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呵呵，宋萱子，那你倒是開機啊！」他終於被我擠兌的急眼了。
「啊！」沒想到最後壞人竟是我自己。
「行，既然解釋清楚了，我回冰島接著浪了。」杜時雨又打了個哈欠。
我一把將他扯進屋裡，丟到我床上去補覺。
錢多燒的麼？還回去？明天開始一起打工把機票錢賺回來啊。
他紅著臉鑽進我被窩，說了句好香就睡著了。
罵我還是誇我？損我還是撩我？到底是香味還是蒙汗藥？
等他睡醒，已是半夜，我給他做了飯，吃完我們一起去散步。
結果一路遇到認識的男生他扭頭拉開距離，遇到熟悉的女生我滑步保持身距，後來鶴唳風聲，滿城都像是熟人、
我們變的更奇怪了。
我們又沒有同框合影，
彼此間仿佛多了許多忌諱，有了許多奇怪的設定。
第二年他再回國，我們一起打工到很晚，天上下起了雨，而我又錯了過末班車。
「去我公寓把頭發擦擦吧。」他說的很大聲，很好，大聲即是坦蕩。
「走！」我答的也很幹脆，幹脆即是純粹。
我們很自然的進了公寓，他坐在沙發上打遊戲，我去洗澡，洗完澡他給我吹頭發。
我們呼吸平穩，目不斜視，語氣正常！看吧，都是自己嚇自己，我們哪會擦槍走火，產生別的情愫。
16.
我們坐在沙發上聊天，他說國外，我說國內，相互補完各自的經歷。盡管這些在手機上都聊過，可線下自有線下的味道。
我們好像早就在各自的河旁為對方也挖好了河道，任何契機都能重新交融一起奔流。
我們聊到很晚，
晚到眼皮打架。
「你睡床，我睡沙發。」杜時雨紳士的說。
「憑什麼？我有那麼嬌弱？我認床，睡沙發就好。」我的倔勁也上來了。
於是，關於睡床的問題，我們爭了半個小時，越爭越覺得危險，可偏偏不敢停。
最後我們同時站起來，異口同聲的說：「闲的啊，我們能有啥，一起上床啊！」
然後就上床了。
我們在各自的半邊碾轉反側，後半夜時終於滾到了一起，我們彼此坦誠了愛意。
我們滾到中間，像兩隻對蝦一樣，額頂著額，眼對著眼，手握著手，膝蓋挨著膝蓋。
此時此刻，我們卻保持了該S的理智。這種時候，隻要有一個人是流氓，就會發生很多故事。
可我們兩個廢物偏偏都是入定的老僧。
我們什麼時候喜歡彼此的，
是隨著青春期水到渠成，還是一眼就誤了終生，我們邏輯清晰的理出了十幾個可能的時間和事件點，還都達成了一致。
我們很確定我們對彼此的重要性，重要到不能接受失去的地步。我們設想了許多可能，比如我們一定會愛對方入骨。
但也可能會分手，分手後也許會反目，那我們就永遠不能這樣純粹的把對方當成唯一了。
而且聽說，這世上 90% 的初戀和初婚最後都不能走到一起，70% 分手後彼此成了仇人，老S不相往來。
17.
我們不能接受這種結果，我們達成了一個協議，找人戀愛，找人結婚。把對彼此最純粹也是最不穩定的期待感磨平，徹底頓感後，那時我們要都是單身，就在一起，那樣就會永遠在一起了。
我們都被如此偉大的深情感動哭了，居然真的心如止水般抱在一起，
平平安安的一覺香甜，睡到天明。
我們誰都沒有注意到，一個隱秘的攝像頭不停搖頭，最後竟然像被氣S了一樣悄悄熄滅了。
這次之後，我們徹底沒了任何心結，我們甚至為對方找戀人把關，出謀劃策。
隻是，都不太成功，我們似乎成了最挑剔的公婆，把對方當成兒子女兒，對於彼此的另一半要求過高，甚至苛刻。
到了這個時候，我們才發現，我們幾乎沒有共同的摯友，也沒有各自最好的朋友，似乎閨蜜、發小，朋友這些角色我們吝嗇的隻給了彼此。
當我們想要跳出這個身份時才發現，我們根本沒有給彼此留下退路，我們根本分不開。
於是，我們越深思越理性，越理性越慶幸，我們很高興彼此達成共識，不去涉及危險且不穩固的關系，哪怕它看起來那麼甜蜜誘人。
「兩個矯情的傻缺！
算了，要不是老同學太了解你們，我真想罵你們。不過也許你的想法是對的，再進一步未必圓滿，你們的確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隔三岔五代表同學們打聽的「嘴替」惋惜的幫我分析。
18.
