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向孟潛:「這是瘋了?」
孟潛唯唯諾諾地跟在我身後,低聲解釋:「都說了好了一半,現在他是 23 歲的陸知珩。」
23 歲的陸知珩,B養我前兩年的陸知珩。
我沒想過是這樣頹廢暴戾的樣子,眼神沉甸甸的,卻又什麼都裝不進去。
我朝前幾步,想要說些什麼。
陸知珩卻猛地把我拉進了懷裡,挑起我的下巴,細細打量我的臉,對上我眉尾的時候,擰緊了眉頭。
「動了不少刀吧,難為你了。」陸知珩嘲諷。
「額......」
我眉尾到太陽穴有道疤,以前受傷縫過針,陸知珩是多眼瞎才覺得是整容的痕跡。
陸知珩把我又塞回孟潛旁邊,冷漠地吩咐道:「帶她去做個美黑,
不然不夠像。」
我附在孟潛耳邊小聲蛐蛐:「我還是覺得他不是好了一半,是瘋了。」
孟潛:「......」
14、
好不容易把陸知珩哄著吃了藥睡下了。
孟潛試探道:「他 18 歲的時候有個白月光,你知道吧?」
我:「知道一點點。」
幾天前還嚷嚷著要去找她呢,不然怎麼輪得到我失業下崗。
孟潛嘆氣:「沒了。」
我瞳孔地震:「這麼突然!」
孟潛趕緊解釋:「不是最近沒的,是他 23 歲的時候,才知道人已經沒了,所以很是傷情了一段時間。」
原來如此,記憶恢復到了最痛苦的時候。
「那我?」突然意識到什麼。
孟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你和他白月光挺像的……」
原來我不是一個沒有故事的金絲雀。
我是有著白月光 buff 的替身金絲雀。
我頓時對自己肅然起敬。
15、
第二天一早,我帶著陸知珩出院回家。
到家後,我去廚房給陸知珩熬大補湯,順便讓王媽把我的透明蕾絲睡衣熨整齊。
陸知珩矜持地看著我:「你比前幾個替身倒是識相不少。」
我手一抖,放了半袋鹽:「你還養過別的替身?」
大概是我的眼神過於陰惻惻,陸知珩不敢再吱聲。
我冷著臉扶陸知珩落座,給他盛湯。
陸知珩猶疑地看了我一眼,沒有喝。
我扯了扯嘴角:「喝吧,沒毒。」
陸知珩沉默,陸知珩喝湯,陸知珩臉色大變,陸知珩噗地吐了出來。
我冷笑:「怎麼,沒有前幾個替身煮得好喝?
」
陸知珩低聲道:「沒有別的替身,她們都不像。」
不像什麼?
她們都不像你的白月光,隻有我像。
所以你才會B養我。
所以你才對我那麼好。
所以我不是你喜歡的類型。
我隻是你喜歡的人的影子。
16、
晚上。
當著陸知珩的面換上了透明蕾絲睡衣,我倒在床上,眼波流轉。
我:「陸知珩,來嘛~」
陸知珩停在門邊,耳廓通紅:「呵,小小替身,果然手段了得。」
我無語地翻個白眼,起身,用被子裹好自己,然後往書房走。
「算了,沒啥興致,今晚我睡書房吧。」
對上陸知珩驚愕的眼神,我利落地把書房門落鎖。
就算做好了心理準備,
但是眼睜睜地看著陸知珩把我當成替身,也還是會感到不爽!
