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為了不暴露身份,自然態度很好地立馬認錯:「掌門,我是今年才來演武臺負責記名的弟子葵兒,並不知曉此處是禁地,因為闲逛時迷了路誤入此處,請掌門恕罪。」
沈鶴歸根本不恕罪:「擅闖禁地,當扣半年工錢,領十道雷鞭,去吧。」
我忍了又忍。
上下三輩子最能忍的一次,我說:「謝掌門寬恕。」
轉頭要走,多留一會兒我都怕我要靈火爆炸。
卻聽沈鶴歸又道:「我聽謝懷言常常念你,他天資絕佳,今後定成大器,你非匹配他之人,如此弱小隻會成為他的軟肋,今後還是離他遠一些吧。」
氣不往一處走,在我丹田裡噼裡啪啦點燃了。
謝懷年可是我養了一年的孩子,你不過當了幾日師父,在這兒裝什麼?
我的腳步停頓下來,轉身問他:「掌門這般強大,
想必沒有軟肋吧?」
沈鶴歸猛地抬頭看我,目光如炬,仿佛剛才的平靜全是用於偽裝藏於下面的陰鬱。
剎那間,他又收斂好了情緒。
「沒有。」他說道。
「那我覺得掌門很可憐,」我已經管不住自己的嘴了,「空有一身實力,身邊卻空無一人,到頭來居然還想讓別人走你走過的路。強大雖是好事,但我不認為掌門這樣摈棄所有的強大是好事。」
沈鶴歸定定地看著我,又像是透過我在看別的什麼。
眼底沉沉,往深處看卻全是虛無。
他似乎好一會兒才想起該對我的言語感到憤怒,可最後隻是有些無力地垂下肩膀。
「你可知道為何此處為禁地?」他突然問了個前言不搭後語的問題。
我還在生氣,語氣自然不好:「我不想知道。」
沈鶴歸根本不管我說什麼,
反正就自己說自己的。
「因為我的軟肋,就葬於此處。」
「我親手S的。」
「她S去的第一年,我無甚感覺,因為我本就是為S她而來,但第二年我便後悔了,每每想到她S前看向我時絕望的表情,我就渾身疼痛不止。我後來發現,這樣難耐的痛,是從這裡傳來的,」他指了指自己心口。
我心中大震,想張嘴說些什麼,但又無話可說。
沈鶴歸說完了自己想說的,剛才那狀若癲狂的神色隻一閃而過,他很快又平靜下來。
「好了,聽完這些,你就可以去S了,」他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小事,「你有些像她,我不想讓像她的人活在這個世上。」
眨眼之間,一股帶著S意的靈氣向我襲來。
我為了保命隻得暴露身份,正要露出自己的靈火接下沈鶴歸的靈氣,
一個全身黑衣的修士從樹林的影子中出現,眼見靈氣要撞上他,沈鶴歸一揮手,靈氣瞬間消散開。
那修士差點斃命,冷汗直流。
「什麼事?」沈鶴歸問。
修士這才想起火燒眉毛不容耽擱:「掌門,大事不好了,魔帝月清淺正帶著數以萬計的魔修往我們這裡行軍,他說若是我們不交出掌門新收的徒弟,今日就讓世間再無萬靈山。」
新收的徒弟隻有謝懷言一人。
沈鶴歸沉默片刻:「可有說原因?」
「說是謝懷言這個名字,他很不喜歡。」
9.