「嘴替」所說的身份問題，高中時我隻是懷疑，大三時我已經確定了。
「嘴替」說宋時雨送給我的化妝品根本不是外國大寶，而是法國的頂奢私定。而冰島也沒有直達國內的航班，杜時雨根本不可能在十多個小時內趕回來，所以隻能是私人飛機。
這是我能保持理智的最後一道B險，也是不可逾越的鴻溝。門不當戶不對，也是愛情最大的障礙。
大四時，我終於接受了一個追了我四年的男同學。他是一個普通人家的開朗陽光大男孩。
他願意畢業後去我的城市，陪我一起照顧奶奶。
我和男同學準備畢業後結婚，
他秘密準備了一個求婚計劃，邀請了我們所有相熟的朋友和同學一起見證。
而杜時雨也很配合的邀請我去郊外爬山。然後按照計劃借機離開，隻留我一臉懵的我，再然後正主兒出現，向我求婚，所有人出現一起為我們祝福。
他突然離開時我就明白了這個計劃，他做不出半路扔下我這樣的惡作劇。
我們上山時，他說他也確定了一個女友，先談談看，不會那麼早結婚。女生我見過，也是留學生。正如我的男友他也見過一樣。我們這次都認可了彼此新的伴侶。
我突然想到，我和杜時雨的第一張同框合影，很可能是婚禮現場，彼此角落，靠邊的朋友。
「我可能會比你結婚晚，她的成分可能有些復雜，還是要多觀察一下才知道可不可靠，畢竟結婚是大事對吧。」他似乎暗有所指，但沒有挑明。
我理解以他的家世是要好好考慮，
可對我來說，人品貴重就足夠了。在我出生的城市，隻要工作幾年就能買一套房子，足夠我們和奶奶好好生活。
「其實，我仔細想過，可能我們就是想太多了，闲的。」他再次出言暗示。
如果不是身份鴻溝那道最終B險，聽到他這些話，我一定會拉著他往山下跑，顧忌一切，哪管天塌地陷。
我何其幸運，生命中有他和奶奶，讓我成長的很好。
我們就是兩個幼稚又假裝成熟的笨蛋，隻要有一個人耍一次流氓，就能輕易過界。我一個女生理智，他就該像個男人一樣衝動，野蠻，別這麼禮貌啊！
隻是，當他消失後，我失落的閉上了眼睛。
我聽到有個腳步聲向我走來，我聽到四周許多滿懷期待的竊竊私語。
可我不敢睜開眼睛，當我睜開眼睛，這一切將無可挽回了。
杜時雨，
我們難道隻有這一個選擇才能永遠不分離嗎。
19.
我還是睜開了眼睛，看到單膝跪地的手捧花束的男同學。
他熱切的看著我，等著我張開嘴唇，說出那三個字迎來今天的絕美時刻。
我記不得我說了什麼，因為話音剛落所有人歡呼著衝出來時。兩個戴著頭套的持槍逃犯也同時闖入人群，打碎了這條人生線。
直到我被人用槍頂住了太陽穴，槍口讓它又涼又暈時，我才明白這不是安排，我們真的遇到了逃犯！
像是要印證他們不是開玩笑一般，他們朝天開了一槍，巨大的槍聲很有說服力。
「萱子！」男同學和杜時雨一起大喊。
「抓一對情侶好啊，全S了就是大事件，警察也會投鼠忌器。你們誰是她的男朋友。」
一個逃犯用槍指著他們，
面對槍口，男同學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後手腳並用，撐著不停的後退。
這才是正常人的反應，更何況我剛才對他說的三個字是：「對不起！」
隻有杜時雨這樣的傻瓜才迎著槍口，向前一步說：「用我換她，我家很有錢，劫持我你們談判勝算才大。」
「你給我滾啊，S渣男！你家一個S豬別裝了。」我努力向兩個逃犯表明杜時雨沒有絲毫價值，沒必要牽扯進來。如果要S，S我一個足夠了。
其中一個逃犯一個踉跄，然後一把扯過杜時雨說：「我信！一起帶走！」
我們被逃犯們帶到山下的小面包車裡，另一個接應他們的司機逃立刻發動了車子。
我看著杜時雨，眼淚忍不住的流了下來。
我好後悔。
20.
