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過隻救那些尚有良知的人。
有些已經不再是人的……也不需要救了。
收到我的命令，連護衛們也松了口氣。
流民和百姓們得到糧食後，自然是感恩戴德。
可我深知，這些糧草隻能確保他們短暫的溫飽，很快就會消耗殆盡。
隨著靠近邊關，我們的糧草所剩無幾。
可是路邊的流民也慢慢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零星開墾出的、覆著薄雪的田地！
邊關城牆下，竟有整齊的營田。
營寨周圍，甚至能看到冒著炊煙的村落。
空氣裡彌漫的，不再是絕望，而是一種堅韌活著的煙火氣。
外祖父早早就在城門外等著我。
他再也不是記憶裡馳騁沙場的勇武模樣。
老了很多，銀須如霜，背卻依然挺得筆直。
他帶著我來到營帳內，屏退左右。
依舊像是兒時那般，給我倒了杯酒。
「先喝些暖暖身子……」
我看著他的白發，一路上醞釀的、準備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腹稿，竟一時卡在喉嚨裡。
「柔兒，說吧，我們顧家沒有孬種。」
他的話，讓我一路上強撐的神經終於松動了，鼻子一酸。
就像是終於找到了依靠。
我將最近發生的事情和盤託出。
父皇的猜忌與S心，母妃險S還生。
「外公，如若不信，我找了個容貌身形與您相仿的，可以假扮您先回京，看看路上有沒有埋伏。」
我還在試圖說服外祖父，沒想到他脫口而出。
「我信。」
他深邃的眸子定定地看著我，語氣斬釘截鐵。
「柔兒，你已經有計劃了。」
我深吸一口氣，一把跪下，道：「外公，我們反吧！」
我以為最難說服的是外公。
他為了我朱雀國，拋下妻女，鎮守邊關。
一待就是一輩子。
忠心日月可鑑。
可我忘了，他忠的是國家百姓，而不是一個昏庸的帝王。
他年紀雖大，卻並不頑固。
為了讓邊關的百姓吃飽穿暖，不惜瞞著京都，讓士兵們開荒種糧，與青龍國暗自通商。
外公在聽完我的提議後，沒有半分猶豫。
「好，我們反。」他說。
9
夜深。
我獨自坐在城牆垛口上，
眺望雲州的方向。
盤算明日可以去雲州找蕭衍之。
無論之前的彈幕是不是在挑撥離間，是不是為了阻止我改變原劇情。
我都不在乎。
我有嘴，可以自己去問。
忽然身側一陣風動。
有人影一躍而上，穩穩落在我旁邊。
我心頭一驚，手按佩刀。
定睛一看——
是蕭衍之！
我的心瞬間跳到嗓子眼。
不知道是嚇的，還是高興的。
「你怎麼來了？」
我壓低聲音，警惕地四處張望，「這是朱雀的軍營，被人發現就麻煩了。」
蕭衍之的肩頭還帶著寒霜。
依舊清冷俊逸，隻是多了些許疲憊。
他毫不在意地在我旁邊坐下。
「有暗衛來報，你父皇已知曉邊關糧草之事。」
「他已密令沿途州府，集結重兵……」
「一旦你們啟程回京，便會不惜代價截S你們。」
見我沒有回應，他轉頭看過來。
他深邃的眼眸裡映著星光，也映照出我傻樂的神情。
我好想抱抱他！
「今兒真高興！」我說。
他對於我的答非所問，露出些許疑惑。
轉而以為我不相信他之前說的話，還想勸說什麼。
「我信！」
「我信你！」
我趕忙道，「隻是因為你能來找我，實在太高興了！」
聽了我的話，蕭衍之緊繃的神情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些。
他從懷中掏出一枚雕刻著盤龍的玄鐵兵符。
「這可調動我留在邊境的八千龍鱗衛。」
「他們是我的S士，戰力無雙，會誓S護你和你外祖父周全。」
他頓了頓，示意我接過去後，繼續道：
