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你貪便宜,非要買。」
「現在我上哪兒找一個跟你一樣的冤大頭去?」
我在心裡暗暗後悔。
當時中介確實提醒過我。
可我太想有一個自己的家了。
這套房子 90 平米,在 A 市隻賣 80 萬,真的太便宜了。
聽說原主人當初可是花了 150 萬買的,還精心裝修過。
就是因為忌諱命案,這才一直在中介掛著,掛了三年也沒賣出去,直到我表達了購買意願。
付款時,原主人還勸我:
「我知道你們年輕人百無禁忌,不怕鬼神。」
「可我聽說……兇宅之所以便宜,是因為兇手喜歡重返現場。
」
「雖然出事的不是我這層,但……」
「唉,其實我本來指望有身強力壯的小伙子接手,沒想到是一個柔弱小姑娘。」
後來見我態度堅決,這才籤了合同。
此時在我的軟磨硬泡之下,小周答應我會把房子掛上,但不保證有人買。
他建議我可以另外租一套房住。
可我為了買房,早已掏空了家底。
哪裡還有錢租房?
無可奈何之下,我隻得宛若驚弓之鳥般住著。
8
我的神經越來越衰弱。
有點風吹草動就報警。
幾次三番,我甚至感覺警察都不耐煩了。
直到這天,我加班回家時已經晚上九點多了。
我一心想回家休息,
步履匆匆走進空無一人的電梯。
誰知就在電梯門即將關上時,蔡大勇突然伸手扒開門搶了上來。
我想下去,已經來不及了。
蔡大勇嬉皮笑臉:
「別害怕妹子,我送七層的外賣。」
他確實按了七層的按鍵,又站得離我遠遠的。
但我沒有放松警惕,渾身緊繃著。
電梯到達 3 層時,我急匆匆衝出去,又用餘光注意蔡大勇沒有跟下來,電梯門緩緩關上。
我松了一口氣,加快腳步,一心隻想回到自己的庇護所。
下一刻,我突然僵住了。
這棟樓的電梯老舊,也缺乏日常維護。
運行時,聲音很大。
可眼下,我並未聽到電梯向上的聲音。
我不敢回頭看,幾乎小跑起來,
直奔家門。
幸好,沒有什麼摔倒的狗血情形出現。
我顫抖著手輸入密碼,打開房門衝了進去。
還沒等我松一口氣。
隻見房門的把手突然被用力向下壓去。
我意識到有人在外面試圖打開我的房門。
與此同時,一個陰森森的聲音響起:
「你今天忘記擦掉指紋了哦。」
9
警察趕到的時候,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蔡大勇卻無辜道:
「我啥也沒幹啊,就提醒她沒擦指紋。」
這次來了一個老警察,我聽見別人叫他「邢隊」。
他十分嚴厲地教育了蔡大勇。
而一向嬉皮笑臉的蔡大勇,忌憚地看了看對方,破天荒沒有說什麼。
他離開以後,
我可憐巴巴地對邢隊道:
「能加您一個微信嗎?」
「我太害怕了。」
「有警察朋友的話,我會踏實很多。」
邢隊本想拒絕,但當他的目光落在樓梯上時,卻突然改變主意答應下來。
不過沒幾天,他就後悔了。
因為我膽小又粘人,有點風吹草動,都要給他發微信。
「邢隊,我家門口有奇怪的符號,會不會被人踩點了啊,我發給你看。」
「邢隊,我總覺得背後有一雙眼睛盯著我。」
「邢隊,聽說這個小區發生過命案,你能給我講講嗎……」
邢隊從一開始耐心回復,到最後幾乎不回復。
我基本可以確定,他把我設置為了消息免打擾。
無奈之下,我又開始上網求助。
誰知我發的求助帖居然意外地爆了。
網友紛紛給我出主意。
點贊最高那條評論,建議我買一把油鋸。
說這玩意兒一拉開,綠巨人都要冷靜下來。
我心動了,於是四處找。
但遺憾的是,這座城市根本沒有實體店銷售油鋸。
萬般無奈之下,我隻得網購。
我安慰自己:
蔡大勇現在送外賣了,應該沒事吧?
