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們指著我嘲笑。
「就是她，非纏著君爺，來的第一日就盯上的君爺。你這樣的野鬼，我們見得多了。」
「可惜了，君爺一心隻有忘遙小姐。你的心思，怕是要落空了。」
「我沒有。」
他們哈哈大笑。
冥府的大門也吱呀的開了一條縫。
幾個人面面相覷，臉色黑了下來。
「還不快點？冥主有請。」
聞言，我沒有半分猶豫，立馬開門進去。
冥府內的威壓，壓的人透不過氣。
每呼吸一次都異常困難。
上座上的人，拄著腦袋，半眯著眼。
「你是第一個敢直視本座的人。」
「我想知道一個活人，為什麼會有上千壽元？
」
「哦……你說那個瀟季川啊。是阿遙看錯了，她一個小孩子，可看不懂生S簿。」
我半信半疑的仰起頭。
他臉上看不出一絲破綻。
就仿佛，真的是看錯了而已。
「那，那瀟季川……到底在哪？」
「你拿什麼跟本座談條件？」
「拿我的命。」
上座的人，瞬間笑出聲。
聲音傳遍整個冥府。
「呵呵呵，你的命，可不值錢。」
一時之間，我也不知道，我還能拿什麼東西跟他交換。
為難之際。
他再次開口。
「本座要你的命格。」
「命格？我天生命薄，要他作甚？」
「那不是你該問的，
你隻說，答應與否？」
殿外急急匆匆跑進來一個鬼差。
「冥主，都弄好了。隻要明日君遲跟小姐結婚，君遲就徹底是……」
他的話說了一半。
見我也在，又閉了嘴。
冥王沒有半分惱火，自信又虛偽的笑著。
「你的時間不多了。」
「冥王知道，隻要拋出瀟季川，我就不會不答應。你想要，拿走就是。」
冥王二話不多說，一個閃身到我面前。
他寬大的手掌還在我腦袋上。
我隻覺得天旋地轉，很快他手裡就多了一個亮閃閃的東西。
他笑了。
鬼差也笑了。
鬼差跪在地上，「恭喜冥主，得償所願！」
「哈哈哈！」
7
「冥王現在能告訴我，
瀟季川在哪了麼？」
他將我的命格小心的放在一個盒子裡。
「你不是早就有所猜測。」
我笑了笑。
疲憊的看向窗外。
冥王將盒子遞給鬼差，「明天交給阿遙，就說是本座送她的禮物。」
「是，冥主。」
我不知道我的命格有什麼作用。
隻知道，冥王格外的高興。
「瀟季川，有記憶？」
「本座也很好奇，他為什麼不與你相認。可能……他太愛阿遙了吧。」
「明天他們大婚，你不會亂來的吧？」
我沒回答冥王的話。
轉身要走。
身體卻虛弱。
四肢都不聽使喚。
「大哥，我想問一下，
你知道君爺跟忘遙麼？」
「這地府誰不知道啊？兩個人的感情真是羨煞旁人呢。」
「你好，您知道君遲跟忘遙麼？」
「明天大婚，終於修成正果了。君爺高興的，連夜設宴呢。」
我一路問過來。
跟著鬼差指的方向，我看見了君遲。
好多人聚在一起。
君遲一腳踩在凳子上，高興的喝著酒。
意氣風發的模樣，倒是跟瀟季川一模一樣。
「你們君爺，那麼高興。」
「當然了，你這不廢話嗎？你不知道，從賜婚那天開始，君爺就一直沒睡好。日日留宿在忘遙小姐的殿裡。」
「聽說忘遙小姐都有了。」
「真的假的！」
「那還能有假！忘遙小姐被冥主訓斥後，就一直吐，
還以為是傷心欲絕，沒想到，一把脈，竟然有了！」
他們越說越起勁。
全都在歌頌著兩個人熱烈的感情。
我坐在槐樹下，遠遠望著君遲。
我知道，冥王說的是假話。
君遲沒有記憶。
我也知道，君遲真的愛忘遙。
那種藏於細膩的感情，我比他清楚。
8
冥王之女大婚，整個地府為之慶賀。
聽說這是百年間，地府最熱鬧的一日。
漆黑的地方，難得掛上了各種紅綢。
陰森森的路上，也掛上了紅色的燈籠。
百鬼託舉著忘遙的花轎。
紅色的紙錢鋪了一路。
我曾經無數次幻想他穿著婚服的模樣。
今日終於真真切切的見到了。
無數次的幻想都不如今日一見。
雖不是娶我，但也算是完成了心中所願。
「你也來了。」
「我還以為，你會大鬧一場。」
我溫和的笑著，「怎麼會。」
「切，量你也不敢。」
我從懷裡拿出了一對雙魚玉佩。
「你還會準備禮物？就是粗暴了點。」
忘遙嘴上嫌棄，可還是收了下去。
君遲也道了謝。
這原本，就是君遲送我的訂婚禮物。
如今，也算是物歸原主了。
「等大婚結束，本君會替你找到所愛之人。」
忘遙大手一揮，跟著附和，「本小姐也會做主，替你們辦一場盛大的婚禮。」
