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早就想問你了,你女兒是賤種,你是什麼?大賤種?」
閨蜜瞪大雙眼,指尖下意識地掐進肉裡,半晌,居然輕聲認了。
隻是她沒看到的是,她應下的瞬間,陳棄草的眼裡突然迸出了濃重的疑惑。
這太不符合自己對母親的認知了。
陳棄草不是沒懷疑過閨蜜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親娘,但是礙於從小到大對母愛的渴望,最終還是一次次奔向閨蜜,然後遍體鱗傷。
這次閨蜜急於給我痛擊,卻不料被我拿出的股份誘惑到了。
因為貪心,她又在最後關頭硬生生地矢口否認。
可對於棄草而言,懷疑的種子不會消失,隻會長成參天大樹。
種因得因,種果得果。
我想到未來會發生的好戲,
就忍不住一陣身心痛快。
不過,目前對我來說,這並不是最重要的事。
來這一出,我可有更大的目標呢。
想到定好的劇本,我顫抖地捂住了胸口,表情破碎:「唉,我承認你說的有理,龍生龍、鳳生鳳,但是你開了這個口,沒親子鑑定,我還是有些不放心,這事,以後再說吧。」
閨蜜急得額頭直往外冒汗,眼見勸不動我,她換了個思路,開始瘋狂給丈夫使眼色。
我隻做不知,穩得如同一顆老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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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剛才那場鬧劇,屋裡亂哄哄地成了一團。
媒體聞著八卦的味兒瘋狂拍照,招生老師則是圍在女兒身旁噓寒問暖。
我好生招待他們,將他們一個個恭送走後,看著眼前的一片狼藉,忍不住揉了下眉心。
麻煩。
也不知道閨蜜有沒有說服丈夫。
為了這個計劃,我可是婚都沒舍得離,可別浪費了我這十幾年搭建出來的傻子形象。
被丈夫攔下的那一刻,我唇角抑制不住地揚了起來。
嘁。
「怎麼了老公,今天孩子考得那麼好,打算帶我們去哪裡吃大餐呀?」
他眼睛眯起來定定地望著我,然後突然用指尖輕輕地滑過我的下顎,狠狠地一蹭:「沈香,先別急著說那些。」
「親子鑑定這事,不用懷疑,我做過。」
做過個屁。
我心下冷笑,思考自己該怎麼接這個話茬。
「你什麼意思?背著我偷偷做鑑定?你是懷疑我給你戴綠帽子了嗎?」
望著我不可置信的樣子,他不慌不忙,甚至揚起了嘴角,傾身向前,企圖用那張年老色衰的臉誘惑我。
隻是空氣裡傳來一股栀子花香,
廉價的、閨蜜身上的味道。
甜得膩人。
「我怎麼會懷疑你呢?分明是你那個時候天天看真假千金文,看完還在我耳邊念叨。我被你洗腦得兩眼一睜就是假孩子。」
「尤其你生產完後,我看到這麼聰明可愛的女兒就喜歡得不得了,然後我就更怕了,萬一長大了發現養錯了還愛,我豈不是要難受一輩子。」
「所以後來我就趕緊做了個親子鑑定。結果沒問題,佳佳千真萬確是咱倆的孩子。」丈夫望著我深情地說。也難為他短時間編出那麼多借口,我冷淡地推開他:「是的話當然最好了。」
見我半天沒下文,丈夫愣了下。
「孩子考得那麼好?你不獎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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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拍拍腦袋,恍然大悟:「就是,孩子考得這麼好,必須得獎勵頓大餐呢。」
話音一落,
丈夫和閨蜜都傻眼了。
「我說的不是這個獎勵。」
我裝傻充愣。
他急了。
「你剛剛不是說要給孩子獎勵股份嗎?」
狐狸露出尾巴了。
我胃裡一陣翻湧,一股惡心的情緒溢了出來。
二十多年前,我嫁給他的時候也曾少女懷春,隻是他卻用和閨蜜的苟合給我來了個大禮。
我端起酒杯,猛地灌了自己一大杯:「你都說了,那是剛剛。現在我後悔了,這事以後再說吧。」
閨蜜跺了跺腳,勸我道:「香香啊,你是不是傻,你就這一個孩子,不留給她給誰?這可是她人生最重要的時刻,咱們當家長的,應該給她們來個雙喜臨門才是。老趙,你說對不對?」
聞言,丈夫趕忙點頭。
看了他倆一會,我緩緩地笑了:「也是,
不過既然我這個當媽的拿出如此大禮慶祝佳佳奪得狀元,你這個當爸的是不是也該表示表示?」
「不如你也把公司股份轉到佳佳名下?」
聽到這話,他急了:「佳佳她還那麼小,能管好公司嗎?我不同意!」
「你說的也有道理,那我這事再考慮考慮吧。」
閨蜜氣得在身後偷偷猛掐老公,老公痛得眉頭都皺巴成了一團,我隻做不知。
「我算是看不上你們兩個,磨磨唧唧的,要轉直接轉就是了,佳佳可是你們的女兒,以後一切遲早是她的。」
眼尖的我看到閨蜜給老公偷發消息:「你是不是傻,這會兒還不趁機把沈香手裡的股份一起奪過來?還是說你真的愛上了那個賤人!」
在閨蜜的不斷洗腦和我搖擺不定的態度下,老公終於做出了決定。
我心下暗嘲。
當年我和老公一起創業白手起家,可那時的我還沉浸在愛情的甜蜜裡,公司的股份隻要了百分之三十,而老公手裡有將近百分之五十的股份。
得知真相後,我心灰意冷下本想直接離婚,可是看著公司的效益越來越好,我突然回過神來,我為什麼要離婚呢?