沈鶴歸對黑衣修士說了句「S了她」後便匆匆離去。
等那修士向我走來時,我才後知後覺那個她,是我。
我還以為讓這修士單槍匹馬去S月清淺呢。
差點被他的實力嚇到。
黑衣修士真是沈鶴歸培養的一把快刀,一句話都沒有,出手之間就是要將我一擊斃命的狠勁。
名為「水獄」的高階水系法術將我團團圍住。
水將從每個毛孔湧入身體之中,修為不高的修士眨眼之間便會爆體而亡。
我趕時間。
把水獄的水一口氣全吸光了。
本來打算轉身離開的黑衣修士驚恐地看著我:「你……」
他是沈鶴辭的刀,我不欲與他為難,隨意打了個響指,比剛才大了十倍的水獄將他包圍。
藍色的靈火在水裡飄蕩,水比火還燙。
我為水天靈根,卻又天生靈火。
從前同輩之間打架,我就沒輸過。
小小水獄,我一瞬間能搓十個。
再一個響指,
靈火爆炸,水獄緩衝下,黑衣修士隻是被衝擊力彈飛到空中,並未當場炸得四分五裂。
就是不小心沒收好力,他不知道彈到哪兒去了。
但我也有急事,月清淺那邊是想想就頭疼的麻煩。
無論彈到哪兒去了,他還是自己慢慢爬回來吧。
也就斷幾根肋骨,破幾個內髒,還好還好。
我快速趕到了現場,萬靈山旁幾乎看不到天空原本的模樣,被形態各異的魔修擋得嚴實。如此可怖強烈的威壓下,我看到有好些今年才進入內門的弟子已經支撐不住,更有資歷的也表情凝重,顯然之前所有人還是小瞧了魔域的實力。
那句讓世間再無萬靈山,並非是玩笑話。
我趕到時,正聽到沈鶴歸做出了決定:「若將謝懷言交給你,你需立誓魔域三十年內不得來犯。」
目光所聚處,
謝懷言在他身後剎那間慘白了臉。
「沈掌門,」上空傳來的聲音熟悉至極,「我是來要人,不是來交易的。」
聲音褪去那三年的可憐巴巴,露出本性裡的惡劣,玩味更甚。
我抬頭,月清淺支著下巴懶散地坐在一把劍上,漫不經心地盯著謝懷言。
他在品嘗謝懷言的痛苦。
扯著唇笑得開心。
「想必沈掌門也不願為了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東西打破我們正魔兩道的平衡吧?」
明明是他先挑的事,卻反過來倒打一耙。
可在這實力為上的世界,強者才有話語權。
氣氛如此僵硬,幾經權衡,沈鶴歸打算讓步。
「也罷……」
為了保護謝懷言,我隻好硬著頭皮出聲:「如此屈服於魔域,
我認為不可!」
無數道目光投到我身上,好奇的、譏諷的、憤怒的。
謝懷言紅了眼圈,面露委屈。
沈鶴歸皺著眉頭不解。
還有一道目光宛如利刃,一把在半空中墨跡許久也不敢落下的利刃,像是在害怕擊碎什麼似的,很緩慢很緩慢地落在我身上。
最後,他SS地凝視著我。
好半晌,我看到月清淺露出一個如同自嘲般的笑。
他看了一眼謝懷言,又面無表情地望向我,也不笑了。
隻是對沈鶴歸道:「我改主意了,這個女人似乎更有趣一些,我要她。」
「謝懷言呢?」
「不要了。」
「好,」沈鶴歸似松了一口氣,「她今日本就犯了S罪,你帶走隨意處置便可。」
三言兩語決定我的命運。
隻有謝懷言面容慘淡地大聲道:「不行!不能帶她走,讓我去,求求你們……不要用阿姐換我!」
月清淺臉色更難看了。
10.