之前是 18 歲的陸知珩躲我所以睡書房。
現在是我躲 23 歲的陸知珩所以睡書房。
嘖,真是風水輪流轉,我居然有一天不想睡陸知珩了。
視線突然被書桌上的素描本吸引,走近才發現,是一幅畫。
大概是 18 歲的陸知珩畫下的,讓我得以窺見他心中那個女孩的模樣。
襯衣,短發,低垂眼睑的一個側臉。
確實挺樸素的。
哦對了,23 歲的陸知珩還要我去美黑。
那應該也不白淨。
「哪裡像我了。」我嘟囔著。
腦子裡面回想起孟潛的話:「這段日子他過得很是傷情,你陪陪他,熬過了,或許 28 歲的陸知珩就回來了。
」
可是我已經不知道怎麼面對 28 歲的陸知珩了。
其實陸知珩對我很好,不僅是在我最缺錢的時候幫了我,甚至手把手教我做項目、看合同、管理公司,讓我哪怕不做金絲雀,也有生存的本領。
即使這種好是有其他的原因,但是好就是好,我切實地獲得了利益,就不能貪圖感情。
我會陪 23 歲的陸知珩熬過去,就當是道謝,和道別。
17、
一大早,我蹲在衣帽間對著我的牌子貨們挑挑揀揀。
找了件簡單的襯衫,頭發用發帶束成短發的樣子,再塗黑兩度的粉底液。
我對著鏡子看了又看,額,不太好看,滿意不起來。
「怎麼感覺這一幕也很熟悉……」我沉思。
好在下樓的時候,
陸知珩還在吃早餐,沒有去公司。
我:「陸知珩,好看嗎?」
陸知珩抬眸,怔住。
有日光透過落地窗在陸知珩眉眼間投下金色的影子,他的瞳孔呈現出蜜汁般ťű₉的琥珀色,清澈得可以映下整個我,又或者說不是我,是他失而復得的戀人。
我緩緩站到陸知珩面前,淺笑道:「走啊,去約會啊。」
直到坐上車,陸知珩才把眼神從我身上挪開。
「謝謝。」陸知珩啞了聲音。
我壓下內心的苦澀,故作輕松:「記得給我漲工資。」
陸知珩認真地掏出支票:「你可以自己填。」
我貪念頓生:「那我填一個億。」
陸知珩點頭:「填吧。」
居然真的行!
等等,當金絲雀月工資才一百萬,
當替身可以要一個億。
陸知珩你個黑心資本家,之前不告訴我替身這件事,就是為了壓我工資是吧!
見我一臉不忿。
陸知珩低笑一聲,正欲說些什麼,卻突然面色一凝。
下一秒,陸知珩猛地朝我撲了過來。
被陸知珩護住的瞬間,我隻看到一輛失控的面包車朝我們狠狠地撞了過來。
隨後,天旋地轉,眼前一黑。
18、
等我恢復意識,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見陸知珩被綁成麻花,倒在我面前。
我一動,發現自己也變成了麻花。
有兩個打手推門進來,手裡還捧著部手機。
手機打過來視頻電話,露出張臃腫的臉。
我隱約認出來,好像是對面公司的劉老板。
我咕湧過去,
撞了撞陸知珩:「你仇家。」
劉老板和秘書在樓梯間打野戰被投屏這件事,主要是丟了面子,本來補償幾個大訂單也就過去了,壞就壞在劉老板是個贅婿,秘書是小情兒,真正掌權的老婆知道後,雷厲風行地就架空了他,甚至直接用投屏當出軌證據,要他淨身出戶。
現在看來,劉老板是記恨上了陸知珩,要報復到底了。
劉老板還在視頻那邊叫囂:「……我倒要看看等陸總和小情兒的視頻傳遍江城,還能不能保持住這份矜貴。」
我大驚失色:「不要哇,傳播淫穢色情視頻是犯法的啊啊啊!」
劉老板嗤笑一聲,掛了電話。
我趕緊拱了拱陸知珩:「老公你說話啊老公。」
陸知珩迷茫的眼神終於聚焦,他對著面前的我盯了好一會兒,又恍恍惚惚地看向那兩個打手,
冷聲說道:「他付了多少錢僱你們,我出三倍。」
氪金的魅力,愛了。
兩個打手相視一眼,搖頭拒絕。
完球,玄不改非,氪不改命。
遇上有職業道德的打手了。
19、
