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眼睜睜看著小家伙用力蹬掉靴子，爬上床，轉過身，一臉高傲地對我說：「我要休息了，你回你自己房間去吧！」
話雖這麼說著，可我卻注意到，他的眼神直往床頭櫃瞟。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就見那上面擺著一本睡前讀物。
我心領神會，左右那麼早我也睡不著，幹脆盡盡職責好了，於是我走過去，拉開旁邊的靠背椅坐下，順手拿過睡前讀物，對上小家伙「你要幹什麼」的表情，平靜地吐出三個字：「快睡覺。」
小 boss 眼睛一瞪，嘴硬：「不用，我已經不小了，才不聽這些小孩子家家的東西！」
話雖這麼說，可他的身體卻順從本心地躺平，甚至在我的注視下乖乖閉上了眼睛。
我耐心地替他蓋好被子，眼見他尖尖的耳朵豎起來，失笑。
還說不想聽呢。
【哈哈哈哈哈口嫌體正直的小 boss，好可愛啊，
想 rua！】【新人身上到底有什麼魔力啊！！】
【突然開始羨慕新人了是怎麼回事？】
彈幕不停地滾過，伴隨著我輕輕的念書聲，畫面靜謐又美好。
在我和彈幕都看不見的地方。
俊美的男人看著水晶球中溫馨的畫面，眸光漸漸柔和下來。
07
第一天算是平安度過了。
等到第二天早晨，我一大早就醒了，看著面前低調奢華的房間還有些不習慣。
這就是在兩百平方米的房間裡醒來的感覺嗎？
我緩了緩，然後換了身衣服下樓。
原以為時間還早，可到了餐廳裡，卻發現小 boss 已經穿戴整齊，對著放在餐盤裡的新鮮心髒發呆。
德森伯爵也在，他戴了一副金絲邊眼鏡，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晨曦的微光透過古堡的稜形窗落進來，折射出五彩的顏色，有一部分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映襯的他越發俊美無儔。
這大概就是設定裡，德森伯爵和兒子格蘭的日常？
聽到動靜，兩人一起抬頭。
小 boss 舔了舔嘴唇，又咽了下口水，狀似不經意地把盤子推遠，眼巴巴地看看我，又看看廚房的方向。
意思不言而喻。
我正覺得好笑，一扭頭，卻恰好對上德森伯爵深邃的眸。
德森伯爵倒是穩重，衝我微頷首，隻是說出的話卻驚掉眾人的下巴：「我也想嘗嘗夫人做的飯。」
我：「……？？」
不是說大 boss 性情暴虐嗎？
08
和我一個想法的還有彈幕裡的觀眾。
彈幕直接沸騰了。
【要命了，大 boss 什麼時候這麼禮貌了？】
【？？？好好好，這麼搞是吧！新人，不怕死的話給我衝上去狠狠親他！嗚嗚嗚大 boss 真的好帥！】
【我不信我不信，除非讓我也試試。】
【其他玩家：我們是你們 play 的一環嗎？能不能讓我們提前走啊！】
頂著兩道灼熱的視線，我心頭微動，笑了笑，
轉身往廚房走：「那你們等我一下。」廚房裡照例是三個廚娘在摸魚。
在進入副本之後，每個玩家都要維持身份，所以廚娘除了晚上的睡覺時間之外，活動區域局限在廚房，不能隨意走動。
我做早飯時，其中一個姑娘大著膽子湊上前，拿了雞蛋遞給我，試探道：「你……你也是玩家吧？我叫程青青。」
我瞥了她一眼，她長得很年輕，看樣子還是個學生。
我沒否認，點了點頭道：「我叫林千意。」
聞言，小姑娘的眼睛一下亮了：「千意姐，你有沒有什麼線索啊？我昨天看見你和小 boss 相處得還不錯，就連大 boss 都沒殺你……」
線索？
我一臉懵逼：「什麼線索？」
不是活過七天就可以了嗎？
09
見狀，小姑娘原本還充斥著希望的眼神一下黯淡下來，但還是同我說：「你是新人吧，副本裡面有個不成文的規矩，那就是除了要安全活下去，
還要找到鑰匙才能離開，而鑰匙一般都被大 boss 守護著，如果有玩家拿到了鑰匙，大 boss 會發瘋，之後沒能及時離開的玩家都會被殺。」見我真的不清楚，那小姑娘反而疑惑了：「你身邊的管家是老玩家帶新人通關的，沒告訴你嗎？」
