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今日賺得銀錢足數，足慰相思，以備鸞聘……」
霍離笑起來，給對方打賞了銀子就低下身來對我說：「你看，阿七，秦安在外面賺銀子都是為了娶我呢。」
「嗯，那你可要好好待他。」我摸上她的臉，她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還微微往我手心裡蹭了蹭。
這些日子我觀霍離雖總愛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但到底也沒有沾花惹草，還算對得起兄長。
如此，我也能安心地離開了。
但最後我總歸還是忍不住提了一句：「若有闲錢的話，把那些工人的賬結了吧。」
霍離聽到這動作微微頓了頓：「阿七，你操心的人和事總是很多。
」
「沒關系。」我抽回手，「我不過順嘴提一句，最後做決定的是你們。」
「那當然，那我要用這些錢裝飾我的婚服。」她不高興地說，「畢竟你的婚服也需銀子，我沒那麼多闲錢。」
我聽得眉頭一皺，心想狐妖難道如此不解塵世：
「這是你和我兄長的婚禮，我不需要參加。」
「我說有就有。」她輕快道，「如果你不來，那我就讓秦安一輩子不理你。」
我總是不知道霍離到底哪來這麼執著的敵意，總是想要羞辱我。但好在我這個人從小到大就沒得到過什麼東西，人生中最明白的就是「放棄」二次。
我原先想偷偷走的，這下也好。
我順勢將她的頭推開，不管不顧地搖著輪椅往外走：「不理就不理吧，我本就打算離開的。」
霍離一下子站了起來。
她有些慌張地推開身邊的人，強硬地跑到我身邊拽住我輪椅的把手。
我感到非常無力，因為自己的殘缺，連離開都要受人桎梏。
我盯著她，她咬著唇，猶豫半晌張口：「不行，我不要……」
話到一辦又變成：「不對，是你要……」
說到這她又停了，臉色變換了好多次。
我沒辦法，隻好寬慰她：「我不會跟你搶的，你以後你好好待哥哥就行。」
沒想到聽到這話，她卻像是一下足子到了主心骨，立刻站起身，變回了那個自信妖娆的狐妖：「我為什麼要好好待他？」
「他現在什麼都聽到我的，等我吸了他的精氣又承了他的家產，豈不是一舉兩得的美事。」
我臉色變得很難看：「你不是愛我兄長嗎？
」
「愛？」她湊過來笑，拿起我的一縷頭發把玩，「你搞錯了吧阿七，從始至終，我針對的隻有你而已啊。」
「我要你眾叛親離，家破人亡才好。」
7.
霍離如同勝利者一般，不久就推著我去看婚服。
她在我面前樂此不疲地試了一套又一套，湊過來問我：「我好看嗎？」
我心不在焉地點頭，心裡卻十分緊張。
不知道我託人去尋的捉妖師什麼時候出現。
霍離看出我的敷衍，很不高興：「你為什麼不看我，嫉妒我比你長得好看？」
我眼神慌亂地看了她一眼，因為我從來沒做過這種暗害別人的事。可她要傷害秦安，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這麼做。
霍離看見我有些紅的眼睛愣了一下，微微伸出了手。
但下一瞬她就好像感覺到了什麼站起身，
眼神變得很冷漠：「你要害我。」
我心神大震，沒想到她這麼快就發現了。話音剛落一道劍光就從我眼前閃過，而霍離不費吹飛之力就躲開了，還遊刃有餘地將我帶到一邊。
「人間的捉妖師大部分在我眼裡都是班門弄斧。要惹怒我嗎，阿七？」她低下身，在我耳邊輕笑，但明顯有怒意，「我不是隻會陪你玩過家家。」
「不要！」
他話中S意盡顯，聽得我心一慌，趕緊抓住了她的手臂要制止，轉頭去找那位無辜的捉妖師要他趕緊走。
但真正看清臉的時候又一怔。
對方看見是我也愣住了，隨即很快皺起眉頭。
是顧清輝。
一種苦味頓時從我舌尖蔓延上來。
明明當初親口承諾了「不會煩他」，沒想到兜兜轉轉，被我囑託的小廝還是找上了他，
又為他添了麻煩。
但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我一邊拽著霍離，一邊衝他大喊：「快跑！」
顧清輝卻沒有動，隻是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淡淡地看我：
「莫棄，你怎麼總是給自己惹麻煩？」
8.