打手 A 過來給陸知珩扎了一針,然後開始扒他的衣服,打手 B 開始架攝像機。
見沒人在意我,我繼續當一個咕湧者,終於悄摸摸把手掙扎了出來。
等輪到給我扎針扒衣服的時候,我猛地暴起,對著打手 A 就撞了過去,然後抄起打手 B 面前的三腳架就開始抡風火輪。
一時之間兩個打手都靠近不了我。
好在陸知珩也爭氣,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有啥拿啥就對著砸。
我們逐漸的朝倉庫出口靠近。
見出逃在望,
我心中一喜,正打算招呼陸知珩離我近一點,卻看見陸知珩一個轉身,迅速把我朝外推去,下一秒,打手 A 拿著根電擊棒對著陸知珩的後背就是一下,陸知珩頓時撲到地上爬不起來。
我心頭一緊,停下了拿著三腳架狂砸打手 B 的動作,然後在打手 A 拿著電擊棒朝我衝過來的時候,掏出了支票。
「一個億夠不夠,這有一個億!」我大聲喊道。
見打手停了動作。
我一手扶起陸知珩,一手舉起支票:「支票給你們,換我們走。」
沒有氪金解決不了的問題。
如果有,那就是氪得還不夠。
20、
荒山野嶺,暮靄沉沉。
怕打手反悔,我背著陸知珩隻敢走小路。
不知道那一針扎的什麼,陸知珩的身子沉得不行,
呼出的氣體帶著灼熱的溫度。
「小瑜?」陸知珩虛弱的聲音從我背後傳來。
我鼻尖一酸:「什麼小瑜,我不是喬小姐嗎?」
「你生氣了,你好久沒對我生氣了。」陸知珩輕聲道,「對不起,這段時間麻煩你了。」
是 28 歲的陸知珩,是我的陸知珩!
所有的委屈湧上心頭。
有湿熱的液體爬滿了臉頰,我不敢出聲,怕陸知珩發現我哭得一塌糊塗。
「把我放下來,等你出去了,再找人來救我。」陸知珩繼續道。
「我不。」我咬牙拒絕。
我提了提力氣,把陸知珩背牢靠了點,繼續朝有光亮的地方走。
「以前你也是這樣,背著我走了好久。」陸知珩低頭,溫柔地蹭了蹭我額角的那道疤,「一直都是你,隻是你不記得了。
」
腦海裡模糊的記憶翻湧,電閃雷鳴中終於找到了最開始的那個線頭。
短發的、皮膚漆黑的我,背著 18 歲的陸知珩,在山間行走。
「那年山體滑坡,我背下山的那個人,是你?」我開始顫抖。
「嗯,我後來去找過你,可是你們搬走了。」陸知珩的聲音慢慢沉了下去,「再後來,他們說你S了。對不起,我找了你好久,還是來晚了……」
「沒有晚啊陸知珩,沒有的。你來得很好,你把我照顧得很好,嗚嗚嗚你說話啊……」
感受到陸知珩在我背上沒了聲息,我不敢停下腳步,衝到馬路邊上就開始攔車。
「救命,救救他,求求你們了,救救他……」
21、
呼救的聲音漸漸和十年前重合。
山體滑坡中,我把重傷的陸知珩背下山,交給志願者後回家,才發現整個村子都被淹沒了。
我們搬離了村子,開始四處漂泊。
父親失蹤在了泥石流中,母親被壓斷了雙腿,隻能癱瘓在床。
還有同村的其他失去父母的弟弟妹妹們,我也沒ťů⁾辦法置之不理。
可是就算我一天打五份工也隻是杯水車薪。
我沒辦法了,甚至考慮過去找黑診所賣腎,臨上手術臺的時候,警察來了。
我不能被扣下,隻能證件都不要地扭頭就跑。
黑診所裡有不止一具屍體,或許是因為這樣,其他人以為我S在了那裡。
再後來,我遇到了陸知珩。
一個月一百萬的誘惑,出賣身體也沒什麼的。
隻是我沒想到,陸知珩是我救下的那個人。
22、
vip 病房。
我摸著美甲上新補的鑽,陰陽怪氣:「喬小姐,我想你弄錯了,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翻個白眼:「動了不少刀吧,難為你了。」
冷笑出聲:「小小替身,果然手段了得。」