我搖了搖頭，「忘遙小姐的好意我心領了。
隻不過，今天我就要投胎去了。」
「今天？」
忘遙跟君遲都在看著我。
「那你要找的人呢？不找了？也是，他陽壽未盡，不在這裡。你先投胎吧，等他來了地府，本小姐會告訴他的。」
我笑笑。
抬頭又看了君遲一眼。
我要找的人，已經找到了。
9
花轎從我身邊走過。
紅色的綢緞拂過我的側臉。
君遲捏著玉佩，回頭看我。
我笑著朝他招了招手。
「你有沒有覺得，今天的她有點不一樣。」
「哼，她沒攪亂本小姐的婚事，就已經夠古怪了。」
忘遙也回過頭來看我。
「等見過父君，我們去送送她吧。好歹你也是來接她的鬼差。
」
「嗯。」
我沒聽清他們說什麼。
我連走路的力氣都沒了。
整個人松松散散，像個斷了線的傀儡。
甚至靈魂已經開始消散。
再不投胎，就來不及了。
「小姐，冥主讓小的來提醒您，再不去往生池，就來不及了。」
「麻煩差爺送我一程。」
我實在腿都邁不開。
他沒說什麼，拎著我的肩膀，就帶著我去了往生池。
這裡亡魂無數，都排著隊等去投胎。
池邊，孟婆舀著孟婆湯。
喝下孟婆湯，就可以入往生池了。
「冥主交代過，小姑娘，您先來吧。」
我端著孟婆湯，心中情緒波動。
「诶！S丫頭！」
「你怎麼這麼快！
S丫頭！本小姐來送你了！」
忘遙快步過來，她上下打量著我，「你命格哪去了？」
「你好厲害。」
忘遙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你命格被誰偷走了！」
我搖搖頭，「沒什麼，一不注意，就丟了吧。」
「沒了命格，轉世投胎，你下輩子可就是極大疾苦的命數，終生不得願！」
「沒事……」
「小姐！冥主給您的禮物。」
鬼差將那個盒子拿了過來。
又害怕她脾氣上來，帶我來的鬼差不停的催促著。
「小姐，她再不進去，就要消散了。」
我的身體逐漸透明。
我一口飲下孟婆湯。
回過頭，隻看著君遲。
這一別，不知道下次要什麼時候再見。
瀟季川，讓我最後再看你一眼吧。
我從忘川一躍而下。
呼呼風聲，一聲一聲刮在耳邊。
「妍妍。」
我猛的睜開眼睛。
眼前，是瀟季川的臉。
「妍妍！」
是幻覺麼。
我好困。
好困。
「君遲！回來！」
「君遲！」
冥王大怒，想拽君遲上去。
可說什麼，都晚了。
【冥王篇】
寂靜百年，地府來了個膽子厲害的活人。
活人入地府，這是本座第一次見。
他一刀砍斷了冥府的門，一雙眼睛被鬼氣侵蝕。
看不清。
可嘴裡卻反復嘟囔著，生S簿。
「我要生S簿作甚？
」
「我家妻子天生命薄，我要為她逆天改命。」
一個凡人，說著逆天改命？
他膽子確實大。
一句話不合，就亂砍一通。
嘴裡都是他的凡人娘子。
這樣的人，是要被凌遲刮骨的。
可看著他身上無上氣運，仙骨根基。
本座動了私心。
本座跟夫人萬年來，孕有一女。
生下來，就根骨不全。
如果能將他馴服，給本座女兒當個爐鼎，也是好的。
於是我耗費精力，強行把瀟季川的記憶去除。
又賜了他一雙完整的眼睛。
「從今天開始，你叫君遲。」
看著當初桀骜不馴的人，如今規規矩矩跪在本座面前。
本座高興極了。
本座把他藏起來，練了幾年，沒想到，他倒是聰慧。
根基非常好。
是年輕一輩中，最優秀的鬼差。
把女兒交給這樣的人，不虧。
但很快，變數就到了。
活人入地府，本就荒誕。
本座還為他逆天改命，強行加了壽數。
他是肉體凡胎，一切都有違天命。
本座的法力最先被封印，接下來，就是天雷將至。
可本座別無選擇。
他的根骨，最適合阿遙。
沒有他，阿遙活不過兩百歲。
就在本座不知道怎麼跟阿遙開口的時候。
阿遙主動提了。
「父君，那個鬼差是誰啊？生的真好看。」
「君遲。」
君遲跪在我面前，
阿遙看著他，好像很有興趣。
「以後你就負責小姐安全吧。」
「是，冥主。」
本座每天翻閱史冊。
想要找個破解之法。
直到那個方法，真的讓本座找到了。
隻要君遲跟阿遙成親，他就算我地府的女婿。
跟地府有聯系後，也就不算有為天理。
問題是，本座觀測過君遲的命數，他的命定之人，是一個凡人。
名為微妍。
改動命格，阿遙的下場不會太好。
可讓本座驚喜的是。
那個凡人，天生命薄。
沒過多久，她就入了地府。
本想親自去與她談談。
不成想，接她的鬼差，竟是君遲。