「沈弘給你的那塊，可號令朱雀境內的所有密探、暗樁、據點、錢莊。」
「你……盡可調動。」
他的聲音低沉，仿佛在和我說什麼特別稀疏平常的事情。
這幾乎是將他青龍國在朱雀的利爪和耳目，全部交到了一個敵國公主手上！
「蕭衍之！」
我抬頭，直視他深不見底的眼眸。
「你就不怕……我調轉刀鋒，用你的人馬，去打青龍國？」
蕭衍之看著我。
城頭的火光在他眼中跳躍，
緩緩漾開一絲極淡、卻無比清晰的笑意。
「我也信你。」
他的聲音沉穩而堅定。
美色當前，我沒忍住，朝著他的臉就「啵」了一下。
我們兩個都愣了。
「嘉柔！你們在幹什麼？」
外祖父的聲音從後面響起，嚇得我差點從城頭掉下去。
還好蕭衍之拉了我一把。
我跨步擋在蕭衍之前面。
「外……外外公，他……他他……」
蕭衍之溫柔地拍了拍我的肩，「沒事的，老將軍知道我過來。」
我：？！
「你你你……們……」
這算不算通敵賣國？
不對，我們都是要造反的人了，賣什麼國！
外祖父還在生氣，「哼」了一聲。
他的副將給我解釋，我們和青龍國早就不打了。
以前每打一次，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再加上朝廷一直拖著不給糧草，士兵們的日子一日比一日艱難。
是蕭衍之找到外祖父，籤了君子協議。
與其無畏地消耗，徒增傷亡，不如止戈修養。
邊境的將士和百姓都要活命。
他們開墾田地，蕭衍之派人送來水車圖樣以及培育的新品種。
將士們不用再天天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還能養活越來越多來投奔的百姓。
我了然。
難怪越靠近邊關，生機越盛。
「公主有所不知，」
副將邀功似地壓低聲音。
「先前陛下欲令您和親，正是老將軍懇請蕭國主親赴京都，為您解圍的！」
我：？！
難怪！
我就說父皇生辰，蕭衍之怎麼會賞臉來賀壽。
原來是外祖父拜託他來的。
外祖父看上去更氣了，顯然是想到剛才我那「膽大包天」之舉。
他花白的胡須氣得翹起，對著蕭衍之怒目而視。
又重重哼了聲。
「老夫哪知竟然會引狼入室！」
蕭衍之神色坦然，對著外祖父拱手一禮，姿態從容。
隻有我發現，他的耳根紅了。
10
出徵前，我秘密傳令京中，將外祖母、母妃以及我軍幾位主將的親屬一並接出，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有了蕭衍之給的令牌，更是事半功倍。
邊關大營，旌旗獵獵。
外祖父披上盔甲，騎著那匹同樣漸老的駿馬，望向下方風沙裡滾出來的兒郎。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你們有誰，曾羨慕過青龍國？」
將士們互看一眼，沒人敢出聲，過了一會，陸陸續續地開始舉手。
外祖父繼續：
「我知道，你們當中，有的姐姐嫁過去了，有的弟弟跑去種地了，也有的父母改籍了——」
「為什麼？」
「因為那邊能吃飽飯！有盼頭！」
外祖父轉身看向我。
「嘉柔，造反不是為了我，也不是為了你。」
「我年紀大了，不在乎誰坐那龍椅。」
「我的要求很簡單，這些跟著我的兵能活！他們能娶妻生子！
他們的家人能吃飽穿暖！」
下面的將士們無不動容，甚至有偷偷抹眼淚的。
隻是那麼一個簡單的願望而已。
卻那麼難。
就聽外祖父喊道：
「如果你們願意背水一戰，老夫我……就再拼S一次！」
「戰！戰！戰！」
空氣裡回蕩著將士們的回答，響徹山谷。
——
二十萬大軍分成三批，如潮水般自邊關湧出，直指京都。
一路上出奇地順利。
貪生怕S的官員一聽顧老將軍領著大軍打來了，早早便棄城而逃。
