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黑就得睡,天亮就得起。
我發朋友圈抱怨:
【我哥快把我調S了,我眼前發黑,渾身癱軟也不放過我,救命。】
那天,列表裡的共同好友紛紛問候我哥。
家裡開會,明裡暗裡告訴我哥懂得節制,適可而止。
我躲在房間裡不敢吭聲。
我哥瘋狂敲門。
【你哪個哥調的你!你把話說清楚!】
1
我躲在屋裡裝S,一聲不敢吭。
裴敘瘋狂敲門。
瞧那架勢,若不是礙於教養,估計都要把門生生踹碎了。
「溫小漁!你朋友圈是什麼意思!」
「誰調你了!你把話說清楚!」
我嚇得抖三抖,默默把腦袋埋進枕頭裡,
反復扒拉裴阿姨早上給我的轉賬。
備注寫著:辛苦費。
我已經記不清裴阿姨多久沒和我主動說過話了。
我雖然叫裴敘一聲哥哥,但我和裴家其實沒什麼關系。
我爸媽離婚後,我跟了我媽。
我爸欠了好多錢,早就跑得無影無蹤,誰都找不到她。
我媽在裴家當保姆。
我放假那天,她帶我過來裴家。
她扔下一句出去買點東西,就再也沒回來過。
我媽跑了。
我坐在臺階上等啊等,一步也不敢挪開,唯恐我媽回來的時候找不到我。
呆呆在門口坐了兩天,裴阿姨過來了。
她說:
「你媽把你扔了。」
我眨巴眨巴眼睛,問:
「那媽媽什麼時候再把我撿回去?
」
我媽對我可好了。
她才不會不要我。
裴阿姨想了想說:
「等你長大,我就幫你找她。」
從那天起,我就住在裴家。
我十八歲那天,裴阿姨把一個賬本扔在我面前。
學費一年八萬。
餐費一年十二萬。
雜七雜八下來,我在裴家住的十幾年,欠下了好幾百萬。
裴阿姨打量著我已經發育好的身段。
「阿敘也不小了,這個年紀的孩子容易感情誤事。」
「你是我看著長大的,誰也不如你讓我放心。」
我盯著面前十八歲的生日蛋糕發愣。
甜膩的味道此刻如同砒霜。
我之前就聽周圍有人提過,說上面圈子裡的人,會給自己孩子找個幹淨漂亮的啟蒙女友。
等玩膩了,以後碰到什麼樣的女人也不覺得多新鮮了。
裴阿姨慢悠悠說:
「等阿敘的聯姻對象定下來,你的賬就還清了。」
「我也順便幫你找你母親。」
這個條件讓我無法拒絕。
從那天起,我就開始很認真地往裴敘身邊湊。
奈何裴敘是個木頭。
我跟他拋媚眼。
他轉頭給我預約眼科醫生。
「眼幹眼澀趁早治,等到失明就晚了。」
我在他床上,一絲不掛扭成麻花。
他低頭檢查電源。
「抱歉,電褥子漏電,忘跟你說了。」
我厚著臉皮跟在他身後三年。
三年,他連我手都沒碰過一下。
我怎麼貼上去,他都不為所動,
隻知道拿著筆記本在那裡寫寫畫畫,滿腦子都是學業。
或許是我把他黏煩了,他主動提出要出國留學。
家裡人都嚇了一跳,裴阿姨更是拼命阻止。
裴敘誰的話也不聽。
他通知完,隔天就走了。
裴阿姨自打那天起,就開始對我沒了好臉色。
她覺得我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我也開始受不了家裡壓抑的氛圍。
我各種兼職賺錢,滿腦子隻有趕緊把欠裴家的錢還幹淨。
日夜顛倒已經是常事,作息亂成一團。
直到上陣子,裴敘從國外回來了。
他見識到我的陰間作息,立馬要求幫我調整過來。
白天困了不許睡。
晚上不困也得睡。
我被折磨得不成人樣,
恍恍惚惚發了條抱怨的朋友圈。
【我哥快把我調S了,我眼前發黑,渾身癱軟也不放過我,救命。】
發完之後我就睡著了,一覺睡到隔天大中午。
這會兒,我盯著裴阿姨給我的辛苦費轉賬,愣是不敢點。
門外響起鑰匙「哗啦哗啦」的聲響。
「少爺,鑰匙取來了。」
裴敘嗯了一聲。
隨後,我眼睜睜看著門外的人推門而入。
裴敘穿著黑色毛呢大衣,身上還掛著外面的寒氣,似是急匆匆趕回來的。
他抬手將我從床上拎起來,逼我直視著他那雙涼薄淡漠的眼睛。
「是你哪個哥調的你?」
「溫小漁,說話。」
2
我心虛朝他笑。
「是我男朋友,他比我大幾歲,
我平時就喜歡叫他哥。」
裴阿姨好不容易才給我點好臉色。
我這時候解釋說發朋友圈的時候丟字落字了,大起大落之後,裴阿姨估計更討厭我了。
我一臉諂媚地往裴敘身前湊。
「但是阿姨估計不會喜歡我男朋友,我一直都沒敢跟她說,這件事隻告訴你了。」
「哥哥,你幫我一起保密吧。」
裴敘掐著我衣領的手在用力,胳膊上青筋暴起。
我甚至聽見了他手捏緊攥拳,骨骼發出的「咯咯」聲。
可他臉上的表情實在太過平靜。
讓我以為那些不過是自己緊張過度出現的幻覺。
裴敘抬手摸了摸我的眼尾,輕笑一聲。
「哥哥離開不過一年半,小漁就連男朋友都有了,真有本事。」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溫柔。
可語氣裡,實在讓人感覺不到有什麼誇獎的意思。
裴敘將我放下,拍了拍我的肩膀。
「哥哥當然可以保密,誰讓你是我最愛的妹妹呢。」
我激動地站起身,還不等奉承著說兩句感恩的話,就聽見裴敘話音一轉:
「但是,我想見見你這位男朋友。」
3
我人都傻了。
我哪裡來的男朋友可以給裴敘去見?