什麼保持理智的終極B險，
我不作這S，隨本心推到杜時雨，他求婚絕不對腦抽了來山上。
我們也就不會遇到逃犯，不會兩個人都面臨生命危險。
「萱子，你別哭！你別怪他，正常人面對槍口都會恐懼，他不是不愛你。」
「……」我眼淚立刻按下暫停鍵，因為我好想打他。
「真的！萱子！」他毫無察覺，繼續替人發聲。
就在我腳要踹到他胸口時，一個逃犯先我一步結結實實抽了他一個耳光。
接著逃犯扯掉頭套，扔掉變聲器破口大罵：「這時候你還幫情敵說話？我怎麼生出你這麼個傻嗶兒子。」
「媽！」杜時雨大吃一驚。
「阿姨，不！老板！」我也目瞪口呆，這正是救了我的阿姨，並且和我籤了終身用工合同的老板嗎！
等一下，
杜時雨剛才叫她媽！
另一個逃犯也摘下頭套，痛心疾首的對杜時雨說：「兒子，我是一直反對幹預的，可這次我站你媽。再不幹預，你們會後悔終生。」
「都是你這裝王作精的遺傳險些害了他們。」杜媽媽一把將杜爸爸的頭粗暴的撥開咆哮著：「你們兩個都吃過我的奶，老娘布局這麼久世讓你們當親兄妹的麼？」
「這，什麼情況！吃奶，又是什麼情況？」我和杜時雨徹底傻眼了。。
「我也同意幹預！」開車的逃犯也摘掉頭套，露出一頭銀發。
「奶奶！你好了！」我和杜時雨異口同聲，嘴巴和眼神出奇的同步。
「嗯，我離全好就差一口喜酒了。」奶奶真的好了，思路清晰，而且車開的極穩，不愧是當年的三八紅旗女拖拉機手。
「請你們解釋一下！」我和杜時雨不知不覺間彼此雙手緊握，
一致對外。
「其實，一開始也不是『童養媳放養計劃』！」杜媽媽優雅的翹起二郎腿娓娓道來。
21.
「童養媳放養計劃！」我瞪杜時雨，他一臉無辜頭搖的撥浪鼓一樣。
「住嘴！兩個沒出息的，剛出生時那股猛勁哪去了。」杜媽媽身兼他媽和我老板雙重身份，從血脈到氣場完全壓制了我們。
杜媽媽繼續娓娓道來：
那一年她大著肚子和老公來這裡自駕遊，然後就生了杜時雨。
然後她發現杜時雨老是餓，一奶瓶的母乳都不夠他喝。直到她想通過監控看看寶貝兒子，接著就看到了令她驚掉下巴的一幕：
嬰兒時的我翻過間隔，大膽的吸杜時雨嘴裡的殘留的母乳。
杜媽媽給我們展示平板電腦裡保存的原始監控畫面，這無可辯駁的畫面讓我和杜時雨羞的無地自容。
「兩個沒出息的，小時候多猛，公寓裡怎麼蔫了？一晚上你們扯什麼犢子。」杜媽媽怒其不爭，臉都氣破了相。
「對不起！啊，啥監控？」我和杜時雨這才反應過來。
「抱歉，還是我來說。」杜爸爸把情緒失控的老婆拉到一邊，接替她繼續揭示謎底。
首先，公寓的監控是個意外。
所以沒有全程監控，也沒有「童養媳放養計劃」，一開始有的隻是一個援助計劃。
他們發現還是嬰兒的杜時雨會偷偷在嘴裡藏著奶不咽，特意留給隔壁飢餓的我吸。
這引起了他們的興趣。
於是他們調查發現，我是被遺棄在醫院沒人管的棄嬰。
夫妻兩被我強悍的求生欲和杜時雨天生的救贖本能打動，也為了那幾天的母乳不便宜我，所以想收養我。
但最終奶奶趕來接走了我。
