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心裡的茫然散去之後,隻剩下無盡的憤怒。
我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想把眼前的女人活活掐S。
可站起身的那一刻,腿像是面條一樣軟了下去,跪在地上動彈不得。
手邊的茶杯被我碰灑在地上,茶水濺了我一臉。
苦澀的茶香掩蓋了那股淡淡的藥味。
我失去意識之前,始終SS盯著裴阿姨那張臉,恨不得和她同歸於盡。
8
再睜眼的時候,我已經是在醫院裡。
我坐起身,要起來去找裴夫人那個賤人。
腦子裡昏昏沉沉一片,動作都變得遲緩。
掙扎起身到一半,就被一雙手按回去了。
「好好歇著吧。」
「你吃了對精神造成極大影響的藥物,要是再心神不定,隨便亂動,估計就要治不好了。
」
我一轉頭,見到周清坐在病床邊。
周清眉梢輕挑,像是很滿意我臉上詫異的表情。
「很意外吧?我也沒想到那個女人會那麼歹毒。」
「我本來以為用完就扔,把你嫁給一個糟老頭子就已經是極限了,沒想到,她竟然打算把你扔到會所去,讓人活生生折磨瘋你。」
「幸好那家會所是我的,聽到經理和我匯報說不對勁的時候,我就趕忙過去了,沒想到竟然見到了你。」
周清說的話我隱約有些印象。
我那段時間醒不過來,但人是有意識的,能聽見別人說話。
我聽到裴夫人讓人把我處理掉,把我弄殘弄瘋之後,扔到療養院去。
到時候隨便找個理由,也免得汙了裴家清名。
我捋清之後,默默躺在病床上不再亂動。
冷靜下來後,
才反應過來和那種女人同歸於盡太不值得了。
她可以S。
但我得活著。
畢竟我媽媽最後的願望,就是我能好好活著。
我已經有些記不清她的樣貌了,但過去發生的每一件事我都清清楚楚。
放學回家的路上,我坐在電動車上,摟著媽媽的腰,和她絮絮叨叨說著學校裡發生的事。
到了家,我在客廳裡守著老舊電視機看動畫片,媽媽在廚房裡準備晚飯。
晚上睡前,會給我讀故事,唱搖籃曲。
她那麼愛我,如果再看見我受苦,會很難過的。
我戒備著看周清。
「你為什麼救我?」
「好久之前,你在中餐廳和朋友吃飯的時候背後蛐蛐我,說我壞話,我都聽到了。」
周清無奈地聳聳肩。
「我知道你都聽到了,所以一直以來,我都在約你出來,想和你道歉。」
「裴家把表面工夫做的太好了,所有人都以為你是寄生蟲,直到我看見你勤工儉學,才感覺出不對勁。」
「一時好奇,就想要查查看,結果越查越惡心。」
我始終SS盯著周清,就差把「不信任」三個字寫臉上了。
周清無奈地笑了。
「我要是真的想害你,根本不會讓你看見我。」
「溫小漁,你很好。」
「該S的人不是你。」
9
我沒聽過這家醫院的名字。
聽人說是會員制的私人醫院,一般人很難進來。
周清隻要有時間就會來看我,唯恐我想不開。
他啰啰嗦嗦,煩人的很。
身後的病房門又開了,
我不耐煩地抱怨:
「我都說了我不會S,你不用這麼擔心我了。」
我一回頭,卻見到站在門口的人是裴敘。
裴敘風塵僕僕,像是廢了好多功夫才找來這裡。
裴敘見到我,才松了一口氣。
他上上下下打量著我,最後小聲說:
「你瘦了。」
裴敘在我面前低著頭,像是無形的折磨快要把他壓垮。
「我這些天,一直在想那時候母親提起聯姻,你非但不攔著,反而迫不及待的想要把我推出去。」
「你那麼小,你懂什麼呢,我應該照顧你的,而不是去和你鬧脾氣。」
「如果我沒有和你冷戰,或許我就能早點察覺到,提前保護好你。」
裴敘彎下腰,整個人幾乎半跪在我面前。
「小漁,對不起,
我來晚了。」
我看著在我面前伏低做小的裴敘,忍不住笑了。
我抬腳抵住他的下巴,逼著他仰頭看我。
我皮笑肉不笑著開口:
「我的痛苦源於你,你來的是早是晚並不重要。」
「沒有你才好。」
我真的恨透了他們。
「你們高高在上得似乎已經不是人,你們根本不把我們當人。」
「待我如同待豬狗,榨幹價值,吞吃入腹,最後還要嫌我汙了你們的清名。」
「好笑,明明最骯髒的是你們!披著人皮,做著畜生事!」
瞧見裴敘臉上痛苦的模樣,我按捺不住的想要更惡劣一些。
最好讓他與我一樣絕望。
「在真心喜歡的人面前,都會把自尊看的比命還重要。」
「可我卻能在你面前一絲不掛的自取其辱。
」
「因為我根本就沒喜歡過你。」
「你在我眼裡,與嫖——」
「小漁,別說了。」
裴敘抬手,捂住我的嘴巴,堵住了後面的話。
「求你,別作踐我,也別作踐你自己。」
10
裴敘隨便我打我罵,一下也不反抗,也不離開。
我不想看見他,他就找護工來找照顧我。
他自己守在走廊裡,站在我看不見的地方。
我氣得想笑。
我已經分不清裴敘是想要哄我別生氣,還是存心惹我生氣。
他似乎什麼都做得出來。
我火氣上頭,開口叫他去S。
裴敘沒有一刻猶豫,寫好將遺產全部贈予我的遺囑後,轉頭就走了。
直到走廊裡,
保安的腳步聲亂成一團,我才知道裴敘要從樓上跳下去。
監控室的保安發現不對勁,趕忙叫人上去拽著。
十幾層樓的高度,沒有活下來的風險。
