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眼前忽然閃過彈幕：
【天老爺，女主快脫了吧。】
【她就沒發現裙⼦剛被穿過，還是熱乎的嗎？】
【⼥配得了絕症，天天偷穿⼥主的婚紗和裴賀州 do，說是想在S前體驗一次當他新娘的感覺。】
【⼥主好可憐，這麼珍視這條婚紗，其實都快被別人⽤包漿了……】
我渾身發冷。
想去找裴賀州問清楚。
卻撞見一個小姑娘趴在他胸膛前，不安地畫著圈圈。
「要是陳姐姐發現婚紗被弄髒了，我們該怎麼交代呀？」
裴賀州嗤笑⼀聲。
「怕什麼。」
「陳清然那麼愛我，別說婚紗髒了，就是我從垃圾堆裡撿條破婚紗給她——」
「她照樣會滿⼼歡喜地嫁給我，
你信不信？」
1
說完，裴賀州⼀把攥住⼩姑娘作亂的⼿。
輕笑⼀聲。
「看來是我還不夠努力。」
「竟然讓你還有力氣胡思亂想。」
小姑娘漲紅了臉。
很快，房間裡就傳來了曖昧的動靜。
我握著⻔把⼿。
手不受控制地顫抖了起來。
彈幕居然是真的。
房⻔⾥那個陌生、輕佻、遊刃有餘的男人——
居然真的是我那牽手都會臉紅的未婚夫。
忽然，⼩姑娘朝我這瞥了一眼。
我不清楚她有沒有看到我。
但下⼀秒。
她眼角忽然溢出了淚花，緊緊抱住了裴賀州。
「裴哥哥，
你真好。」
「又是給我穿婚紗，又是滿⾜了我想要夫妻之實的願望。」
「讓我在S前也當了⼀回你的新娘。」
她眼睛紅得像個⼩兔子。
「你說，如果我沒得癌症。」
「明天和你結婚的人，是不是就能變成我了？」
裴賀州沉默半晌。
最後終於下定了決心，在她眼皮上落下輕輕一吻。
「是。」
2
我曾經慶幸過自己找了一個很好的男朋友。
他不僅對我溫柔。
對別人也樂於助人。
可現在看來，他真是樂於助人過頭了。
以至於連別人想和他上床，他都能滿足。
這事實在太過荒謬。
我腦袋一片混亂，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的。
這時，手機忽然嗡嗡了兩聲。
拿起來一看。
同時收到了兩條消息。
一條是裴賀州。
他說。
「寶寶，我在忙著檢查婚禮現場，可能要晚點回家。」
「明天就是我們結婚的日子了。」
「我想把一切做到完美，再迎娶我的老婆大人。」
另一條是陌生頭像。
她說。
「姐姐，我幫你驗過貨啦。」
「裴哥哥很厲害，就是人兇了點，不太會憐香惜玉。」
「你看，我昨天穿的裙子都被弄破了呢。」
底下附上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我親手縫制的婚紗，像是被誰粗暴撕扯過了，已經變得凌亂不堪。
裙擺上，還沾著不明的白色液體。
3
我終於忍不住了。
衝進衛生間，吐了個天昏地暗。
【女配這招太陰了。】
【先是裝絕症，讓男主對她起憐憫心，滿足她的一切要求。】
【後面再宣布自己被治好了，讓男主滿心都是失而復得的狂喜，更加珍視她了。】
【就是可憐了女主。】
【婚後生活慘得沒邊了，先是被男友冷暴力，再是被女配羞辱……】
看著彈幕，我的心越發冷了。
但同時，腦袋也漸漸冷靜了下來。
雖然這一切都糟透了。
但好在。
我還沒有結婚。
按照彈幕所說，一旦結婚，我將會被那兩個人聯起手來折磨。
就算想離婚，
也得先熬過打官司、分財產、離婚冷靜期……
那才是真正的地獄。
可現在，我和裴賀州還隻是男女朋友。
尚可以隨時脫身。
所以，其實隻要我現在和裴賀州斷掉，就能夠及時止損。