陸知珩躺在病床上,一臉伏低做小。
「小瑜,我錯了。」
我抿緊了唇,扭頭不看陸知珩。
陸知珩討好地勾我的手:「小瑜,理理我。」
我甩開手,冷不丁反問:「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是那個人?」
「一開始的時候,我怕你怪我,因為背我下山,你沒能及時回家。」
陸知珩眉間浮現出痛苦之色,他不安地垂眸:「後來,我怕你恨我。明明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卻要B養你,用錢侮辱你。
」
額,庫庫為我花錢,也不算侮辱吧。
更何況,我倆在床上還挺合拍的,我也舒服到了。
隻是,我還是有疑問,「那你是喜歡我?還是感激我?」
「我愛你。」陸知珩終於勾住我的手,他執拗地插入我的指縫,與我緊緊十指相扣。
我對上陸知珩的眼睛,裡面是洶湧的愛意。
「18 歲時喜歡的人是你。」
「23 歲時以為你S了,痛苦得想要一起S。」
「25 歲時再見到你是失而復得的狂喜。」
「28 歲時想娶的人,也隻有你。」
指尖突然一涼,我低頭,碩大的鑽戒閃爍著令人目眩神迷的光。
「這是求婚嗎?」這得有 10 克拉以上了吧,我開始發暈。
「是,當然是!
」陸知珩湊近,目光灼灼地盯著我,「那麼,準新娘可以吻準新郎嗎?」
我輕笑,勾住陸知珩的脖頸,狠狠地吻了上去。
白月光竟是我本人什麼的,太爽啦!
番外
陸知珩日記。
15 年 7 月 2 號
雨好大,她背著我走了好久,可是我沒能看清她的臉。
15 年 7 月 5 號
我去找她,可是他們說這個村子已經沒有人了。
18 年 9 月 4 號
大學畢業了,我創業的公司發展得很不錯,有了很多錢,可是,我始終找不到她。
20 年 6 月 8 號
警察說她S在了黑診所,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是我來晚了。
20 年 7 月 1 日
我好像在做夢,
她回來了,她說她沒有S。
原來是冒牌貨……
20 年 8 月 19 號
又有人裝作是她的樣子來騙我,惡心。
連我自己都沒有她的照片,不知道那些人怎麼就篤定她長這個樣子?
22 年 9 月 1 日
我好像真的遇到她了,是她!
她真的沒有S!
22 年 9 月 2 號
我不敢承認我是她當初救了的那個人,隻好隨口說讓她跟了我,這樣她就能接受我的錢了。
22 年 9 月 10 號
她好瘦,王媽,給她燉大補湯!
22 年 10 月 3 號
想給她花錢,想給她買買買,想把一切最好的都給她。
23 年 2 月 14 號
她認為我們之間隻有金錢關ţű⁾系。
我好像做錯了,我給了我們之間一個最壞的開頭。
23 年 7 月 7 日
她不喜歡我。
她隻是把我當金主。
她覺得我們之間是不平等的。
24 年 1 月 4 號
我開始教她如何管理公司。
如果我讓她和我站在同一個位置,是不是能有個新的開始。
24 年 11 月 23 號
我是個懦夫。
我不敢讓她知道我是誰。
我甚至不敢讓她知道我愛她。
25 年 4 月 9 號
我後悔了。
我一直在後悔。
為什麼要對她有所隱瞞?
為什麼要和她從B養開始這段關系?
我應該幹淨純粹地去追求她!
25 年 6 月 12 號
如果我能回到 18 歲……
如果我在當時就拉住她。
如果我能從那時就陪在她身邊。
該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