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後面,我該吃吃該喝喝,一點都沒有想找程淮的意思。
他吃了癟,卻又無可奈何。Ţů⁺
一別多年,他本就沉悶的性子更甚從前。
彈幕隻能扼腕嘆氣。
沒過幾天,我遇見了南兒。
十年過去,他已經是一副翩翩少年郎的模樣。
身姿挺拔,面容冷峻,長得和我有八分像。
見到我,程南微微低頭,行了個禮。
然後離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
他想起什麼,轉頭說。
「昨夜剛下了大雪,路上地滑,娘娘還得當心。」
我笑著點點頭。
身旁的青竹彎著眼跟我說:
「太子殿下人可特別謙遜溫和,上次我們幾個宮女在樹上掏鳥蛋,有人摔了下來,斷了腿。」
「太子剛好經過,
送了身上備著上好的膏藥,幫著忙把人送回了房裡。」
我若有所思。
看來這些年來,程淮沒再把南兒教壞。
總算讓我松了心。
「是嗎?」
「對呀對呀,這點可真跟陛下大相徑庭呢,現在好多人都巴不得太子快點……」
自知失言,她忙住了口,跪了下去。
「眾心所向,我沒必要怪你。」
我輕描淡寫道。
「為君不仁,這是他應得的。」
經過勤政殿門口。
裡面傳來大聲的吵鬧。
筆墨砚臺被掃落在地的聲音。
「你對不起我母親!更對不起這天下人!」
「落到如今孤家寡人、親臣背叛的下場,都是你自找的!」
殿門被推開,
程南冷冷拂袖而去。
我躲在一旁,下意識朝裡面看去。
程淮依舊淡淡,垂下的眼神晦澀難懂。
當夜,我做了噩夢。
我在一個街邊隱蔽的書店。
我推開了門,隨意拿起了一本陳舊的書。
我翻開來看,打發時間,卻看到了一個少年帝王的故事。
......
脖子上傳來一陣冷意。
我睜開眼時,一把寒刃架在我的脖上。
「你就是那個暴君的寵妃?」
「走!」
一個受傷的黑衣人粗魯地扯起我。
還未出院門,他的眉心就被一支利箭穿透。
我落入一個冰冷的懷抱。
「不要再離開我……」
他身上是熟悉的雪松香,
我一陣惡心。
拔下發間簪子,我用力向他肩上刺去。
「放開!」
空氣中彌漫出血腥味。
程淮一聲不吭,越抱越緊。
脖子上一陣涼意。
我怔然。
原來他哭了。
9
自那次遇刺,程淮開始主動和我說話。
他會來跟我一起用膳。
我看話本的時候,他就在一旁畫畫。
但無論他幹什麼,我都不理。
視他如無物。
我知道,他認出我了。
他跟我說一些之前那些老掉牙的回憶。
說我們第一次見面,第一次接吻。
說我帶著南兒在院裡玩小木馬時。
桃花洋洋灑灑,落了我滿身。
「是嗎?