於是,一個計劃在我心裡成型。
憑借著閨蜜的貪婪,隻需要再忍耐十幾年,我就能擁有公司的全部股份。何樂而不為呢?
幸好,閨蜜最終沒有辜負我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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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權轉讓那天,我和老公都籤好了股權轉讓書,在閨蜜的建議下,還特地請了媒體前來見證。
太陽高懸,世間明媚。
我親手養大的玫瑰在眾人的矚目下,成了新公司的最大股東。
年輕的她,脊背挺直,
就像十八歲的我一樣,少年意氣。
正在這時,閨蜜又一次跑出來作妖。
「林佳真是我的女兒。沈香,你怎麼還是這麼傻,別人說什麼你就信什麼?」
「就連你的老公都是我先泡上的。現如今,你就是一個股份都沒了的、四十多歲的、一窮二白的黃臉婆,好好撒泡尿照照自己,還配不配站在這裡吧。」
我看向了丈夫,顫抖著身子,眼角掉出兩顆眼淚,「真的嗎?」
他面露不忍,睫毛微顫,指尖剛要觸到我顫抖的肩膀,卻被我突然爆發的笑聲震得猛地縮回手。我捂住笑得發疼的肚子,實在是裝不下去了。
在場的人都以為我瘋了,隻有女兒跑過來安慰我。
我輕輕地推開了她。
大人的恩怨,還是要我們自己解決才是。
我問了閨蜜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陳棄草現在在哪裡?
」
「她啊。」閨蜜不屑中帶著嘲諷,「早就被我趕出門了,連學都沒考上的廢物,我留她有何用?」
我憐憫地看著她:「你記得嗎?你生孩子時候的那個病房是我給你定的。」
「對,就你高高在上,就你有錢,說得自己很善良一樣,其實不就是想用臭錢來羞辱我嗎?」
「可惜啊,就是在那個時候,我趁你不注意,把孩子換了的。你這輩子就為你的那個決定,付出代價,活在悔恨之中吧!」
我嘆口氣:「你怎麼不聽我說完呢?我的意思是,病房裡我裝了監控,所以你那些行為,我都看到了。」
「我又把他們換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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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話音落下的剎那,周圍的空氣都寂靜起來。
閨蜜顫抖著手,身子一軟,跌坐在地上。
「我不信,
你一定是騙我的。」
早就知道會這樣,幸好我提前做好了準備,隻見我拍拍手。
身後的屏幕突然開始播放當年的那份監控錄像。
丈夫反應快半拍,連忙撲過去擋住屏幕。
但,那可沒用。
他倆的對話緩緩傳遍這裡每個人的耳朵。
「這麼多年無名無分地跟著我,委屈你了。」
「不委屈,我一想到她沈香日後把我的女兒寵成公主,而她生下的雜種隻能在我手裡討飯吃,我就開心得不行。」
「我們的女兒本來就該是公主!要不是你學歷低,哪裡輪得到她沈香嫁給我!能幫你帶孩子,那是沈香她上輩子求來的福氣!」
……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他們,閨蜜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丈夫後退兩步不斷向我道歉,
甚至下跪,懇求我原諒他。
這場鬧劇進行到這個地步,我嘆口氣。
女兒林佳強忍淚意,走到我身旁,她冷笑著對慌亂的兩人開口:「爸爸,阿姨,謝謝你們送我的股份,這下我和媽託您們的福,這下就能安心過上好日子了。」
閨蜜反應過來,她猛地拽住女兒的手,含著淚泣血道:「你早就知道對不對?!你為什麼不告訴我!阿姨對你不薄啊!」
女兒淡淡地把手抽出來。
「阿姨指的是出生就想把我偷換掉,然後像對待棄草姐姐那樣對待我嗎?」
「那我真是謝謝阿姨了。」
閨蜜回過神來。
「棄草……我的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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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她的事後彌補不置可否:「你說的,棄草已經被你親手養廢了。
」
她赤紅著雙眼,一副要活扒了我的表情:「你的心為什麼這麼狠!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真相!你居然就這樣看著我N待我的女兒!」
「你還知道是N待?」
我冷哼一聲。
但凡我當年沒發現這件事,我的女兒就活該變成被拋棄的野草,被她這樣對待嗎?
