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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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自湧動的情愫在夜裡,讓人格外無措。


在那時他就喜歡說些讓人聽不懂的風涼話。


 


例如若當初我嫁給他,他不會讓我那麼狼狽。


 


又例如拋棄謝臨舟,跟他走。


 


他問我。


 


「既然已經走散,何不如重新活過。」


 


「你跟我回隴西,我保你一生平安,不再受顛沛流離之苦。」


 


我承認我心動過,但那時的我不敢信。


 


我怕一切都是他的偽裝,我怕再賭輸。


 


這是我自己選的路,秦家滿門皆在謝臨舟之手。


 


我沒有回頭路,隻能一條路走到黑。


 


我們之間錯過,就注定沒有答案。


 


分別之際他又說:


 


「秦元棠,若有來世,我會去找你的。」


 


「別再選他,他配不上你。」


 


所以當眼前的李懷序堂而皇之,

在我面前說出前世這個承諾時。


 


我是無比吃驚的。


 


李懷序銳利的雙眸凝視著我,我眼中任何情緒都逃不開他的視線。


 


他看見了我的吃驚,繼而笑起來。


 


6


 


「你的仇,我替你報。」


 


「這一世,我會光明正大地護著你。」


 


「你呢?秦元棠,你敢站在我身側嗎?」


 


李懷序這人,不如他名字那般儒雅內斂。


 


也沒有哪家新婚夫妻的合卺酒,是同生共S的血酒。


 


不過……我用行動告訴了他我的回答。


 


我接過他手中的匕首,劃破指尖滴入杯中。


 


眼看著我的血在酒中與李懷序的血混合纏綿,竟有說不出的曖昧。


 


合卺酒飲畢,他欺身上前吻住我的唇。


 


雖歷經兩世,但我與謝臨舟不過逢場作戲,總也草草了事。


 


配合謝臨舟給他母親一個交代。


 


而李懷序卻不同,他奮進激烈,從一開始溫聲輕哄,到後來無論怎麼說也不肯停。


 


他索要無度,紅燭燃盡,卻一夜無眠。


 


意識裡最後一句話,是李懷序在我耳邊呢喃:


 


「我想這麼做很久了。」


 


許久之後我才知道,李懷序本打算循序漸進。


 


奈何我初見他的神情太過自若,讓他起了試探之心。


 


這一試,便到了後來的事。


 


如前世一樣,成婚後約莫半年,天下又亂了。


 


前世別的地界再亂,隴西卻一直保持著太平。


 


這一世也一樣。


 


李懷序雖然會時常外出徵戰,但隴西境內管轄的十二個州卻一直太平。


 


隻因為兵力強盛。


 


而他每每回來,總會有幾日無法出房。


 


沒過多久,我便被診出有孕。


 


李懷序欣喜非常,陪伴我坐穩胎像後,為戰事再次離開隴西。


 


隴西地界荒涼,若封城S守,沒有自產的糧食,不用多久就會不攻自破。


 


所以前世李懷序每次各處徵戰得到的糧食都會運回隴西。


 


這一次也不例外。


 


隻不過這一次,李懷序會將戰勝的城池也納入隴西地界。


 


自此地界不斷擴大。


 


我懷胎六月之時,李懷序還沒回來。


 


有家臣飛鴿送信,信上說,主君收繳陳郡王城池三座,正要往回趕。


 


而另一邊,隴西邊域混進細作,城中半數百姓被活捉到陳郡王刀刃之下。


 


歷時兩年,

謝臨舟用盡手中所有兵力,壓陣隴西邊城。


 


而他卻隻有一個要求。


 


要我出面,換半數百姓平安回到隴西城內。


 


我不明白他的用意。


 


李子桀單膝跪在我面前:


 


「嫂嫂,謝賊狼子野心,你不能去!」


 


他說的話,我豈能不知?


