她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領頭的那個碎花裙女生皺著眉,拉了拉同伴。


 


「走了走了,什麼情況啊這是,搞半天是騙人的。」


 


「喂!把我剛給的十塊錢退我!」


 


「還有我的!


 


幾個人嚷嚷著,也懶得再看金蕎的窘態,拉拉扯扯地離開了宿舍。


 


門「砰」的一聲關上,宿舍裡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前一秒還跪在地上泣不成聲的金蕎喜,下一秒就跟沒事人一樣,利落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她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臉上哪還有半點淚痕,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怨毒和惱怒。


 


「甄言,你存心的是不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生意,全被你攪黃了!」


 


我看著她瞬間變臉的模樣,隻覺得一陣反胃。


 


「我的相機,我的相紙,你拿著我的東西賺錢,還好意思說是你的生意?金蕎喜,你這不叫生意,叫盜竊!」


 


我毫不退讓,當著她的面就撥通了導員的電話。


 


「喂,是李老師嗎?我是甄言,我想跟您反映一下我們宿舍金蕎喜同學的盜竊行為……」


 


電話那頭傳來導員的聲音,

而我面前的金蕎喜,看到我真的在打電話,臉上卻絲毫不見慌張。


 


她甚至抱起胳膊,衝我翻了個巨大的白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看她那樣,聽著電話裡李導員的聲音,我忽然有些不好的預感。


 


電話裡,導員聽我快速說完事情經過,隻說讓我和金蕎喜先到她辦公室一趟。


 


到了辦公室,導員李老師正坐在辦公桌後,看到我們,眉宇間掠過一絲不耐煩。


 


金蕎喜一進去,就熟絡地喊了聲「李老師」,然後就低著頭站在一旁,又恢復了那副受氣包的可憐模樣。


 


我將事情原委再次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重點強調了她撬鎖和盜竊的事實。


 


可李老師聽完,卻把目光轉向我,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責備。


 


「甄言,為這點小事,至於嗎?」


 


「同學之間,

東西借用一下不是很正常嗎?金蕎喜同學家裡困難,想利用課餘時間賺點生活費,你應該支持她才對。」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老師,她是撬了我的鎖偷東西!這不是借用!」


 


李老師皺緊了眉頭,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年輕人不要這麼計較,要學會寬容,要懂得團結同學。她不是說把相紙錢都給你了嗎?我看啊,那 58.8 塊錢就算了,你也別跟她要了,就當幫扶同學了。」


 


她揮了揮手,像在打發一隻蒼蠅,「行了,多大的事,回去吧,以後別再為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來煩我。」


 


我被她這番顛倒黑白的話震在原地,滿心荒唐。


 


就在我震驚得說不出話時,我的視線無意中落在了她的辦公桌上。


 


桌角擺著一個相框,相框裡是幾張色彩鮮豔的拍立得照片。


 


照片上,李老師正抱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笑得燦爛,背景是我們學校的櫻花大道。


 


拍立得照片邊緣的細微刻痕我再熟悉不過。


 


那分明是用我的相機拍出來的。


 


在這一瞬間,我看著眼神互相交會的李導員和金蕎喜,一下子明白了怎麼回事。


 


5


 


怪不得金蕎喜敢這麼有恃無恐。


 


而我之所以不讓金蕎喜動我的相機,是因為那個拍立得是我身為走無常的父親用的法器。


 


這臺被加持過的相機拍下的不是風景,而是亡者消散前在陽世的最後一道執念。


 


相紙會將那縷殘魂鎖住,方便我爸輕松帶走。


 


因為一些原因,相機和相紙暫時放在我這裡保管,爸爸千叮萬囑,絕不能用它給活人拍照。


 


因為這法器,拍活人,

索的是命。


 


每拍一張,拍照者就要付出一年的陽壽。


 


我SS盯著李老師桌上的那幾張照片。


 


一張,兩張,三張……不多不少,一共九張。


 


九張,就意味著金蕎喜已經付出了整整九年的壽命。而這九年,會通過法器的聯系,轉到持有者,也就是我爸的身上為他續命。


 


我爸常年與陰物打交道,陽氣損耗極大,正需要這個。


 


想到這裡,我心頭那股被顛倒黑白的惡氣,竟瞬間煙消雲散。


 


我沒忍住,對著她們忽然笑出了聲。


 


我的笑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突兀。


 


李老師和金蕎喜都愣住了,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


 


「你笑什麼?」李老師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我收斂笑意,

抬起頭,用一種她們看不懂的眼神看著金蕎喜,然後轉向李老師,語氣無比誠懇:


 


「沒什麼,李老師。您說得對,是我太小題大做了。」


 


我話鋒一轉,看向金蕎喜,「相機你繼續用吧,就當是我借給你的,相紙錢也不用給了。」


 


金蕎喜顯然沒料到我態度會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她怔愣片刻,隨即臉上就浮現出得意的神色,以為我是迫於導員的壓力才不得不服軟。


 


她立刻狐假虎威起來,抱著胳膊,用一種教育的口吻對我說:「甄言,早這樣不就好了?同學之間互相幫助是應該的,非要鬧到李老師這裡來,多難看。」


 