看著謝懷言幾近崩潰的模樣,我有些動容。
前有沈鶴歸,後有月清淺,這輩子我終於遇到好孩子了。
可惜這個好孩子正值成長期,從沈鶴歸寬袖中飛出來的捆仙索就能輕易制止他想撲向我的行動。
「阿姐,阿姐,」他掙扎著喊我。
月清淺嫌吵,用封口咒封住了謝懷言的嘴。
他身不能動口不能言,隻能淚痕滿面地看著我。
我飛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謝懷言的頭:「沒事,他本來就是衝著我來的。」
月清淺從上空傳來的聲音陰冷得可怕:「還不過來。
」
隱隱已經有了威脅之意。
沈鶴歸也對我淡淡道:「為了謝懷言著想,你勿要再磨蹭。」
我睨了他一眼,沒說話。
心裡大抵還是失望的,從前他雖性子淡漠,但也明辨是非,如今卻能毫不在意地勸人送S。
對,送S。
顯然月清淺已經認出來我是誰,他定是要讓我碎屍萬段。
用S遁戲耍魔帝,想必他恨得牙痒痒,才能如此神速將我認出。
我御劍上空,停在月清淺面前。
月清淺依舊坐在他的黑色長劍上,見我靠近,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接著又看向下面絕望的謝懷言。
他沒再看我,隻是說:「姐姐,離我近一些。」
不知出於何用意,他居然還用姐姐來稱呼我。
我乘著木劍離他更近了些。
他一動不動地盯著謝懷言,然後對我說:「將手放在我頭上。」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麼?」
月清淺沉著臉,看不出情緒:「來摸我的頭。」
有病?
我正愁不知該如何近他的身。
他坐著我站著,也就比我稍稍矮了點,抬手便能摸到他的腦袋。
我將手緩緩伸向月清淺,掌心的陰影覆蓋著他上半張臉,那雙望著我的眼睛亮得驚人。
我在這樣的注視下渾身發麻,不敢細想。
靈火,炸。
用盡全力的一擊,雖說以我的實力沒法對月清淺造成致命傷害,但讓他受傷以此脫身應該是不成問題……吧?
我的自信在他用黑霧吞噬下所有靈火時瞬間被擊破。
我突然意識到系統所說的戰力天花板是什麼意思。
拼盡全力,也不過是蚍蜉撼樹,可笑不自量。
月清淺眼中的亮光消失殆盡,隻留下深不見底的黑,隨著浮現上來難以抑制的戾氣。
他的手猛地掐住我的脖子,將我扯向他。
我倆近得能感覺到彼此的呼吸,他的呼吸因為憤怒而灼熱。
但他的手始終沒有使力。
我因耗費大量靈力驅使靈火,一股腥氣從喉頭湧出,伴隨咳嗽聲血沿著嘴角流下。
剛好落在月清淺掐住我脖子的那隻手上。
他像是被灼傷般迅速收回了手,神色微微怔愣。
我試圖保持清醒,瞪著他:「你憑什麼生氣……明明是你,先騙了我。」
是他說自己是謝懷言,是他浪費我三年時間。
我還想再罵他兩句,
可意識再不能堅持,身體直直往前倒去。
……啊不好,要從劍上掉下去了。
想象中的失重感並未傳來,反而腰被緊緊環住,帶著溫熱的觸感,仿佛要將我融化在他的懷抱裡。
我被月清淺接了個滿懷。
身後有沈鶴歸顫抖的聲音:「你是誰?你怎會有水生靈火?」
如此特殊的靈火,世間唯有李樂葵一人。
李樂葵,小葵啊……
恍惚間,我好像聽到了師父的聲音。
「小葵啊,雲燒池的清酒可是出了名的好喝,回來可別忘了給為師捎一壺,」有事小葵啊無事李樂葵,師父這個德行我早已看透,「還有,出門在外,自己照顧好自己。」
這是每一次歷練他都會同我說的話。
我從來都是不耐煩地回他:「知道了知道了。
」
卻沒有一次給他說過——你也要照顧好你自己。
那是我和師父最後一面,我一如平常轉過身,甚至沒答應他會帶酒。
提著酒回來時,灰白的霧氣將萬靈山環繞,白幡掛在每一處地方,我拉著路邊不認識的外門弟子問,他說掌門仙逝了。
「掌門?哪家掌門?」
「還能是哪家,都在萬靈山上送葬了,自然是咱們掌門。」
原本不甚起眼的白幡實實在在地蕩進了我眼中,我突然什麼都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