 


可是在嫁給李懷序的時候我便明白,我亦要肩負起護衛隴西的責任。


 


隻因為,我是李懷序的妻子。


 


所以我願意在他沒有回來之前,先行護住我們的子民。


 


在我的堅持下,他們不得不驅車將我送到邊境。


 


我又一次站在了前線的戰場上。


 


不同的是,上一次我被拽著頭發拖上去,一劍斃命。


 


這一次,我身邊是李懷序留下保護我的精銳,而我自願踏上這個戰場。


 


其實我明白,若城中S守,等到李懷序回來,謝臨舟未必能突破這座城。


 


但在他手中的百姓就會枉S。


 


我不願意我們的子民S在敵軍的刀戟之下。


 


李子桀半擋在我身前,身前是防御的盾牆。


 


他低聲道:


 


「兄長馬上便歸,嫂嫂別中謝賊奸計。」


 


城樓之下,數萬鐵騎烏壓壓一片,其中隴西的百姓被長刀抵住站在最前排。


 


我從隴西腹地抵達邊城,用了三天。


 


而城樓之下的百姓已經搖搖欲墜,像是三日未進水米。


 


我於城樓上,視線定格在鐵騎擁護著的主君身上:


 


「謝臨舟,圍困隴西不是明主所為。」


 


7


 


謝臨舟抬眼看去,一眼便是隔世。


 


上一次隔著城牆相望,

她瘦弱的身軀被高大的男人提起。


 


然後……被他一箭索命。


 


這樁婚事他不滿意,對於秦元棠更是知之甚少,甚至連她的名字都不記得。


 


隻依稀記得,她的名字中帶著海棠花。


 


她被政敵活捉,一S總好過百般折磨。


 


他本想在她S後好好安葬。


 


奈何清掃戰場後,她的屍骨被連同亂軍一道扔到亂葬崗。


 


彼時天下初定,他與崔琢的親事也終於有了眉目。


 


他心裡雖隱約有些愧疚,卻終究還是歡喜居多。


 


他與崔琢,太過曲折。


 


好在上天垂憐,崔琢雖受傷丟失了部分少時記憶,但好在還願意嫁給他。


 


至於S去的秦元棠,不過一具皮肉,人S燈滅,牌位身後名皆是虛妄。


 


多補償她的家人就是了。


 


事情的轉變發生在秦元棠的貼身侍女收拾陳郡府邸的舊箱籠時,發現了秦元棠嫁過來的舊物。


 


本想送回秦家,可天地間卻陡然巨變,風雲交加。


 


成堆的物件被狂風卷起摔落地面。


 


其中一小匣受不了此等外力,落地碎成兩半。


 


裡面的信件被狂風卷起,又像雨水一般飄飄然落在了謝臨舟的必經之路上。


 


那些信件是早年他與崔琢常常來往的書信。


 


那些年他們不過十歲出頭,信差誤將崔琢給兄長的信送到了他手裡。


 


陰錯陽差,他與這位化名袁唐的人做了三年筆友。


 


後來他到清河一遊,於茶樓上撞見蒙面而走的崔琢。


 


從她身上落下一信件,落款正是袁唐,與他後來收到的信件,無論字跡、紙張、內容都一模一樣。


 


多番打聽後,

他得知崔琢小字沅爾。


 


後來的通信中,情愫暗生,他旁敲側擊,終於引得袁唐說出實情。


 


她是女子,因受家族制約,怕落人口風,所以才以男子自居。


 


於是他篤定,崔琢便是袁唐。


 


他央求母親去崔家求親,求來的卻是秦家刻板古樸的長女。


 


秦元棠容貌豔麗,卻不如崔琢端方如玉。


 


果然人如其名。


 


這便是謝臨舟腦中對秦元棠的全部印象。


 


可原本應該出現在崔琢手中的信件,卻平白出現在他的內宅。


 


趕來收攏信件的奴婢,告過罪便跪在地上將散落的信件一一撿起。


 


那奴婢的臉已經被亂軍砍傷,手臂上一道道傷痕更是讓人心驚。


 


她抬眼看向謝臨舟手中信件時,語氣平淡:


 


「煩請主君歸還。


 


「這是我們姑娘的舊物,雖不甚要緊,卻不想留在此處。」


 


謝臨舟發了瘋,他單手拎起地上匍匐跪著的奴婢。


 


聲音不自覺發抖:「你說這是誰的東西?」


 