李老師也滿意地點點頭,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你看,這不就解決了嗎?都是一個宿舍的,以後好好相處。」


 


「是,李老師說得對。」我垂下眼,咬著後槽牙,

將所有的情緒都壓下去。


 


我提起書包,「那老師,要是沒事的話,我先走了,圖書館還有小組作業沒做完。」


 


我轉身,還沒走出兩步,就聽見身後李老師壓低了聲音,親熱地對金蕎喜說:


 


「蕎喜啊,那說好了,這個周末,就用這個相機,去給我爸媽他們拍幾張全家福。」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


 


拍照者的壽命不夠扣的時候,這臺拍立得,可是會從被拍的人身上均攤索取的。


 


我頭也沒回地離開了辦公室。


 


我倒是很期待,下一個為我爸「續命」的貢獻者會是誰。


 


回到宿舍,陳琳和另一個室友張蓉立刻圍了上來,關切地問我情況。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金蕎喜就趾高氣揚地跟了進來。


 


她看都不看我們一眼,徑直走到我的櫃子前,

哗啦一下拉開櫃門,當著我的面,把最裡面那幾十盒嶄新的相紙,一盒不剩地全都抱了出來。


 


「金蕎喜你幹什麼!你這是明搶了!」陳琳氣得站了起來。


 


金蕎喜把相紙塞進自己的櫃子,鎖上,才慢悠悠地轉過身,揚了揚下巴。


 


「什麼叫搶?這是甄言親口答應借給我的,李老師可以作證。」


 


仗著有導員撐腰,她越發囂張。


 


但撬鎖偷竊的事情還是在小範圍內傳開了,之前那些排隊拍照的女生看她的眼神都帶著鄙夷,再也沒人找她約拍。


 


金蕎喜的生意一落千丈,她幹脆破罐子破摔,將「生意」做到了校外。


 


晚上,我躺在床上,面無表情地刷著朋友圈。


 


金蕎喜發了九宮格,全是她今天在校外商業街的約拍「成果」,配文是:「生意興隆,感謝大家支持[可愛]。


 


照片裡,有情侶,有閨蜜,有帶著孩子的母親。


 


我點開大圖,一張一張地,仔細地數著。


 


算上李老師桌上那九張……


 


二十三張,二十四張,二十五張……


 


金蕎喜,你還剩下多少年的陽壽,夠你這麼揮霍呢?


 


6


 


金蕎喜的「校外生意」,靠著我那臺拍立得做得風生水起。


 


她靠著十元一張的低價和立等可取的新鮮感,在校外商業街迅速積累了一批客源,據說一天就能賺上好幾百。


 


這天我剛放下手機,回完我爸的信息,宿舍門就被推開了。


 


金蕎喜回來了。


 


她整個人捂得嚴嚴實實,棒球帽的帽檐壓得極低,臉上還戴著一副巨大的墨鏡和口罩,

將整張臉遮得密不透風。


 


這段時間她一直都是這副打扮,神神秘秘的,就連我們這些朝夕相處的室友,都快忘了她原本長什麼樣了。


 


我翹起嘴角,故意揚聲問她:「金蕎喜,相紙還夠用嗎?我櫃子裡還有,不夠就再去拿。」


 


「用你管!」


 


一道沙啞又蒼老的聲音從口罩下傳來,帶著極度的不耐煩。


 


話音剛落,洗手間的門「咔噠」一聲開了。


 


剛洗完澡的陳琳擦著頭發走出來,她沒注意到門口的金蕎喜,隻聞到空氣中一股說不出的怪味,下意識地皺緊了眉頭。


 


「甄言,怎麼回事?宿舍裡怎麼有股……老太太身上的味道?」她疑惑地問我,「剛剛在說話?跟個老太太似的。」


 


陳琳一句無心之言,卻像是踩中了金蕎喜的尾巴。


 


「你說誰是老太太!」


 


金蕎喜瞬間破防,尖叫著就朝陳琳撲了過去,像是要撕了她的嘴。


 


她下意識地認為陳琳是在說她,可她衝得太猛,腳下不知怎麼一崴,整個人失去平衡,直挺挺地朝著地板摔了下去。


 


「哐當」一聲巨響。


 


帽子、墨鏡、口罩,全都飛了出去。


 


一張布滿深刻皺紋、皮膚松弛下垂的臉,赫然暴露在空氣中,幾縷花白的頭發從凌亂的發絲中散落出來,掛在枯黃的臉頰上。


 


那根本不是一個二十歲女生該有的臉。


 


我冷眼看著趴在地上,因為骨質疏松摔得半天爬不起來的金蕎喜。


 


陽壽急速流逝的代價,就是肉眼可見的衰老。


 


「啊!!!」


 


陳琳的尖叫聲幾乎要掀翻宿舍的屋頂。


 


金蕎喜在她的尖叫聲中終於回過神,

她慌張地想去捂自己的臉,卻發現手腳酸軟得使不上力。


 


她隻能惡狠狠地瞪著我們,用那把破鑼似的嗓子威脅道:「不準說出去!你們誰要是敢亂說一個字,我跟你們沒完!」


 


我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故作關切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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