我搖頭。
那管家在見到我的第一面，就好像篤定我一定會死，除了那幾句他原本的臺詞外，一句多餘的話也沒和我說。
「好吧。」小姑娘嘆了口氣，「不過現在你知道了，能不能麻煩你多留意一點，我們這批人裡，你找到鑰匙的幾率最大了！」
說到這兒，她的眼圈微微有些紅了：「我爺爺還在家裡等我，我不能死在這裡……」
見她難過，另外兩個新人姑娘顯然也有些害怕起來，希冀的目光投向我。
這時候我的荷包蛋面已經做好了。
橙黃的雞蛋臥在面條上，碧綠的青菜做點綴。
我不好再耗時間，答應她們會留意之後，
端著三碗面條出去。大、小 boss 還等在那，見我出來，小家伙最先投來視線，見單單隻是一碗面條，撇了撇嘴：「怎麼還不如昨天的晚飯……」
但他的話還沒說完，德森伯爵就開了腔：「不許挑刺！」
小 boss 一下子瞪圓了眼睛：「父親你？？」
但德森伯爵卻沒再看他，放下報紙起身，幫著我將面條端到桌上，然後扭頭看向懷疑鬼生的小家伙：「快點過來吃飯，不然上學就要遲到了。」
德森·格蘭垮著張批臉：「……是。」
【哈哈哈哈為什麼我莫名覺得好搞ƭũ₋笑！】
【我怎麼感覺大 boss 有點寵新人诶！連兒子都訓斥了！】
【德森伯爵你要是被奪舍了你就眨眨眼！我保證不會去救你！（看熱鬧.jpg）】
10
彈幕飛快地閃過。
等我們吃過早飯，德森伯爵和格蘭一起出了門。
等他們一走，原本各忙各的廚娘、園丁、管家都放下了手裡的東西。
管家冰冷的視線掃過我，最後招來兩個原本在花園裡負責松土種花的園丁：「你們去二樓翻一下，動作輕一些，別弄亂東西，記住，一定要在黃昏前回到自己的位置。」
園丁一號是個魁梧的男人，聞言敷衍地點了下頭，張口就是抱怨：「媽的，這鬼地方到了晚上蚊子賊多，咬死老子了！」
另一個園丁是個波浪卷女人，這會兒也在吐槽：「睡的還是雜物室，壓根睡不著，什麼時候能走啊？」
我掃了他們一眼。
他們應該就是程青青口中所說的，管家帶的兩個新人。
「別廢話，找到鑰匙就能走了。」沒了德森伯爵在場，管家一改之前的謙卑，眉宇間盡是不耐煩。
「你這是什麼語氣——」男人不爽地想罵他，卻被女人拉住了胳膊。女人討好地看向管家：「李先生別介意，他脾氣不好，我們就靠你了。」
被稱作李先生的管家冷漠著臉，顯然不想與他們多說：「快去吧。
」他們直奔二樓去了，原本在客廳內負責打掃的一個女僕也跟著上去了。
倒是程青青從廚房裡出來，見我仍坐在沙發上，不由得納悶：「現在可是尋找鑰匙的好時候，德森家的人不到黃昏是不會回來的，昨天你來得晚，錯過了時機，這會兒快點去找才對！」
我和她的想法倒是不一樣。
既然鑰匙是大 boss 守護的，那必然是藏在很隱秘的地方。
盲目尋找，到時候翻亂了東西，反而容易出事兒。
聽見我的話，原本也要跟著上樓去的程青青頓了頓，思考了一會兒，最後道：「說得也有道理，還是再觀察一下比較穩妥，才第二天，也不急。」
我們的話音落下沒多久。
驀得，從樓上傳來一聲尖銳的慘叫！
程青青的臉色一下變了。
我與她對視一眼，然後一同上樓。
按照尖叫聲傳出的地方，應該是在德森伯爵的書房。
可當我們踏進書房時，裡面卻空無一人。
我環視了一圈，
正覺得奇怪，身旁，程青青顫抖的聲音傳來：「他……他被吸進了畫裡！」聽見聲音，我猛地回過頭，看清牆壁上的畫，瞳孔微縮。
11
原本畫中的是著名的古希臘藝術雕塑作品——《斷臂的維納斯》。
但現在卻換成了不久前才見過的園丁男人的臉，裡面，男人的手臂被齊齊切斷，斷臂處一片殷紅血腥，鮮血順著斷臂淌了一地。
本該是潔白的畫，此刻沾染了鮮血，詭異又滲人。
跟在程青青身後的兩個姑娘嚇得臉都白了。
我反應過來，沒去碰那幅畫，轉頭對著三人道：「我們先出去吧，不出意外的話，隨便碰這裡的東西會出事。」
「嗯嗯，快走快走。」
其中一個姑娘早就被嚇得魂不附體，聞言扭頭就走。
程青青怕她們出事，連忙跟了上去。
等她們都離開之後。
我卻沒有立刻走，而是回過頭，目光在其中一幅畫上掃過，視線停留了幾秒，最後在程青青的呼喚中收回視線：「來了。
」12
很快，黃昏降臨。