奴婢膽子大,看向他的眼神中亦帶著怨恨:「是我們姑娘的舊物。」


 


謝臨舟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從那些箱籠中翻出了秦元棠少時的手書。


 


書上所記,樁樁件件皆是他與「袁唐」通信說過的趣事。


 


隻不過紙上的趣事到十六歲時便戛然而止。


 


轉而寫下的,是民生,是思念,是悔恨。


 


她後悔嫁給他。


 


謝臨舟的天地陡然色變。


 


回過神來時,朝他索要信件的婢女正抱著她私立的牌位站在層層壘高的箱籠旁。


 


牌位上寫著,秦家長女秦元棠靈位。


 


袁唐袁唐,秦元棠,簡潔明了。


 


他認錯了人。


 


他瘋了。


 


8


 


他衝去崔家,衝去亂葬崗,在腐爛的屍體中尋找。


 


他抱著被砍碎的屍塊號啕大哭,血淚從他眼中流出。


 


他心心念念的人已成他手下亡魂。


 


他提著手中劍,自刎佛前,祈禱來生。


 


再睜眼時,是秦元棠還未嫁給他的十六歲。


 


他央求母親去崔家提親。


 


然後,他便重生了。


 


他派出手下的小廝打聽,果然母親提親的人馬入了清河後,轉路便去了秦家。


 


他還有機會。


 


這一次,他們沒有錯過。


 


一切都還沒有發生,她仍可以是他的妻。


 


於是他加急寫信,快馬送禮。


 


處理完陳郡中所有事情後,起身趕往清河。


 


進入清河地界,他原本想直接去秦家,可到了門前卻莫名退卻。


 


於是他轉道去拜訪崔琢。


 


他想知道,為何當初那封信會在她的身上。


 


「秦姑娘的信?」崔琢不解。


 


旋即恍然大悟:「我的丫頭與秦姑娘身邊的那位,似是表親。」


 


「她們姐妹倆很少見面,若是在茶樓撞見,有時候會說上幾句。估計是那時候遺漏下的。」


 


這一去,解答了他的疑惑。


 


他在清河忐忑地等著家中送來議親成功的書信。


 


秦家送嫁當日,匆匆一眼,讓他將馬車內的人認作秦元棠。


 


他怕自己看錯,不敢認。


 


隴西家臣的手已經按在刀柄上,他不得不把路讓開。


 


幸而母親的書信很快送到。


 


書信中寫道,親事已定,隻差定下日子。


 


他長舒一口氣,雖惴惴不安,卻還是認定自己看錯了人。


 


卻在再次登門秦家拜見時被婉拒門外。


 


他勸慰自己不要著急,左等右等度過半年光景,終於等到送嫁而來的馬車。


 


他滿心歡喜,以為終於可得圓滿。


 


可喜床上的人卻不是他的元棠。


 


這一次,他忤逆母親將人退了回去,直奔清河。


 


清河內秦家大門緊鎖,還是從前接待他的門房看著他。


 


眼中隻有疑惑不解。


 


「大姑娘?」


 


「我們大姑娘早在半年前便嫁去了隴西李氏。郎君當初來問過的,這麼快便忘了?」


 


「與隴西議親的不應該是你們的二姑娘嗎?」


 


「隴西李氏求娶的,

是秦家長房,自然是我們大姑娘出嫁,哪有二姑娘代嫁的道理。」


 


這一瞬間,謝臨舟如遭雷擊,臉色煞白。


 


他想起街邊驚鴻一瞥的側臉。


 


他明明看見了……那人是他的元棠。


 


他曾經在書信中篤定,元棠心悅於他,不會嫁給旁人。


 


可為什麼?為什麼他不敢認。


 


他想不通,幾乎肝膽俱裂。


 


他派出去的眼線回稟過秦元棠的近況。


 


她不需要四處流亡,她的身邊也不再像前世那般孤寂。


 


李懷序對她很好,她或許並不願意跟他走。


 


念頭一生便是痛不欲生。


 


他還是要試,他賭他們的舊情,以十座城池引誘李懷序深入腹地。


 


