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一刻,周圍安靜下來,隻有微風伴著蟬鳴在我耳邊響。
他的體溫透過後背傳達過來。
滾燙。
心跳忽然漏了半拍。
熱氣上湧,我幾乎一瞬間起身想逃。
卻被他攥住手腕。
「應玉蘭。」
他像是小狗,抬頭看著我,眼睛裡有月色和螢火蟲的微光。
「我喜歡你。」
我震驚:「你來這個綜藝不是為了追楊甜甜嗎?」
他臉黑了。
「我是怕你會出糗,不遠千裡趕來當神秘嘉賓。」
我呆了半晌,才磕磕絆絆地找了一個理由:「可你是我弟……」
「我從十三歲那年就沒有叫過你姐姐了,這十幾年我一直喜歡你,
是愛人之間的喜歡!」
我不敢直視他的雙眼。
因為難以控制心跳,感到有些猝不及防。
他站起來,聲音很低落。
「你看我一下好不好……我長得很醜嗎,為什麼你連一眼都不願意看?」
我跌進他深情又帶點傷感的桃花眼,大腦一片空白。
心髒怦怦跳。
卻在這時,視線範圍內出現一抹衣角。
我一驚,脫口而出:「楊——」
周穗繃不住了,惱羞成怒。
「我不陽痿!」
說著就握住我的手,要證明給我看。
5
「楊甜甜!」
我脫口而出。
周穗一僵。
他顯然太過沉浸,
沒發現周圍有人。
在楊甜甜怨毒的視線下,我一口氣蹦開周穗三米遠。
偏偏下一秒,健忘症又作祟了。
我忘記了自己剛才在幹什麼。
大腦皮層的褶皺都像是被撫平,順滑得可怕。
呆呆看了身邊的周穗,又看了一眼前面的楊甜甜。
「咱們仨這是在圍爐夜話?」
楊甜甜白眼一翻,直勾勾盯住周穗。
「玉蘭姐這健忘症……呵呵,今年的金馬影後應該花落你手呀。」
我:「……」
我是忘了,不是傻了。
聽得出她陰陽怪氣。
我問:「語氣這麼嗆,難不成我剛才窺見你倆什麼秘密?」
她一僵。
接著掐著嗓子嬌滴滴道:
「說到剛才,
玉蘭姐,跟周前輩炒 cp 也要有先來後到哦,直接上手槍不好吧?」
我先是一愣,然後笑得小女子一命嗚呼,原地找腦袋。
「我倆炒 cp?炒菜還差不多!」
楊甜甜的臉徹底黑透。
「你怎麼能這麼不要臉?!」
我感到莫名其妙,準備離開。
回頭卻發現周穗神情震驚呆滯,宛若未開智的山頂洞人。
他咋了?
兩個人一個賽一個神仙。
第二天醒來。
打開手機,天塌了!