我都已經忘了。」
我淡淡道。
他一哽,顯得像個慌張無錯的孩子。
「我那時候年少心性,總是言不由衷。」
「你那麼好,我真的很怕,我母親當年也是這樣離開了我……」
「我隻能控制住自己的心,怕越陷越深,難以拔出。」
我重重把書拍在桌子上。
「閉嘴!這不該是你的借口!」
六年冷待,欺我辱我,就是因為別扭。
我低聲笑開,眼淚都笑了出來。
「你當年不是說,兩不相幹,S生不復相見嗎?」
「那你現在又在幹嘛?別再讓我惡心你了。」
程淮拉住我的手。
「可是現在你回來了,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我帶你去清原獵馬,
去西山摘你喜歡吃的桃子,你再重新愛上我一遍,好嗎?」
「滾!」
他的頭偏過去,臉上出現了清晰的巴掌印。
旁邊看著的青竹嚇得要S。
以為程淮下一句話就要把我拖出去砍了。
他重新垂下眼。
恢復了那副陰鬱冷漠的樣子。
臨出門前,他還是忍不住回了頭。
「那你……為何還要回來?」
「回來S了你啊,很意外嗎?」
我冷笑幾聲。
吐出的話惡毒繞耳。
「你根本不值得我當年的真心,我後悔S了,你知道嗎?」
「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不會來救贖你的。」
程淮一怔,出了房門。
突然皺眉彎腰嘔了一地血。
侍奉的大監和宮女一陣騷動。
「皇上,皇上,快來人……」
我猛地站起身來。
「關窗!我要睡了。」
過了不久,門外重新恢復了一片平靜。
10
我以為這次大吵會讓程淮卻步。
但次日,他便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親自做一些小巧的點心送過來。
活靈活現的木雕、有趣的話本子。
而同時,系統卻驚疑地發現。
「反派的好感度在穩步增加。」
或是在看著我埋頭吃飯時,或是在早上見到我伸懶腰時。
「好感度+1,好感度+1……」
甚至就是和他靜靜地坐在一間房裡,
互不相擾時。
系統激動地告訴我,程淮的心動值也在劇增。
我沉默著。
而奇怪的是。
隨著兩人相處時間增加,他對我更加親昵溫和。
程淮的身體明顯的日漸愈下。
他喝著粥時,會莫名咳出血來。
見我側目,程淮強撐著笑意。
「我沒事的。」
我笑笑,「我本來也沒想問。」
太醫來看過,也瞧不出什麼名堂。
隻是讓程淮平日裡不要什麼都憋在心裡。
他乖乖點頭。
彈幕突然冒出。
【我可憐的男主,隨著心動值的上升,耗的是自己的性命啊!】
【該S的系統,想出這招來,利用男主對女鵝的感情逼S他!】
【補藥啊!
女鵝快趁他S前對他好點啊!陰鬱小狗能有什麼錯!】
我一頓。
若無其事地任憑彈幕對我的控訴聲越來越大。
最近朝局風雲變化,邊關屢屢來犯。
程淮不忙著江山,依舊淡淡地陪在我身邊。
一日午後,我小憩了一會。
醒來時,程淮為我畫了一幅畫。
迎țû⁾著光,他對我笑。
【好感度+1。】
「月見,你看……」
我冷冷站起身,上前撕掉了那張畫像。
「難看S了!我一點都不喜歡!」
撕碎的紙屑飄向空中。
程淮看著我漠然的樣子,突然有些泣不成聲。
他撐著額,整個人彎了下來。
「月見,
求你,求你別這樣……」
「很難受嗎?」
「是不是胸口疼的厲害,是不是也會很委屈?」
我蹲下身,平靜地看著他。
「你二十歲那年生日,我忙活了一天給你端來長壽面。」
「你冷冷把它打翻,跟我提出和離時。」
「我也這麼痛。」
我輕聲說,「僅僅是因為我前一日出去遊玩,回府的時間晚了些。」
他面容悲慟。
「不是,不是這樣的,我以為你走……」
我擦擦眼角的淚。
繼續說,「還有你為了林側妃當眾給我難堪,就是為了讓我吃醋。」
「還有你教壞南兒,就為了用這個孩子捆住我!」
「這些時候,
你有想過我會不會難受嗎?」
程淮搖頭,咳得厲害。
胸口的鈍痛讓他直不起腰來。
我歪歪頭。
「你還要我繼續說下去嗎?」
他眉頭緊蹙,渾身都顫的厲害。
「對不起,對不起……」
「我實在太害怕失去你了,對不起……」
曾經越愛,現在就越痛、越恨。
我告訴他。
「你折磨那些無辜的攻略女沒用的。」
「當年害S我的,不是她們,也不是系統,而是你!」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他的心防。
正當而立之年、沉穩狠厲的帝王跪倒在地上。
竟有些泣不成聲。
我踉跄幾步,
閉了閉眼。
等著好感度的驟降,等著系統的電擊懲罰。
等著攻略失敗的提醒聲。
可是,什麼都沒發生。
【程淮,好感度 100%。】
【攻略成功,宿主可自行脫離世界。】
11
什麼?