正在我思考時。
忽然，門被推開了。
裴賀州回來了。
他一進門，就先從身後圈住了我，用腦袋眷戀地蹭了蹭我的脖子。
「寶寶，我回來了。」
「檢查婚禮現場真的好累，有什麼獎勵嗎？」
和往常一樣的撒嬌語氣。
可這次，我卻從中聽到了一股事後的餍足感。
我一陣反胃，下意識從他懷裡掙脫了出去。
裴賀州一愣。
「寶寶，
你怎麼了？」
我盯著他的眼睛，直接道：
「賀州，我的婚紗忽然被弄髒了。」
「它這幾晚都放在你那裡，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4
裴賀州頓了一下。
隨即露出一個毫無破綻的笑容。
「這個啊。」
「前幾天有個臨時工笨手笨腳，不小心把牛奶灑上去了而已。」
他溫聲哄道：
「反正也就穿一天，這點髒的也不顯眼。」
「你明天就湊合一下，好嗎？」
一股無名火猛地蹿上心頭。
這婚紗我現在多看一眼都要長針眼。
他居然還想讓我穿上？
我冷冷地說：
「不行。」
「你不是說過婚禮的一切都要完美嗎？
我不要髒了的東西。」
這還是我第一次語氣這麼強硬。
裴賀州顯然愣住了。
但很快，他就回過了神，熟練地換上了討好的笑臉。
「怎麼還生上氣了？」
「我當然是開玩笑的啊寶寶。」
「其實我早就給你買了一條新婚紗，整整兩百萬呢。」
「之前那條婚紗髒就髒了吧，反正本來也就一般，平平無奇的，根本配不上你。」
「我本來是打算明天再給你個驚喜的，不過——」
他無奈又寵溺地笑了笑。
「看來現在，是瞞不住你了。」
說完，裴賀州眼巴巴地看著我。
似乎是在等我的誇獎。
如果是從前，這會兒我一定會激動地摟住他。
「哇，
老公真好，你到底還有多少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可現在，我卻面無表情。
滿腦子都是他前不久說的話。
「陳清然那麼愛我，別說婚紗髒了，就是我從垃圾堆裡撿條破婚紗給她——」
「她照樣會滿心歡喜地嫁給我，你信不信？」
所以，我要怎麼確定。
裴賀州準備的新婚紗，究竟真的是兩百萬，還是上哪隨便撿來的呢？
我再也不想和他糾纏了。
幹脆直接說：「裴賀州，明天的婚禮取消吧……」
可話沒說完，裴賀州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他點了接聽。
下一刻，臉色大變，急匆匆就往門外跑！
我疑惑：「怎麼了？」
裴賀州聲音發顫∶「……出事了。
」
「我公司有個得了絕症的實習生，她忽然發病了，情況非常危險，我必須馬上趕過去！」
我平靜道：
「發病了怎麼不打給 120，要給你打？」
裴賀州一噎。
忽然發火了。
「你能不能不要陰陽怪氣的？」
「人家得的可是絕症，發起病來神志不清的，肯定是不小心按錯了電話啊。」
「你不同情她，還要亂吃醋？」
說完，他轉身摔門而去。
巨大的聲響在家裡回蕩。
那人真的神志不清嗎？
不對吧。
我看向手機，先前那個陌生頭像又發來了信息。
「姐姐，我都要可憐你了。」
「明明都快和男朋友結婚了，可是我一通電話，
還是能隨時喊走他哎。」
「他真的有一點點在意你嗎？」
這個問題，我現在知道答案了。
不在意。
裴賀州，從來沒在意過我。
就像前面，他能脫口說出我的婚紗平平無奇。
可他不知道。
那條婚紗上傾注了我所有的愛。
婚紗胸口的鈴蘭花，是我和裴賀州第一次約會時，他插在我鬢邊的。