從小時候顧清輝把我救起，我第一眼就喜歡上了他。
那時我還是小乞丐，為生存摸爬滾打，而顧清輝早已有「小神仙」之稱，被眾人敬仰。我與他有如雲泥之別，從不敢做多肖想。
直到後來我成了莫小姐，出於喜愛的本能忍不住找過去對他好。當然像我這樣的姑娘有很多，並沒有什麼奇怪的。
而他聽到我講起緣由，談及感激他的救命之恩時，也隻是很冷淡地回了一句：
「多謝莫小姐抬愛。」
「不過我救的人太多，早已記不清了。
」
我有些失落，但也並不惋惜。
我活不久，其實並沒有想過要怎麼樣，隻是喜歡一個人想對他好罷了。
秦安也很快發現了我心悅顧清輝，他總是想把最好的給我。因此經常假裝惹了麻煩又砸大量金錢，以此強迫他來我們府上做事。
漸漸地整條街都知道莫小姐一擲千金強人所難，我也成了不少人眼裡仗財欺人的惡霸。
不過顧清輝從來沒變過他的態度，總是疏離地完成就離開。
直到有天我去找他道謝，正巧碰上了他的師父。對方看見我十分驚異：
「你是——清輝的命定姻緣？」
然後當顧師父升入了解我們初見的緣由後，他更斬釘截鐵：「不，絕不是巧合，他一定是那時就發現你是他的姻緣之人。」
我微笑著附和，
並不放在心上。我明白兄長砸的錢太多，很多人不過是討好我罷了。
沒想到等顧清輝回來後，顧師父提起此事時，原先還算融洽的氛圍，霎時間有些凝滯。
他冷著臉站起了身：「天命，我從不信這些這些東西。」
「莫小姐若因此異想天開，在下當場便可告訴你，絕無可能。」
他從前就算是冷漠，也不過是疏離，現在卻直接不留情面地對我逐了客令。
我愣住了。
「帶著你的錢出去，我一直很困擾。」
我一下子就感覺有些難堪。我明明是想幫助他的，卻沒想到給他帶來了麻煩。我深吸口氣站起身鞠了躬：
「對不起，顧道長，我向你承諾，從此以後絕不找你，絕不煩你了。」
短命之人，本就不該給他人帶來困擾。
然而距離此事過去才不過半年，
我就食言了。
我看著面前半年沒見的顧清輝，聽到他的話苦澀地想，大概在他心裡，自己還是個出爾反爾的無賴。
9.
我知道顧清輝正直，他看見了妖邪便不會置之不理。但從方才一個過招，很明顯他和霍離有著天塹之差。
我讓他跑，他卻不動，隻是站著看霍離和我。
而霍離隻是暫時被我拽著，才站在我身邊，可他語氣裡滿是怡然自得：「阿七，你想得太好，他跑了我也會追回來。畢竟，要給你一個教訓啊。」
我不想看著顧清輝S，但兩個固執的人我卻一個都阻止不了，一時間恐懼湧上我的心頭。而霍離的手臂已經慢慢抽了出去，眼見著就要離開。
我一急，慌不擇言：「不是的，他不是要S你，他要針對的是我！」
顧清輝皺了一下眉，而霍離更是沒信，
回頭笑道：「瞧瞧，你都學會撒謊了。」
「我沒騙你！」我一下子把她的胳膊拉過來，緊張地說，「這整條街都知道我喜歡顧道長，還強迫他，你去問問就知道。」
「所以，」我飛快地瞥了顧清輝一眼，有些難過地說，「他是很討厭我。」
我不敢看霍離的眼睛，低下頭，隻是聽到我頭頂上有起此彼伏的呼吸聲。
好像過了很久，才傳來一聲輕笑：「那再不過了。」
「既然如此，嫂嫂作主。」她摸了下我的頭，然後指了指那邊的顧清輝，「他都恨到要S你了，你索性惡人做到底，不若把他綁來成婚如何？」
「到時候也是又添了一分喜事，雙喜臨門。」
我錯愕抬頭：「我不……」
剛開口兩個字，霍離截斷了我，笑道：「你想清楚了，
阿七，不然這種人留著也沒用了。」
我不敢開口，我已經對顧清輝造成了那麼大的傷害，這兩個選擇無論是哪個，我都不願意選。
「可以。」
一道清冷的聲音插了進來，沒想到竟是顧清輝率先開口。
他坦然自若的走過來，霍離則就勢將手臂靠在我的肩上，遠遠望過去是個風情萬種的姿勢：「公子倒是爽快。」
顧清輝看著他停下：「畢竟我惜命。」
他半跪下來，低頭看我，將劍上的玉佩摘下來，交到我的手裡：「此乃我家傳玉佩，便當求娶莫小姐之物了。」
他們兩個人都壓著我，壓著在輪椅裡的我，我捏緊玉佩，卻忍不住哭出來。
「哭什麼啊，阿七。」霍離笑著用柔軟無骨的手為我擦眼淚，「隻要你聽話，以後你要什麼家人，嫂嫂都會幫你的。
」
10.
我成親那天，消失已久的秦安終於出現了。
他看起來很疲憊，但仍然不願意理我。隻和霍離交代了幾句。
看見成親對象是顧清輝的時候，他頓了一下，然後對霍離說：「阿七喜歡他，我從前怎麼做都不行，多謝你了。」
霍離笑著挽上我的手：「我們以後是一家人，幫助是應該的。」
這事秦安終於願意看我了，卻是勸我：「霍離一直在幫你，你也不要針對她了。」
我皺眉，一言不發地將他的手打開。
秦安沉默了會兒，說：「阿七，我不是會永遠包容你的任性，我也會累的。」
他說完就站起身離開了。在這沒待多久，又走了。
我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我也很難過，我希望他看出來我並不想要這門婚事。可現在秦安已經完全選擇霍離了。
當時霍離不容置喙地就要推進我們的婚事，一手包辦，甚至為了趕時間一切從簡，對外則說是為了我的身體，莫小姐禁不起折騰。
我去找顧清輝，我想不惜一切我也要他走。可顧清輝卻道：
「不必，此等大妖我不能坐視不理，應下婚事也正是此意。在其身邊觀察，就算找不到除妖之法，至少也能阻止她害人。」
隻有我要被所有人安排，被所有人推著走，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