「我也不是沒讓你下手輕點,我也給她送禮物,我還給她報輔導班。」
「可你呢?你說不是我的女兒不要讓我管;你說她賤,不配要;你衝上門去辱罵她,讓她被同學笑話。」
想來好笑,我垂下眼睛凝視閨蜜。
「高考的時候,我思來想去,以你的性子怕是她落不得好,我告誡棄草要注意你,還讓她留意吃食。」
「但你可是她親媽,你難得對她和顏悅色,她舍不得。就那樣毫不設防地喝了你放瀉藥的豆漿,
錯過了高考。本來你有個頑強奮進的女兒,這一切都被你親手毀了!若非你想著害人,怎麼會落到如今這種局面?」
閨蜜趴在地上哭得肝腸寸斷。
悔不當初。
這可沒完,我看向身旁的丈夫。
「你倆不會以為窮困潦倒就是你倆的懲罰吧?」
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下耳後的碎發,我笑意不達眼底。
「二十多年了,你們毀掉的是我的人生!」
丈夫下意識後退半步,摟著閨蜜的手臂卻更緊了些。
「沈香,你冷靜點,畢竟我們對你也沒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不是嗎?何況我們已經身敗名裂,跟你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為他的自信感到不可思議:「你以為你的道歉鑲金邊了嗎?道歉有用的話,還要法律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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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在這之前,我已經向警方提交了所有證據。
丈夫和閨蜜因涉嫌拐賣兒童、婚內出軌,被依法逮捕。
進監獄前,閨蜜強烈要求再見陳棄草一面。
我詢問棄草的想法,還願不願意去見她。
她猶豫了很久,還是點了點頭。
沒錯,陳棄草在我家裡。在做出這個決定之前,我糾結過,也猶豫過,畢竟再怎麼說,他也是閨蜜和丈夫生下的孩子,而且那麼多年,我對她的遭遇雖然說沒有推波助瀾,但也能稱得上袖手旁觀。
我怕她恨我。
但女兒似乎察覺到我的想法,她牽著我的手懇求我,她說:「媽媽,棄草姐姐實在是太可憐了,我想讓棄草姐姐以後活得更輕松一點。」
看著她稚嫩又善良的眼睛,我想,我也該放下我的仇恨了。
畢竟,愛比恨長遠。
陳棄草見閨蜜的那天,她抱了抱我:「阿姨,謝謝你給我選擇的權利。我從小到大,每次都在想,要是我媽媽是你就好了,如今得償所願,我很幸福。」
「前兩天,我一直很緊張,我在想,我見了她,我該怎麼嘲諷她、質問她,可是今天到了這裡,我突然很平靜。」
她釋然了:「原來真正的放下不是咬牙切齒,是連恨都懶得浪費力氣了。一切都過去了。」
望見她眼角的淚,我拍了拍她的掌心,沒有多說:「孩子,去吧。」
也不知道他們在裡面交談了什麼。
梧桐樹葉的陰影不錯地在光下交織,天色轉黑,終於那個小小的人影出來了。
陳棄草一身輕松,她眼中倒映的萬家燈火,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阿姨,我想改個名可以嗎?」
女兒在一旁接話:「改成什麼?
」
「沈珠。」
「不可以,不準你和我媽媽姓,非要這樣的話,我也要改名,我要叫沈寶!」
「我們兩個就是如珠似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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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女兒把公司的股份全部拋售,換了一大筆錢。
我帶著女兒和棄草搬到了一個新的城市,養花養草,開始了新的生活。
而棄草,或許應該叫她沈珠,她在我和佳佳的支持下,又參加了一次高考。
這一次,為了補償她,我給她每天做好飯,給她報了最好的輔導班,隻為了讓她專心學習。
佳佳一有空也給她補習知識。
她也不負所望,考試成績出來後,考上了一個雙一流。
雖然不是 985、211,但是這個結果,
我也由衷地為她高興。
她捧著那張錄取通知書,興奮地和我說:「媽,我做到了。」
我摸摸她的頭。
「珠珠,奔赴向你全新的、閃閃發光的人生吧。」
多年後,我再次聽到從前那些舊人的消息,才得知丈夫在獄中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每天都活在悔恨和恐懼中。
而閨蜜,她和沈珠那天談完話後,又哭又笑,後來才被人發現,她竟然精神失常了。正常的時候,她每天呆呆地望著天空,不正常的時候,她總是抱著不知道哪裡翻出來的娃娃:「孩子,媽媽錯了,媽媽後悔了,你就原諒我吧。」
聽到這些消息,我心中沒有任何感想,隻是覺得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恍然如夢。
而那邊,佳佳催我:「媽,你發什麼呆呢?」
「沈珠姐的車都到小區門口了!
你昨天還說要給她燉雪梨銀耳湯呢!」
下一秒,門鈴響了。
打開後,迎面而來的是沈珠的熊抱。
「媽,妹,想我沒?」
屋外的陽光微微有些刺眼,我望著她,心下暖洋洋一片。
我很慶幸將她帶了回來,沒有像失了智一樣揮刀向弱者。
我想,我們的未來還有很長。
我是說,我想你了。
沈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