阿遙也在。
兩個人把微妍帶走。
本座沒機會見到她。
史書記載。
若是把微妍的命格取出，融給阿遙。
阿遙就可以跟君遲，生生世世在一起。
君遲如地府後，性子清冷了不少。
跟阿遙的感情也如膠似漆。
本座不認為那個凡人會認出什麼。
沒想到，還是小看了她。
她跟君遲的感情確實足夠深刻。
可沒辦法，本座要為女兒逆天改命。
可萬萬沒想到，阿遙竟偷了生S簿！
看來本座平日裡，對這個女兒還是太嬌縱了。
生S簿查看了瀟季川的壽數。
天雷滾滾。
天罰將至。
這簡直是在胡鬧！
本座及時趕了過去，拿生S簿的手都在顫抖。
這下怕是瞞不住了。
望著紅色的雷雲，本座讓阿遙回了自己的宮殿。
她的宮殿有法陣護體，可保護她一二。
命運多舛。
當晚，微妍來了冥府。
天無絕人之路。
她跟本座做了個交易。
好一個痴情女。
在拿到命格的一瞬，本座的心徹底放下心來。
可本座又怕她鬧到阿遙的婚禮上。
於是找了人，盯著她。
一但有那個心思，那兩個鬼差，會將她砍暈扔進忘川。
可好在，一切都沒有發生。
沒了命格轉世，下一世，她窮極一生，終其所有也得不到想要的東西。
大苦大悲，一生不得順遂。
但過了這一世，本座定會為她選一個上等命格。
往後十世，本座會讓她事事如願，萬般順遂。
阿遙跟君遲敬茶後，就急匆匆的走了。
「把命格帶給阿遙。」
「是，冥主。」
看著天邊即將散去的雷雲，本座心情大好。
如今也算勝天半子。
「冥主！阿遙小姐去了忘川池！我擔心命格的事……」
本座急忙趕去忘川池。
隻看見阿遙手握的命格盒子,並未打開。
而君遲，明明什麼都不記得。
卻在微妍跳下忘川時,跟了下去。
好一個命數。
「父君！救救君遲！救君遲！」
本座親自跳下忘川。
可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君遲是肉體凡身,
他經不住忘川的罡風。
七竅流血。
罡風打開了他身上的禁制。
他一遍遍喊著妍妍。
本座深知,一切已經回天乏術。
跳上忘川時,法力再次折損。
吐了好幾口血。
「阿遙,打開盒子。」
看著天雷滾滾，我怒斥,「打開！」
阿遙似乎看出了什麼。
「這裡面……是什麼？」
「阿遙，來不及了,快！」
我去搶，阿遙卻將盒子舉了起來。
「是微妍的命格，對不對？」
「阿遙,別任性！」
「你這樣,她下一世怎麼辦！」
「本座隻要你活過兩百歲！」
阿遙紅著眼，硬是將那命格捏碎了。
「可我不要拿別人的命來填我自己的命！」
阿遙趴在池邊,眼淚一顆顆砸在我的心裡。
「父君，君遲來地府前，叫什麼？」
我這女兒,確實聰慧。
「他為什麼說自己叫青九河,是你改了他的記憶對不對？」
阿遙突然仰天嘶吼，「父君！你糊塗！你糊塗！！」
整個地府猩紅一片。
天雷滾滾,劃破天空。
一道劈在了我身上。
一道劈在了阿遙的身上。
周圍的鬼差護發，識圖對抗天雷。
可於事無補。
天雷穿過結界，再次落在我身上。
我的法力要散盡了。
阿遙趴在往生池邊，背部撕裂的傷口，染紅了衣裙。
「父君,
他沒喝孟婆湯,以凡人之軀跳下去,他會魂飛魄散的……」
最後幾個字，聲音非常非常弱。
阿遙痛恨的看著我，那雙眼睛滿是對我這個父親的失望。
凡人之軀跳下忘川,是會魂飛魄散的。
「父君,停下吧，別再執著了！」
阿遙捂著腹部，絕望的看著我。
「讓一切都結束吧。」
「父君，你錯了。」
阿遙轉身跳進忘川。
沒有片刻停留。
我爬向忘川池,想要阻止。
一道道天雷，劈的我皮開肉綻。
動彈不得。
「阿遙……」
「阿遙！」
隨著一切結束，天空的紅色雷雲漸漸散開。
我坐在忘川池邊，伸手進去摸。
「阿遙……」
「冥主！」
幾個鬼差將我拽回了冥府。
冥府就如兩百年前一樣寧靜。
就仿佛，我的夫人,我的孩子,從未來過。
我的夫人,生阿遙難產致S。
我的女兒,S前對我失望透頂。
我心中的道法崩塌,法力退散。
也許，不出十年，我將消散於天地間。
這世間不會再有我一縷神魂。
也再找不到君遲跟忘遙。
法力漸漸消散,我維持不住現有的樣子。
蒼老年邁的我，走在黃泉裡。
看著這個，冷清又孤獨的地方。
心中再無半分波瀾。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