10
快遞到的那天,我正在網友的慫恿下開直播。
【不是吧,折騰好幾天,怕這個怕那個,原來真人就長這模樣?】
【就是,誰會惦記你啊!】
【求求你了,學學開濾鏡吧!醜到我了。】
更多的網友很友善。
見我拿著快遞進屋,
有眼尖的網友發彈幕:
【等等,這個快遞怪怪的,好像被打開過。】
【你要不要檢查一下啊。】
我感激地點頭:
「好的好的,明天就檢查。」
說著,我當著網友的面,隨手將未拆封的油鋸放在客廳。
由於我沒什麼才藝,顏值也平平無奇。
直播間很快就冷清起來。
我也不在意,天色暗下來,整棟樓陷入沉睡。
23:18 分,我突然想吃拔絲芋頭。
23:30 分,我興致勃勃地準備食材。
23:45 分,我開始炒糖色。
倒入半鍋油,放入白砂糖,輕輕攪拌。
油面起泡,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音。
我嫌嗆,開了抽油煙機。
很吵,
所以沒有聽到門口的異響。
我心情很好,一邊哼歌一邊攪拌鍋裡的糖油混合物。
「Got a secret.」
「Can you keep it?」
……
「Taking this one to the grave.」
23:55 分,我放在客廳的手機被一個戴著口罩和鴨舌帽的人切斷了直播。
最後一條彈幕是:
【小姐姐堅持住,我報警了。】
11
警察趕到時,我正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一旦有人碰我,我就會歇斯底裡地慘叫,一副被嚇到崩潰的模樣。
客廳裡,蔡大勇正疼得滿地打滾,發出S豬般的慘叫。
隻見他的臉上、胳膊上……到處都是燎泡。
警察一眼就認出,這是高溫燙傷的症狀。
一口炒菜鍋翻倒在地板上,裡面還有殘留的糖油混合物。
見警察來了,蔡大勇撕心裂肺地吼道:
「把這小娘們兒抓起來!」
「她是故意的……嘶!輕點!想疼S老子嗎!」
急救醫生不客氣道:
「你配合點!再不去醫院清創,你的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一片混亂中,還夾雜著我帶著哭腔的道歉:
「對不起!我隻是想炒糖色。」
「沒想到你突然進來,下意識就把鍋裡的東西潑向你了!」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邢隊趕來主持大局。
蔡大勇被急救車送進醫院。
等一切塵埃落定後,
我才發現一群警員正在我的房間裡搜證。
兩個女警一左一右,把我夾在正中間。
我怯生生地開口:
「你們在找什麼?」
無人理我。
不知過了多久,邢隊步履匆匆地趕回來:
「聯系上蔡大勇的家屬了嗎?」
其中一個姓王的警官回答:
「倒是聯系上了。」
「可那根本不是他老婆。」
「她說自己就是蔡大勇的姘頭,沒那闲工夫去醫院伺候他。」
「後來更是直接掛斷了電話,再打就不接了。」
邢隊又壓低聲音問王警官:
「找到蔡大勇說的那個快遞了嗎?」
王警官搖搖頭:
「現場隻有一個快遞,就是那把未拆封的油鋸。」
「沒有他口中丟失的快遞。
」
下一刻,邢隊的目光倏然轉向我。
「林婉。」
「蔡大勇說你是故意設局,引他來的。」
12
【邢隊視角】
據蔡大勇所說,他和林婉的糾纏,起源於一個丟失的快遞。
他還記得,那個快遞沒什麼重量,軟綿綿的。
快遞袋子上寫著很大的「伊人服裝」。
他發誓,那個快遞他絕對送到了林婉家門口。
當林婉說快遞不見了的時候,他真的以為有人順手牽羊拿走了。
可就在今夜,當他將林婉逼到牆角時,竟然在房間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那個快遞。
也就是這一愣神的功夫,林婉將滾燙的熱油徑直潑向了他的臉。
那個瞬間,林婉面無表情。
眼睛裡沒有害怕,
也沒有膽怯。
隻有興奮與快意。
病床上,蔡大勇疼得呲牙咧嘴,一把鼻涕一把淚:
「邢隊,我真沒想傷人。」
「我隻是想摸點值錢的東西。」
「我懂法,這算情節輕微,頂多行政拘留對吧?」
「但那小娘們兒可是蓄意傷害!」
但奇怪的是,現場並沒有發現那個丟失的快遞。
而林婉大門的監控顯示,案發後,林婉並沒有離開過家。
王警官猜測:
「或許是從窗戶爬下去,處理了快遞?」
可也不對,時間不夠。
因為林婉前後報警過十幾次,今晚網友一報警,警方立刻鎖定了她家,並及時出警。
林婉如果從窗口爬下去,又爬回家,一定會被趕來的警察撞上。
那麼會不會是監控被篡改過?