隨著系統的欣喜若狂。
我愣在原地。
【我可以走了?】
【可以,過一會,你會自動被送回現實世界。】
它沒在搭理我。
「不好啦,叛軍進城了!」
「快來人保護皇上!」
這時,宮外突然傳來一陣動亂。
幾千赤甲軍突然從西門出現,攻破了城門湧進來。
他們井然有序,打著清君側、建新都的名頭。
快速向皇宮逼近。
「皇上,虎符呢?臣去領軍,不會讓他們這麼囂張的!」
一個年輕的小將,渾身都是血。
緊緊扶住程淮。
後者拄著劍,望向遠方的天。
沉默不語。
汴京的天變得快,這才何時突然就下起了雷鳴暴雨。
「皇上,再不做決定,就來不及了。」
「這次的反叛早有預謀,且聲勢浩大,怕是有人做了內應啊……」
「虎符被孤給太子了。」
他淡淡打斷。
「太子?可是他現在人呢,為什麼不帶兵過來支援!」
程淮笑了。
他擦擦嘴邊的血,有些溫和地拍拍將軍的肩。
「你還很年輕,去找他吧。」
【去東宮!
】
小將一頭霧水,接了命令便轉身跑去。
宮裡有人尖叫,有人逃跑。
更多的人往民心所歸的東宮走。
「快去找殿下,殿下宅心仁厚,一定會救我們的。」
「走,我們一起去。」
靈犀臺上的銅鍾被敲響。
一聲、兩聲……
整整敲了三十二下。
這是皇宗貴族S去前的哀悼。
我渾身都在顫。
萬歷九十年,城破,暴君殉國,慶亡。
殿內就剩了我們兩人。
程淮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眼睛彎彎的,溫和帶著些請求地看向我。
「我身上……有點難受,可以扶著我嗎?」
他還在不停地吐血。
話都說不太利索。
「我為什麼要管你?」
話雖如此,我還是抿著唇攙著他。
「落到這個下場,都是你活該,你當年為什麼還是選了這條路?」
他未答,問起了其他的。
「月見,你現在可以走了吧?」
我一頓,點了點頭。
「那你快離開吧,我怕……我怕待會嚇到你。」
不知何時,殿外逐漸圍進來幾十個士兵。
他們拿著刀,面無表情地看向程淮。
他重重咳了刻。
從懷中掏出一卷早已擬好的聖旨。
「大慶已亡,吾身殉國,虎符國璽已毀,太子程南另立新都,民心所向,重修舊業,安定內外。」
我手一緊。
程淮掙開了我,
拿起長劍自刎。
「你們想滅的大慶,我給你們。」
溫熱的血濺了一地。
為首之人久久地看著,冷嗤一聲。
「收兵!擁新主!」
殿內恢復了一片S寂。
若不是凌亂的東西和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人。
我會感覺像做了個夢一樣。
「你以為這樣我就會原諒你?不可能!」
我咬牙切齒地告訴他,「我恨你。」
程淮笑笑,血從唇邊溢出。
他伸手像是想撫上我的臉,被我躲去。
「你原來的臉呢?可否……再讓我看看?」
「S了,都化成灰了。」
程淮眼睛快睜不開了。
「你問我為何要走這條路……」
他吐出了最後一句話,
一字一頓。
「月見,失去你之後,我也很孤獨。」
我怔怔地看著他閉眼,陷入沉睡。
外面有小兵想要泄憤,拿著砍刀想毀掉他的屍體。
我伸手,才發現自己已化作一片虛空。
12
再次走進街角那個書店時。
我深吸一口氣,還是翻開了那本書。
程淮的故事從頭讀到尾。
毫無改變,一切都對應上了。
隻是書的末尾,貼了一張看不清面容的小畫。
女子在榻上側躺著,陽光洋洋灑灑。
打在她臉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