周穗把我加回來了,昨夜消息狂轟濫炸,靜音沒看到。
【你真的願意跟我炒菜嗎?好開心!心跳得好快,都怪你。】
【我仔細思考,這件事要慢慢來、不能著急,等你病養好後再實踐。】
撤回。
【你怎麼不理我了?我不是不想跟你……隻是想徐徐圖之。】
撤回。
撤回。
【回復我好不好?隻要你高興怎麼都行……要訂酒店嗎,我可以現在就去,我會小心一點不被抓拍,求你別不理我。】
我正一臉懵地翻看消息,敲門聲響起。
「咚,咚咚。」
拉開門,對上一張鬼臉。
周穗眼底烏青,眼上還有血絲,像是熬了一夜沒睡。
「玉蘭,我——」
他話沒說完,就被我摸了額頭。
「好燙,你是不是生病了?」
「難怪昨晚發奇怪的話,什麼炒菜……飯一直都是你在炒,
難道真要我炸廚房?」
周穗微微瞪大了眼,不可置信。
「你是這個意思?」
我疑惑。
他卻像遭受了沉重打擊,眼睛一閉。
徹底暈倒了。
周穗發起燒,節目組把照顧一大一小的重任交到我身上。
但我健忘,無法但此重任。
於是,在網上又挨了罵。
楊甜甜最喜歡落井下石,露出刻薄的嘲諷:「玉蘭姐這樣,怎麼能照顧好兩個人?要不然還是我來吧?」
我樂意極了。
誰知道病號竟然爬起來,拖著病體進了民宿廚房。
我勸周穗休息。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苦命表情:「……別管——我喜歡炒菜。」
楊甜甜氣得直跺腳,
扭頭走了。
我訥訥道:「她好像喜歡你,要不要追一下?」
周穗有氣無力地說:
「她是喜歡熱度……我拒絕過四十八次了,她說要攢夠七七四十九個福袋拼夕夕砍一刀,恨君不似江樓月……世風之狡詐多端……」
我聽著他絮絮叨叨胡言亂語,大驚失色。
「完了,孩子燒壞了!」
這一天。
周穗是豎著進廚房、橫著出去的。
6
戀綜開始時,我是被全網噴的黑料女星。
結束時網友已經聰明地偵破我的病情,甚至下場給我做微表情分析。
公司老總很可惜地說:「打算讓你往黑紅方面發展,偏偏你不爭氣。
」
我油膩霸總似的邪魅狂狷勾起嘴角。
「群眾的眼光是雪亮的。」
老總看了我一眼,隨即抱著垃圾桶吐了一下午。
離開節目組。
跟家裡人一起吃飯。
周穗面無表情掛斷今天第三通藥品推銷電話,帶著淡淡S感的目光轉向我:「應玉蘭,你讓我徹底出名了。」
我用手指做小人,一百八十度大鞠躬逗他開心。
周穗盯著我好久,忽然無奈地笑了。
「算了,他們愛怎麼說怎麼說,我隻要我在意的人不信就好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臉燙地說:「誰管你!」
這時,爸爸開始點菜。
「對,人參鹿茸湯、韭菜炒肉、生蚝都來一份,還有龜肉羊肉……不用上酒,
上點枸杞茶。」
說完,含笑目光看向周穗。
周穗繃不住了。
「叔叔,網上都是瞎說的——我身體好得很!」
我從他聲音中聽出一分惶恐兩分羞恥七分崩潰絕望。
抬頭掃視兩家的家長:我媽爸溫柔包容,他媽爸憂心嘆息。
這很難辦了。
我拍了怕他:「孩子摸著硬硬的,原來是鼠了。」
他絕望地四十五度仰望天空。
「我情願自己是硬硬的。」
「比軟軟的好。」
我的沉默震耳欲聾:「……」
7
媽爸把回家啃老稱之為「養病」。
既如此,我索性擺了。
「可——你為什麼也跟著擺了?
」
我看向周穗。
他兩眼一閉就是人淡如菊、與世無爭。
「自閉了,給自己放兩個月的心情假。」
我吃了一驚。
「怎麼能這麼想不開?」
「長江後浪拍前浪,前浪不努力隻會像我一樣迅速S在沙灘上啊!」
他說:「我是失敗的逐浪者……」
話音未斷,我的手機鈴聲響起。
「嗡嗡……」
接起才知道,原來是送我玫瑰燈的糊糊流量小生路成宇拍戲來到了京市,要請我一頓飯。
吃飯時,我向陰柔少年解釋禮物的事。
他笑得曖昧:「我知道玉蘭姐不會丟掉我送的東西,畢竟我們關系這麼好。」
這一句話硬控我好幾天。
難道是自己對他做過什麼畜生事,忘記了?
八月中旬。
我坐在秋千上賞月時還在沉思。
「就這麼好看?」
身邊冷不丁冒出一個冷沉聲音,鬼魅似的陰森森,嚇我一跳。
瞪著周穗:「你鬼啊!」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你在怕什麼?」
周穗語氣很嗆。
板著一張臉,活像被人搶了老婆。
「自從那天出去會了面,就開始茶不思飯不想了,盯著手機看那個陰柔小生!他有什麼好的?」
「一張臉塗得跟牆皮一樣,下巴削的跟鞋拔子似的,跳舞跳得爛、演技一塌糊塗,連『收視長虹』四個字都能寫錯三個的九漏魚……甚至不會做飯、不會家務!