他們沒有過多幹預我的生活，隻是安排了從幼兒園直到大學的免費學校。還冒充街道給奶奶治病，把奶奶別騙的錢給了她。
所以奶奶可以遇到好心的園長和各種校長們。
後來他們知道奶奶被騙回家籌集學費，除了暗中保護我外，還讓彼時作氣十足的杜時雨進了幼兒園。
「啊！爸，你從那時候就看好我們了？」杜時雨激動的站起來，一頭撞到車頂上也沒感覺到疼。
「沒有，你哭著鬧著說不去貧民幼兒園，是我們逼你去的。」杜爸爸主打一個真誠而打臉。
「走開！換我來說，父子兩就沒一個會說話的。」杜媽媽一把推開杜爸爸，接過了講解權。
22.
「告訴你,宋萱子！你偷吃了老娘的奶，別想我放過你。老娘可是把兒子都搭進去了。」杜媽媽接麥後,
每一句都那麼生猛和彪悍。
「媽！親媽！你幹的漂亮！」杜時雨眼淚都飆出來了。
「阿姨，不,老板，這……」我把頭埋在杜時雨胸口,已經沒臉見人了。
「宋萱子,你現在還不叫聲媽？」
不管是杜爸爸的坦誠，還是杜媽媽的彪悍,他們都讓我很感動。原來一直幫助我和奶奶的好心人，正是他們。
怪不得在我最危險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杜時雨和他們就會出現,而當我安全時,他們就會離開。
所謂的「童養媳放養計劃」的靈感緣於杜媽媽看到監控視頻，我口中奪奶時的一句感慨：
「這麼小就知道拿親娘的母乳哄女孩,真是有了媳婦忘了娘！不行，我杜家絕不吃虧。」
所以，杜爸爸的救助計劃和杜媽媽的童養媳計劃,
一直並軌進行。
他們看到我和杜時雨越來越合，杜時雨也變得越來越好，懂事成熟。他們更是樂見其成,覺得這一切既有樂趣又有意義。
當女兒和當兒媳,那邊都不吃虧。
所以，我們是他們看著長大的。
直到我們兩個玩脫了,眼看要玩成親兄妹，要抱憾終身時,他們終於決定出手幹預。
已經恢復的奶奶還記得杜時雨,雙方家長一致同意後,一場轟轟烈烈的挽救幹預計劃就此展開。
「我們就是從初戀到結婚,到現在還不是恩恩愛愛。宋萱子,你給我記住,你也是喝我的奶長大的！兒子都給你撩傻了，想跑絕對不行！」不吃虧的杜媽媽表態。
「萱子啊,這個計劃最大的成就,就是你和時雨都成了很棒的孩子，我們很喜歡。」杜爸爸也表態。
「奶奶早就說要希望你們畢業後結婚，
你們都是好孩子,一定會幸福的。」喜上眉梢的奶奶表態。
現在，該我們兩個當事人表態了：
「沒想到,你們的交易可以追溯到幼兒園。」我尷尬的切入話題。
「我不記得了，我可真沒佔你便宜。」杜時雨的表現沒比我好多少。
三道冰冷而鄙夷的目光立刻籠罩了我們，這壓力它山大。
呵呵,不管了，我宋萱子眼看大學畢業了,怎麼活得還不如剛出生時生猛了？
我上前踮起腳尖,攬住他的脖子，一口吻了上去！
沒想到，我和杜時雨人生第一次合影,是紅底白杉鋼印為證，如同那個對賭協議，一式二份眾生不悔。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