腦子活絡的直接投降，主動配合。
有些還想稍微抵抗一下的，大門竟然被裡頭的百姓偷偷打開了。
由於我之前一路上分發糧草，
救下無數百姓。
他們遠遠看到公主府的旗幟，便自發組織反抗朝廷。
我終於理解了，什麼叫做得民心者得天下。
我們每收復一城，便參酌青龍國已有政策，迅速實施新政。
減免賦稅，開倉濟民，招撫流亡，開荒建屯，平抑物價……
最可怕的是——
這些達官顯貴以及官府的糧倉滿到溢出，都不願意分一些給流民。
隨著我們逼近京都，便已有百姓在官道兩側燃香磕頭。
「公主來了！老將軍終於來了！」
「我們終於有活路了！」
「我們有吃的了！」
他們歡呼著。
這些聲音像火一樣，越傳越廣，越燒越旺。
——
再見父皇,
他已然瘋癲。
他對於我們,沒有絲毫的愧疚和懺悔。
他咒罵著。
罵我不孝，罵外祖父不忠。
他隻後悔沒有早點弄S我、弄S外祖父。
11
我沒有登基。
我把朱雀國設立為了青龍國的「經濟特區」。
政治上高度自治，經濟上重點扶持。
這名字是從彈幕裡學來的。
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我在朝堂上煞有介事地，向蕭衍之撒嬌賣慘，討要好處。
「陛下，我們朱雀國百廢待興，民生艱難,您可得重點扶持哦~」
「撥銀子、派能吏、開商路、送技術，朱雀眼下都是急需的。」
「您也知道……」
下面的大臣嘴角都在抽搐。
外祖父則無奈地瞪我一眼。
蕭衍之坐在上首，耐心聽完。
「嗯，都依你。」
我趁熱打鐵：「那政治上也不能受你們幹涉。」
「官員任免、律法修訂、民生治理，皆由我們自行決斷。」
他眸色溫和：「你說了算。」
文武百官嘴角抽抽得更厲害了。
——
下朝後，我纏著他問：
「你為什麼對我那麼好？」
他欲言又止，抿了抿唇，最後還是說出來。
「我們兒時便相識。」
我抬眸望他,眼裡帶著笑意：「我知道。」
這下換他愣了。
我像小時候那樣，踮起腳來摸摸他的腦袋。
「長得那麼好看，
我當然記得啦！」
小時候我去邊關探望外祖父。
蕭衍之正好隨母後去雲州探望外祖母。
他好奇朱雀國的樣子，便一個人偷偷溜出來。
我天生自來熟,尤其對好看的,耐心尤佳。
就記得那時的他，就像個小冰塊一般。
怎麼和他說話，他都不搭理。
我正好剛從藏書閣裡找到幾本穿越的小說,便和他開始講書裡的故事。
當他聽到雜交水稻、水車、商鞅變法這些，眼睛就亮亮的。
隻是他後來被母後的人找到,帶回青龍國了。
他定定地看著我,問道：
「還記得你那會的願望嗎？」
「你兒時說,願四海皆豐足，蒼生俱飽暖，萬物天鈞平,百姓歌太平。」
「如今,可以實現了。
」
12
自從決定造反開始，我很少再看彈幕了。
老開掛沒意思，自己的命數要靠自己去拼。
但他們仍舊像是我的老朋友們。
我偶爾會翻開,看看他們聊八卦,吐槽政令。
亦或者爭辯我每天的發簪和衣著如何搭配更好。
這天我打開彈幕。
他們在討論原本的結局。
【我才發現,原劇情裡，男主沒有出現在朱雀國皇帝的生辰诶。】
【是呀,所以公主遠嫁白虎國,生生被折磨S！】
【公主慘S後,男主掃平了白虎國。又在老將軍一家S後,掃平了朱雀國,你們不覺得……有什麼蹊蹺？】
【哎,原劇情裡，男主一統天下又如何，還不是孤獨終老！】
【寶子們不要難過，
現在有小公主陪著啦！】
……
我看向蕭衍之的方向。
亭下的男子正靠著欄杆。
陽光穿過枝頭,灑在他身上，溫柔安靜。
他仿佛感應到了什麼，抬頭望我一眼。
唇角微揚。
彈幕爆炸了——
【啊啊啊啊！我家寶寶又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