「他根本沒辦法照顧你,
你們在一起不會有好結果的!」
男人的話密到令人瞠目結舌,連珠帶炮、攻擊力強到沒邊兒。
我默默地熄滅手機屏幕。
「你現在有點像冷宮裡瘋了的妃子,毫無理由地攻擊別人。」
這一下把他徹底惹怒,他用力握住秋千的鐵杆,聲音高了八度。
「我沒瘋!」
可看向我時又露出頹然,嘴唇顫抖,臉上劃過兩行淚。
「我隻是……嫉妒……」
我心狠狠一顫,抽痛蔓延開。
「好了,我不該那麼說你……你別哭。」
忍不住伸手擦掉他的眼淚。
周穗握住我的手,按在自己心髒處,纖長睫毛上掛著晶瑩淚珠,目光支離破碎,
聲音帶著哭腔。
「玉蘭,看到你每天看他的聊天框,我心裡好難受。你告訴我,他哪裡讓你動心……我該怎麼樣才能讓你喜歡?」
「到底該怎麼辦?」
他的淚和他的問題蜂擁而至。
我心慌意亂。
甚至比得知自己患上健忘症還慌。
手足無措。
隻想讓他不要流眼淚、不要再說了。
鬼使神差地,我伸手按著他的後腦勺,堵上了他的唇。
「唔……」
他瞬間僵硬如木頭。
反應過來後臉瞬間紅到滴血,宛若枯樹生出紅花,麗得驚人。
過於激動而大腦宕機。
訥訥地說:「你……你這是幹什麼……我不、不做小三……」
我松手,
笑他像個呆鵝。
「我頻繁看他聊天界面,思考自己是不是忘記了跟他有過親密關系。」
「親你的時候才徹底確定,我沒有這種感覺的記憶,跟他隻是朋友。」
周穗臉上緋紅褪去,備受打擊。
「所以你剛才……隻是為了檢驗這個觀點?」
我搖搖頭。
「不是,我是喜歡你,看見你哭又喋喋不休,就不由自主的——」
他忽然發狠地吻我,力道大到幾乎將我揉碎。按在秋千上掠奪呼吸,直到我也流出眼淚。
「應玉蘭,別騙我……求你了。」
「我會S的。」
8
這一夜。
我摸著自己腫得發疼的嘴唇,
翻來覆去睡不著。
怎麼就親上了呢?
這人二十多年沒開葷,非要竭澤而漁?
胡鬧,太胡鬧了。
差點被管家尋人的時候照見,周穗能笑得出來:「像是做夢一樣,輕飄飄的,浮在雲端……」
看來該病的不是我,而且另有其人。
入冬。
路成宇頻繁約我。
我:「婉拒了哈。」
他竟反問:「玉蘭姐怎麼忽然對我這樣?」
我本來已經懶得搭理他。
可衝著這句無敵倒打一耙的話,我決定再見他一面,去探探他的真實意圖。
我問他,我跟他有什麼相處經歷。
他認真做回憶狀,開始洋洋灑灑口述零分作文。
「在橫店時我請玉蘭姐喝過好多次進口飲料,
玉蘭姐笑著說以後要請我吃飯呢。」
我表面上沉默、思考。
實則憋著笑,腦子搖著花手飛走了。
這段記憶我沒丟,他說的是進口飲料是小雪三塊五的檸檬水。
嗯,可能檸檬是海歸洋貨?
這頓飯比王八爬西藏還漫長。
離開飯店時,我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下一瞬,轉身離開的路成宇忽然跑過來抱住我:「玉蘭姐,我喜歡你!」
把我嚇得嘴巴睜大成了豬豬俠表情包。
「別啊!這話可不興說!」
他看上去並不缺女人滋潤,更像是缺男人……
我前腳拒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