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抬起手就要打,結果被人攔了下來,小姑娘看了一眼說,「阿姨買的都是有用的東西,不算亂花錢。」
兒子看了一眼,「那個牛皮鼓也有用嗎?」
女孩說:「有啊,這個鼓掛在家裡很好看的,那我也買一個。」
兒子兩眼一翻,「女人真是沒救了。」
額……然後我倆一人拿著一隻鼓,開始匆匆趕路。
上車後,我們都被分散開了,兒子很努力地調節了一下,我們這個車廂裡終於有個大叔願意把位置換一下,於是小姑娘就過來了,她爸爸落單了,於是她爸隻能跟著過來坐我們邊上,
大家聊天打牌,一晚上就這麼過去了。
第二天清晨,每個人都活力十足,可隨著海拔的增加,慢慢地都出現不同程度的反應,首先我兒子嘴唇開始發紫,嗜睡,叫都叫不醒。
慢慢地我有點頭暈,趕緊叫大家起來把藥吃了,幸虧那販子的極力推薦。
我和小姑娘反應並不是很強烈,但是我兒子和小姑娘爸爸明顯就很嚴重了,那個嘴唇基本就是山村老屍的色號,我想起來還買有氧氣,又給大家拿出來吸上。
小姑娘去別的車廂,找到同學一人給了一瓶,果真好了一點,看著兒子的嘴唇顏色緩和了一點,我松了口氣,就是說吧,還得有個家長跟著,不過此時的男家長基本都是繳械投降的狀態了。
都安排得差不多了,我剛躺床上後電話就嗡嗡地響,我一看是前夫,直接掛掉了,我不覺得目前我倆還有任何溝通的必要。
隨即他的信息一條一條地傳來。
【遙遙,咱倆還沒離婚,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把東西都給我扔出來嗎?】
【家裡密碼多少,我回家喝口水。】
【你到底在哪裡啊?你至於這樣嗎?我這些東西就真的礙你的眼嗎?】
【遙遙,昨天你不是這樣的,你一直泣不成聲,舍不得我離開的樣子,都是演給我看的嗎?】
我深吸一口氣,正琢磨著到底應該怎樣說……
此時,兒子猛地起來,翻下床就抱著垃圾桶吐了,我索性回了一條:【兒子吐了,先不聊了。】
【好好,那一會兒說,一會兒可以發信息說嗎?】
我沒回復,趕緊幫兒子整理,遞水,拍後背,這臭小子高原反應是最嚴重的一個,其餘人好像都還好,再就是姑娘他爸,
也不太好。
可能肺活量越大的人,高原反應越嚴重,氧氣都吸空了,我又找出來紅景天給他們遞過去,大家吃完昏睡了一小會兒,車突然停下,我扭頭看過去,有一大片湖泊,這就是錯那湖,此刻的心情,讓我看什麼都會有種悽涼的美感。
我穩定下情緒起身去找售貨員,問問有沒有氧氣瓶可以買,來到餐廳後,手機叮的響了一聲,拿起來一看前夫給我發來一條信息,【現在到哪了?】
我回道:【已經過唐古拉山了。】
他回復說:【我們從來都沒去過那麼遠。】
我竟然是先流出來鼻涕,這事弄得,趕緊找紙,現在憋眼淚的功力已經練到極致,但誰知道,還有個鼻涕,真是見了鬼了……
不行,我必須分散一下注意力,買兩罐啤酒麻痺一下神經。
結果被告知隻有青稞白啤,
和扎西德勒。
我咽了口唾沫鼓了鼓勇氣,「都,都來一瓶。」
回來後,打開酒嘗了一口,媽呀,差點要了我小命。
但是足以麻痺我的神經,能讓大腦遲鈍傻愣就夠了。
從包裡翻出來我的骨傳導耳機,隨機的第一首歌就是莫文蔚的打起手鼓唱起歌,氣氛特好,頓時就不怎麼委屈了。
突然想起手鼓咱也有啊,拍兩下試試,這玩意應該很簡單吧,就跟非洲鼓似的。
把這首歌設置成循環播放,拿著鼓走到過道上就開始荼毒這幫嚴重高反的可憐孩子們了……
拍得好不好我也不知道,反正自我挺陶醉的,前夫這邊的爛事慢慢地已被我拋之腦後了,很快有人拍了我一下,回頭一看小姑娘也把鼓拿出來,坐我旁邊,開始跟我一起拍,我眼睛一亮,
分了她一隻耳機,順便問道:「你會拍?」
小姑娘害羞地點了下頭,「樂曲原理互通。」
然後她就開始拍了,人家拍的第一下,那可就太專業了,旋律也好,關鍵是每一下音量都不一樣,這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還會唱……
我趕緊起身把鼓放下,站一邊給她鼓掌了,我就不添亂了吧,這點自覺性咱得有。
一曲終了,姑娘問,「阿姨還有好聽的手鼓音樂嗎?」
我趕緊拿起手機,一頓翻找,還真有……
我弱弱地問,「老一點的行嗎?我這欣賞水平有限。」
小姑娘笑了一聲,「我當初練習樂器都是從老歌開始的,說來聽聽?」
我把音樂翻出來開始播放,「安和橋,你看看能拍出來嗎?