我身邊根本找不出可以熟到假裝交往對象的異性朋友。
我滿頭大汗地扒拉著自己的通訊錄,直到看見顯示著幾十條未讀消息的黑色頭像。
最新一條是幾分鍾前發的。
是一個餐廳的位置。
【溫小姐,這家餐廳新開業,聽說味道不錯,要不要去試試?】
字字句句都很禮貌。
之前發的也大多都是一些邀請,或是日常分享。
我沒回復,他也一直不生氣。
如果不是見過他的本性,估計我也會對這樣溫柔有禮貌的異性有好感。
當初裴敘出國後,裴阿姨就開始對我愛答不理。
周清是裴阿姨朋友的孩子。
他過來家裡做客的時候,碰巧見到了我。
周清的目光多落在我身上兩眼,裴阿姨就心領神會,讓我和周清多熟悉一下。
裴阿姨話裡話外的意思,我當然聽得明白。
周清看起來文質彬彬一個人,對我也溫柔有禮。
直到有一次我在工作的餐廳碰見他。
他和幾個朋友在包廂裡聊天,正好提到了我的名字。
周清摸了摸下巴,眼神裡帶著不屑。
「被裴敘玩了那麼多年,
估計會的花樣多著呢,教起來省心。」
「又不是要結婚。尋個樂子而已,撿現成的才夠勁。」
他指了指手機,給人看他約我共進晚餐的聊天記錄。
「今晚就能到手,等玩夠了送你們。」
我氣得要S,卻又怕動起手來打不過。
趁著給他們醒紅酒的時候,我往醒酒器裡猛灌馬桶水。
那天一下班,我領了錢就跑,頭都不敢回。
原本答應周清的邀請也放了他鴿子。
之後就很少搭理他了。
但目前看來,用他來頂鍋似乎剛剛好。
我回應了周清的邀請。
【好啊,一會兒見。】
我松了口氣,回頭對裴敘說:
「他這會兒剛好有空,我們約好了去餐廳。」
裴敘嗯了一聲,
問:「哪家餐廳?」
「城西新開業那個。」
裴敘說:
「那家生意很火,必須提前預約。」
我趕忙點頭。
「已經打好電話了,約了兩點鍾過去。」
裴敘勾唇一笑,嗯了一聲。
「那就好,走吧。」
到了餐廳,確認好預約信息才落座。
兩點鍾早就過去了,卻始終不見周清過來。
我如坐針毡,不停地看表。
我給周清打電話他也不接,發消息也不回。
我焦躁不安。
難不成周清是在報復我之前放他鴿子?
那直接掛我電話不就好了,一通又一通的無人接聽,讓人心裡慌慌的。
裴敘一臉淡然,一句話也不多問。
菜上齊之後,
他就沒收了我的手機。
「吃飯,吃完回家。」
我硬著頭皮吃飯,食難下咽。
一下午,我的手機一聲也沒響。
之前一天連發十幾條消息騷擾我的周清,這會兒安靜得像是S了一樣。
我故意吃得很慢,一頓飯硬是磨磨蹭蹭吃了兩個多小時。
最後實在磨不下去,被裴敘帶回了家。
「早點休息,我上樓找家裡人說點事。」
我心裡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我一把抓住裴敘的手,問:
「你要說什麼事?」
裴敘皮笑肉不笑地回我:
「好好說一說你朋友圈的那件事。」
「你如果真的有男朋友,我倒是可以出於人情,幫你瞞過去。可眼下很顯然,你騙我,你故意壞我清名。」
我匆匆拿出手機,
給他看我和周清的聊天記錄。
「我真的沒有騙哥哥,是他突然有事來不了。」
裴敘笑而不語,顯然這樣單薄的聊天記錄,在他眼裡算不得證據。
「飯不是我吃的,賬卻要掛在我頭上,我不能接受。」
我腦子裡亂糟糟一團。
飯怎麼不是他吃的呢?
下午那家餐廳味道很好,明明裴敘是吃了的。
難道不是那頓飯?
我不由想到那條朋友圈。
我抓著裴敘的手緊了緊。
「那……那你如果吃了,是不是就能認賬了?」
4
裴敘和當初一樣,依舊是個木頭。
隻是燙燙的。
有點難受。
我累得眼睛都睜不開,趴在枕頭上,
意識昏昏沉沉。
我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亮了。
安靜了一下午的周清,這會兒才瘋狂發消息。
【真的對不起,我沒能趕上和你一起吃飯。】
【我很早就想過去了,可有人惡作劇,說我朋友出了意外,害我白跑一趟浪費了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