邢隊踱步到門口。
有一個警察恰好是林婉第一次報警時出警的警員。
據他所說,當時確實是他們建議林婉裝一個監控的。
大門口扔著一個工具包,是蔡大勇帶來的。
王警官翻了翻:
「鉗子、改錐……」
「估計這孫子是想作案後破壞監控。」
「誰知被反S了。」
「這監控還成了林婉沒有離開現場的證據。」
「技術科初步判斷,監控沒有修改過的痕跡。」
此時,那個膽小的女孩正坐在兩個女警中間,不知所措地望著邢隊。
邢隊走到她面前,聲音嚴肅:
「快遞呢?」
林婉似乎愣了愣才反應過來,指指那把油鋸:
「在那裡!
」
「不過我聽警察姐姐說,油鋸已經被破壞過,不能用了。」
說著,她雙手環住自己的肩膀,一副後怕的模樣。
王警官皺眉:
「裝什麼傻!誰問你這個了……」
邢隊抬手制止了他,追問道:
「蔡大勇說你用熱油將他潑傷後,曾經返回過臥室,很快又出來了。」
「你去幹什麼了?」
林婉看起來快哭了:
「我才是受害者,你們這麼兇幹什麼?!」
林婉說得對。
按常規案件講,這就是一起簡單的入室盜竊或搶劫,受害者正當防衛。
但如果蔡大勇所說的快遞真的存在,那就是林婉設局蓄意傷害。
想到這裡,邢隊再次厲聲問道:
「到底去臥室幹什麼了!
」
林婉「哇」地哭出了聲:
「我去給你發微信了啊。」
現場一片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在邢隊身上。
13
【邢隊視角】
邢隊愣了愣,低頭查看手機。
那上面果然有一條林婉發給他的信息:
【邢警官,救命!有壞人!】
可惜因為他把林婉設置為消息免打擾,所以並沒有第一時間收到。
而信息發送時間,與案發時間也對得上。
一瞬間,一個念頭閃過邢隊腦海:
這該不會也在林婉的算計之中吧?
王警官狐疑:
「你有兩部手機嗎?」
「我記得客廳有一部手機,案發時在直播,後來被蔡大勇砸壞了。」
林婉怯生生地點頭:
「我新買了一部,
就是怕萬一有壞人搶走手機,我還有另一部可以用來報警。」
「我當時太害怕了,第一反應就是找邢隊。」
怎麼說呢?
一切都無懈可擊。
似乎隻是一個被嚇壞的女孩,一步步崩潰和自救的正常反應。
邢隊開始猶豫:是收隊?還是將她作為嫌疑人帶回警局?
正在思考間,林婉突然說話了。
「我能見見蔡大勇嗎?」
「我想跟他道個歉。」
按理說這並不合規。
但邢隊還是同意了。
他想知道,這兩個人到底誰在撒謊。
14
【林婉視角】
在至少六個警察的陪同下,我來到了醫院。
醫生簡單介紹了蔡大勇的情況:
「深部組織損傷,
傷口已經有潰爛跡象。」
「清創工作也不太順利,難度極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