」
小姑娘聽了兩句,「問題不大,可以拍,但我不會唱。」
我一聽,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我會啊!來來來,終於輪到我發揮的場合了,老阿姨還真是無可替代的存在。」
突然有人笑了一聲,我轉頭看過去,小姑娘爸爸靠在門上盯著我倆,我趕緊問,「要不你唱?這個是男低音。」
她爸搖了搖頭,「你們唱,我看著。」
在此時已經很多人出來看了,本來他們是被青海湖的美景吸引走的,現在被女孩的鼓聲吸引來了。
可是,我又不敢唱了,唱不好就丟大人了。
小姑娘一直在拍,不斷給我使眼色,「阿姨,再不唱,我手都要拍爛了。」
我鼓了鼓勁,一把抓過來青稞酒,直接幹了大半瓶,喘了幾口氣,嗯,差不多了。
一手抓過來鼓,
抱起來,跟著音樂裡的節奏,一頓亂拍。
兒子此時把腦袋抬起來,吆喝了一句,「媽,這是鼓,不是吉他。」
氣得我兩眼就是一翻,「你能耐你下來唱啊,媽說這是吉他,就是吉他,小心我揍你。」
小姑娘笑得花枝亂顫,我扭過頭,把音樂倒退一下,看著手機,從頭開始……
音起低了,差點吐出來……
太尷尬了。
正在此時,有個同學睡眼蒙眬地出來了,「晴晴,你們在開演唱會啊?不叫我呢。」
小姑娘眼睛一亮,「阿姨,你救星來了,他是男低音。」
我趕緊把他扶過來坐下,小伙子還雲裡霧裡的,拿過我的手機,看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沒問題,從頭放。」
音樂又重啟一次,
我又把鼓舞成了吉他,氣勢咱得有。
然後一個小型演唱會便組成了,有了男低音簡直不要太完美,我喜歡的歌基本是男低音……
二曲終了,我還意猶未盡,還是老歌好啊,很容易就被狠狠地共情了,好像眼淚又不受控制了,青稞酒已經被喝光了,於是我打開扎西德勒,一聞,媽呀,上頭,跟馬尿一個味,捏著鼻子幹了一杯,好像也還行。
她爸走過來坐一邊,也拿起酒聞了聞,「我能喝點嗎?」
我訕訕地,就剩這麼點了,還過來搶,真是沒誰了,但是口頭上還得點頭答應。
兩個孩子讓我繼續點歌,我繼續狂翻,有了有了,「手鼓版的再度重相逢會不會?」
兩個小孩對視一眼,好像沒聽過,我把音樂放出來給他們聽,簡單聽了幾句,一起點頭,「沒問題。
」
這可真就太厲害了!
我兒子此時不甘示弱,顫抖著下了床,虛弱地開口,「隻有鼓聲,氣氛不夠飽滿,我給做個琴吧。」
我兩眼一瞪:「什麼?做個琴?現在?」
兒子把我青稞酒的鋁罐瓶切開,去隔壁床鋪的媽媽那邊用零食換了幾個她女兒扎頭發用的小皮筋,然後就做出來一個破爛,還很認真地調節松緊,不斷地聽音調,感覺正兒八經的,我一直特別錯愕,這孩子,在弄什麼啊?
很快他就做好了,打開一瓶新的氧氣,吸了幾口說道,「我可以加入嗎?」
小姑娘害羞地看了他一眼:「嗯,你來得太晚了,站著吧。」
兒子點了下頭,所有人一起看向我:「點歌啊!」
我咽了口唾沫,有點口渴,精神有點錯亂了,但是情緒異常亢奮,跟年輕人待在一起,
真的是妙不可言……
於是手鼓版紅顏易老就新鮮出爐了,這幫孩子可跟著我學了不少老歌。
慢慢地,這個車廂的人越來越多,都在翹首以望,都在靜靜聆聽,都在熱烈鼓掌。
我看著這幫孩子,這麼青春,這麼活力,我也跟著沸騰了……
餘生這麼短暫,為什麼不可以灑脫一次,走一走不同的道路……
如果你沒有出現,我還是原來的那個我。
雖然孤單,但不孤獨。
你來時攜風帶雨,你走時又亂了四季。
我需要時間,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
隨著扎西德勒慢慢見了底,意識不太清楚了,我記得前夫給我打過電話,但是我不太記得自己說過什麼,
折騰了很久終於累趴下倒頭就睡了……
再次睡醒基本就是接近傍晚了,睜開眼我意識有點錯亂……
我這是在哪?頭有點疼。
車廂裡很安靜,大家基本都在休息,暖黃的燈光,我耳機裡的音樂還在繼續,但是已經掉在了腳邊,我拿過來,佩戴上,裡面傳來宋冬野的安和橋,這首歌,也陪我度過了無數個孤枕難眠的夜。
酒醒後情緒開始反撲……
放眼望去,一片荒涼,日落那麼孤獨,那麼悽美,我想我可能明白了,為什麼有的人會一次又一次地跌入墳墓,無怨無悔。
因為害怕孤獨,害怕黑暗,害怕眼前的美好再無人分享。
父母終會老去,子女終會離開,到那時候可能我的餘生就隻剩自己了……
酒醒之後,
真的更難過了。
好像我的人生已經變成一團亂麻了。
越想抓住的東西,從來都抓不住,從前是,現在是,好像沒有什麼是真正屬於我的。
兒子也長大了,我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隨著海拔的提高,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睛都花了,腦子一直處於眩暈的狀態,去球的,暈了正好睡覺,就不用吃飯了。
我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直接噴出來,鼻涕也跟著滴到裙子上了……
真是被自己蠢哭了,趕緊到處翻紙巾。
對面伸出一隻手,遞過來一包紙,我趕緊接過,看過去,是小姑娘的爸爸……
好尷尬,鼻涕淌這麼老長,都被看到了,我起身就去了廁所,唉!這都啥事啊……
在衛生間清洗了好長時間,
鏡子裡的自己醜到不敢認,唉,化妝品也忘記拎進來了,每次一到關鍵時刻就掉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