我原以為會如昨晚一樣，小 boss 先放學回來，卻沒想到，到了門口，卻看見一大一小從門外走進來。
見到我，小 boss 眼底一喜，但很快就別過臉去。
德森伯爵身姿颀長，眉眼精致，此刻微微垂眸看我，莫名地，我竟在他眼裡看到了幾分暖色。
他溫聲開口：「家裡都還好嗎？」
我：「……」
沒什麼大問題，就是少了一個人。
不過德森伯爵顯然也不在意其他人的死活，我不答他也不追問，和我們一同吃了晚飯過後，就又獨自去了書房忙公務。
至於我的任務，就是負責哄小 boss 入睡。
洗漱過後，格蘭安靜地躺在床上，我不緩不急地給他念課外讀物。
不知過了多久，我正準備歇一會兒，一扭頭，卻見他還睜著眼睛。
猝不及防間。
四目相對。
突然被抓包，他愣了下，皙白的小臉唰地紅了，掩耳盜鈴般地輕咳了聲：「你念的故事太……太有趣了，
我睡不著。」有趣？
我低頭看向睡前讀物上那三隻小豬的故事，陷入了沉默。
我放下書，輕聲問道：「有話想對我說？」
之前就一臉欲言又止的。
聞言，小家伙頓住，定定地看了我一會兒，像是在掙扎什麼，但最後還是搖頭：「沒有！」
我：「？」
好吧。
小孩子的心思還挺難猜。
13
在那之後的幾天裡。
我照例給小家伙做飯，晚上給他念睡前讀物，他從一開始對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到現在，甚至會主動幫我一起端菜。
每當這個時候，德森伯爵就站在一邊，笑著看著我們，全然沒有一點傳聞中暴虐的模樣。
等到了晚上，他就忙公務去了，絲毫不給我造成睡眠壓力。
但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每次我給格蘭念書的時候，總感覺門口好像有人，但等我回頭的時候，就沒人了。
估計是錯覺。
不知不覺間，時間就到了最後一天。
破曉前，
按照規則，所有人都必須離開。一直找不到鑰匙，意味著全軍覆沒，古堡裡的玩家都有些急了，連帶著管家也有些沉不住氣。
等德森伯爵帶著兒子離開之後，他終於開口對我說了來這裡的第一句除了臺詞以外的話：「你有沒有找到鑰匙？」
我正準備搖頭，卻被他打斷了，男人眯起眼睛，眼底滲出危險來：「沒找到也沒關系，以德森伯爵父子對你的容忍度，或許你碰那些東西也不會出事。」
說罷，他扭頭看了眼另一個女園丁，那女人立刻走上前，抓住我的手腕：「跟我上去！」
【啊？還要找鑰匙啊？我還以為我看的是伯爵家庭日常呢！】
【我去，這管家一看就是老玩家，這也太欺負新人了吧！】
【誰不知道書房裡的東西碰了就會死啊！他這分明就是要新人去死！】
【不知道為什麼，這時候我竟然有點希望德森伯爵回來……】
那女人的力氣極大，我掙扎了幾下，
卻沒掙扎開，被拖拽著往樓上走，見狀，程青青立刻從廚房出來，擋在我面前：「喂，你們幹嗎針對她一個新人？」管家冷眼睨著她：「你不想出去了？她可和這裡面的怪物關系好著呢，到時候不一定會死，但我們這些人可一定會死，你想清楚了再說話！」
程青青嗫嚅了幾下，可到底是避開我的視線，沒再說話。
自己的性命和一個相識幾天的陌生人比起來。
自然是前者更重要。
見狀，管家和那女人冷笑了聲，帶著我直奔書房。
臥室他們都已經翻過了，沒有找到什麼有用的東西，而德森伯爵幾乎每晚都待在書房裡，極有可能把鑰匙藏在這裡。
等到了書房裡，波浪卷女人反鎖了門，看向管家，急切道：「李先生，你覺得會是哪幅畫？」
是了，整個書房裡，沒有一本書，滿牆的畫。
李崇德的神情很嚴肅，卻沒有立刻說話，目光逡巡過一幅幅畫。
我跟著環視了一圈，
比起第二天進來時，這裡已經恢復了第一天的配置，那幅斷臂的維納斯也已經恢復成了ťũ₅原本的模樣。仿佛那個男人從來沒有出現過。
屋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可沉默中隱隱含著焦灼。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