而他親率大軍,兵臨隴西。


 


再次相見,

她於城樓之上,居高臨下。


 


她的目光淡然而平靜。


 


像是對待一個全然不認識的陌生人。


 


他聽見她溫柔的嗓音擲地有聲:


 


「謝臨舟,圍困隴西不是明主所為。」


 


9


 


「以你的兵力,不足以將隴西撕裂分割。」


 


「退兵吧,放了隴西的百姓。否則一旦開戰,注定兩敗俱傷。」


 


我看著城樓下的人。


 


接過守衛遞過來的擴音筒如是對他說道。


 


而他於城樓之下,遙遙伸出手臂。


 


我以為他又要拿起弓箭,不由自主往身後退去。


 


李子桀用盾牌擋在我身前,警惕著謝臨舟的一切舉動。


 


可最後我們卻發現,他仿佛隻是隔空撫摸著我隆起的腹部。


 


前世我便發現,謝臨舟的眼睛似乎能看得很遠。


 


城樓之下一片寂靜,我眯著眼看去,隻大致能看到他的嘴巴開開合合。


 


卻實在聽不清他說的是什麼。


 


直到他拿到擴音筒。


 


「元棠,你跟我走。」


 


「我放回隴西的百姓。」


 


他這話一出口,李子桀警告的弩箭便已經穿過了謝臨舟身旁的大旗。


 


「謝賊!膽敢口出狂言辱我隴西女君,下一箭我要了你的命!」


 


我安撫地拍了拍李子桀的小臂。


 


「謝臨舟,你要我一介婦人做什麼?」


 


「若為美色,天下貌美者甚多,我不過其中枝末萬一。」


 


「若為挾我逼迫隴西之主,這等齷齪手段,詬病於世人。」


 


謝臨舟將李子桀的警告視若無睹。


 


依舊旁若無人地開口:


 


「秦元棠,

你本該是我的妻。」


 


「我想帶你回家,並無錯處。」


 


「是李懷序奸人狡詐,奪人姻緣!為人不齒!」


 


謝臨舟話音未落,李子桀的弩箭朝他咽喉射去,被他用刀鞘在途中打掉。


 


緊接著遠處傳來馬蹄聲的陣陣轟鳴。


 


李懷序率先鋒營連夜奔襲,後續隊伍已經包圍謝臨舟後翼。


 


歸還百姓,李懷序會放開包圍圈讓他離開。


 


若不,便在此處血戰。


 


我松下一口氣,在看到李懷序的時候我便明白這裡不再需要我。


 


於是在護衛的攙扶下,先行離開。


 


而城下的謝臨舟在看到我轉身離開,突然開始倉皇大叫。


 


「袁唐,我以為我們仍是朋友。」


 


曾幾何時,當我發現他將失憶的崔琢認成我時,也想過解釋。


 


隻是他卻從來不給我機會。


 


曾幾何時,我也以為沒了少女心思的我們,也依舊是朋友。


 


隻是這一份情誼,在歷經兩世消磨後,再找不到半點痕跡。


 


大軍退散之際,我坐在城樓的臺階之上,聽著李懷序對著即將離開的謝臨舟高呼。


 


「謝臨舟,你欠我夫人一箭。敢還嗎?」


 


轟隆的馬蹄聲,掩蓋了接下來的話語。


 


城門打開時,李懷序攥著染血的箭矢來到我眼前。


 


有人向他遞上幹淨的帕子,他將手上的箭扔在一邊。


 


他擦幹淨染紅手掌的血,將我擁入懷中。


 


「我沒有S他。」


 


「但他離S不遠了。」


 


李懷序口中的他,指的是謝臨舟。


 


我埋首在李懷序懷中:


 


「沒關系,

這樣就很好。」


 


此後不久,陳郡王佔據陳郡以北,隴西佔據西南,弘農與蘭陵平分上下。


 


天下初定,四足鼎立。


 


沒過多久,陳郡王謝臨舟在佛廟病逝,傳位於親族。


 


如李懷序當初承諾我的那樣,他沒有S謝臨舟。


 


可他卻也活不久了。


 


這樣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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