那時的他紅著耳尖，認真道：
「我現在還沒錢，隻能送這個給你。」
「但我發誓，結婚的時候，我一定會讓你戴上最貴最好的頭飾。」
……
婚紗裙擺上的千紙鶴，是我從前住院時，裴賀州親手給我疊的。
那時的他還沒有千億身價，
隻是個窮小子。
我陪他白天奔波，晚上應酬。
最後被送進了 icu。
裴賀州站在手術室前，什麼都做不到。
隻能顫抖著折了一隻又一隻千紙鶴。
希望這個象徵著治愈的小物件，能讓我睜開眼。
後來，我果然睜開了眼。
一睜眼，就看見了裴賀州通紅的眼睛，還有一地的千紙鶴。
他把我摟進懷裡，哽咽道：
「陳清然。」
「我此生絕不負你。」
……
這些回憶真摯又滾燙。
所以，我把它們都融入了我的婚紗裡。
我想穿著這件珍貴的婚紗，嫁給我珍貴的愛人。
可到頭來。
原來這些回憶隻有我覺得珍貴。
裴賀州對於它們，隻有輕飄飄的四個字——
平平無奇。
我很笨。
當初一針一線縫婚紗時，手指被戳得全是鮮血。
那時的我一點沒感覺到疼。
可現在，手指卻後知後覺地疼痛了起來。
十指連心。
我終於忍不住號啕大哭了起來。
這是我最後一次，允許自己為裴賀州流淚。
哭完後，我就再也不要喜歡他了。
5
收拾完行李。
我孤身一人趕往了機場。
我買了晚上十二點的機票。
曾經，我為了支持裴賀州的事業，跟著他來到了離家千裡之外的陌生城市闖蕩。
而現在，裴賀州不需要我了。
我也要回家了。
23：00，我踏進了機場。
電話鈴聲響了起來。
接通，是裴賀州。
電話那頭隱隱傳來哭聲，裴賀州的語氣很差。
「清然，我現在在實習生身邊。」
「你剛剛讓她自己打 120 的話被她聽到了。」
「她一直在哭，問自己是不是給我添麻煩了，是不是惹你生氣了。」
「讓一個絕症患者這麼難過，你不內疚嗎？」
他冷聲命令：
「清然，你給她道個歉吧。」
我毫不猶豫掛斷了電話。
順便把他拖進了黑名單。
23：15，我去窗口辦理了行李託運。
手機嗡嗡嗡一直在響。
是裴賀州在給我發消息。
「一言不合就拉黑，你是小孩子嗎？」
「清然，這樣賭氣真的很幼稚。」
「我知道，是我前面語氣不好，惹你不開心了。」
「我道歉，行了吧？」
「你也給人小姑娘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
「你是我的未婚妻，明天婚禮的女主人。」
「她是我帶的實習生，明天婚禮的客人。」
「你們都要出席婚禮。」
「我不想讓你們關系鬧得太僵。」
我一個字一個字打道：
「沒事的。」
「我不出席婚禮就不會鬧僵了。」
「你正好也能和她結婚了。」
23：30，我排隊過了安檢。
裴賀州又發了很多消息。
「寶寶，你這是吃醋了？
」
「別說氣話了，我怎麼可能會和別人結婚。」
「好了，前面是我情緒太激動了，是我的錯。」
「你把我從黑名單放出來，我們好好聊聊。」
「你怎麼這麼久不回消息，在幹什麼？」
「真生氣了？」
「你至於嗎，她一得絕症的，到底哪裡惹你不順眼了？」
我一條都沒回。
23：55，我已經坐在了座位上。
馬上要關機了。
裴賀州的消息依舊在刷屏。
叮叮聲響個不停。
我點開先前那個陌生頭像，把裡面挑釁的話一一截屏，又把她發來的床照也都保存了下來。
然後全部發給了裴賀州。
沒等對面反應過來，我就先發了一條消息。
「裴賀州，
我們結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