就連S都不會S在我面前,聽話到讓人生氣。
我看著被人五花大綁送回來的裴敘,心裡那點怨念煙消雲散。
「幫我做件事,我就原諒你。」
裴敘的眼睛動了動,緩緩看向我。
他幹啞著嗓子問:
「什麼事?」
我說:
「幫我找到我母親的墓,我想去看看她。」
裴敘找了當初的房東。
房東說,我媽快要不行之前,聯系她說要退租。
我媽臉上都透著將S之人的病態,身體瘦如枯槁。
房東是個很心善的老太太,
多問了一嘴:
「之後要上哪去?」
我媽也沒有任何隱瞞。
「我快不行了,醫院都不收我,想著隨便找個橋洞撐過這幾天得了。」
「我有預感,也就這幾天了。」
我媽怕髒了房東的家。
房東無所謂地擺擺手。
「我這老房子哪有那麼多講究,過陣子都要拆遷了。」
「你安心在這住著,找好給你安排後事的人,我就放心了。」
我媽尋思半天,也不知道該找誰。
最後還是劉姨主動給她打的電話
劉姨就是那個不能生育,打算收養我的女人。
裴阿姨給了她很多錢。
貨真價實的錢財,怎麼著也比一個沒有血緣的外人重要。
劉姨選了錢財。
她對我媽一直心存愧疚,
那筆錢拿著也良心不安。
我媽S後,她拿著我媽當初給她的錢,幫人買了塊還算不錯的墓地。
裴敘順著房東,找到了劉姨。
劉姨告訴我們位置。
裴敘帶我去了墓園。
我看著眼前墓碑上的照片,久遠的記憶也終於清晰起來。
我在墓碑前傻站半天,硬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明明來之前,醞釀了一肚子話,挑了好多有意思的故事要和她講。
可最後支支吾吾,隻呢喃著憋出來一句:
「我現在長得又高又漂亮,很像你。」
「下輩子再給小漁當媽媽,可要當得久一點哦。」
11
裴敘送我回了醫院,隨後像是習以為常,在一邊躺下。
他在這裡住了很久,一天都沒離開過。
如果不是每天都有打過來的電話,我估計都要忘了他和裴家之間的關系。
「不接嗎?」
我問。
他把手機調了靜音,但並不妨礙我看見那亮起的屏幕。
上面寫著「母親」兩個字。
我聽過很多裴夫人的傳聞。
無一例外,都不是什麼好話。
聽說她有一個兄長,在將要繼承家業那天,莫名溺亡。
她的丈夫,和外面的女人有了私生子。
在丈夫開車把外室和私生子接回裴家的路上,出了車禍。
一家三口,無一生還。
所有人都說那兩場「事故」實在是太趕巧了。
裴夫人一個人,接住了自己家族和裴家的一切財產。
如今一人獨大。
她無論在誰口中,
都是狠毒冷血的角色。
裴敘不得已接通枕邊的電話。
手機裡,裴夫人像是暴躁的瘋子。
「你實在需要那個女人,大不了接她回來養起來,何必為了一個她與我鬧成這樣!」
「你知不知道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好!」
裴敘閉了閉眼。
「所以,差點害S我的愛人,也是為了我好嗎?」
「您自己很清楚,您愛自己勝過愛一切,您隻是怕我脫離您的掌控。」
裴敘掛斷了電話,將手機關機。
他遮住我的眼睛。
「乖乖,睡覺。」
那一晚,裴夫人跳樓了。
從自家別墅頂樓一躍而下。
樓層不算太高,搶救及時,保住了一條命。
隻是高位截癱,後半生都是個廢人。
裴夫人醒了後,知曉診斷結果,一言不發。
她趁著四下無人的時候,摘掉了自己的氧氣罩,體面的結束了生命。
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已經是很久之後了。
我隻知道那幾天裴敘很忙,總是離開病房。
這件事還是我出院後,才聽裴敘說的。
他打算回老宅把重要的東西帶走,之後將那裡封起來。
我在那裡住了那麼多年,也留下不少東西。
有媽媽送我的布偶,還有小時候的日記本。
我過去一起幫忙收拾東西。
我幫裴敘收拾房間的時候,見到了被故意塞在床底角落的筆記本。
這個筆記本我記得。
每次我在裴敘面前扭來扭去勾引他的時候,他就像是老僧入定一樣在那裡寫寫畫畫,根本不看我。
我有些不是滋味,心裡泛起了嘀咕:
寫寫寫!我倒要看看什麼破知識那麼吸引你!
翻開筆記後,發現隻有前幾頁是密密麻麻的字。
再往後,全都是我的畫像。
我臉上爆紅,像是燙手山芋一樣把本子扔到一邊。
裴敘把本子撿起來,小心翼翼拍去上面的灰塵。
「那時候在醫院,你問當初避你如蛇蠍的人,怎麼如今S皮賴臉纏上來。」
「若是當初,我不把你當妹妹看,我在那時候就會纏上你。」
「我怕控制不住自己傷到你,才離開去了國外,直到想通了才回來。」
裴敘手邊的東西不多。
這個家裡,似乎隨處都是他的東西,卻又沒有幾件真的屬於他。
隨處可見的獎杯,樂器,書籍。
可最後他拿走的,隻有一個筆記本。
他朝我伸出手。
「所以,小漁,我們去新家吧,隻屬於我們的家。」
我抬起手,落在他的掌心。
「好。」
兩個孤獨破碎的靈魂,似乎在這一刻,終於完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