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但膽子有點小，遲遲不敢壓床，可不壓床我就沒飯吃。
我餓得受不了，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潛入一名男性的臥室。
可我左等右等，他遲遲不睡覺。
我沒辦法，隻好敲暈他，欺身而上。
舒舒服服地吃了頓飽飯。
終於有一天，他帶著道士抓住了我。
就在我以為他要滅了我時，他紅著眼說：「祝昭昭！你一S就是消失十年，一出現就讓我二十四小時睡二十小時，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1.
自打變成壓床鬼，我就沒吃飽過肚子，要是再不壓床，真的會餓得虛脫，被別的鬼趁虛而入欺負我。
為了不餓肚子，我隻能壯著膽子來到周遲的家。
挑中周遲的原因很簡單，因為他能做到早睡早起。
據我觀察，他每晚九點入睡，五點起床，比我生前的例假還要準時。
天剛黑，我就興衝衝地從墳地裡冒出來，鑽進周遲的床底。
可我左等右等，他就是遲遲不入睡。
我又從床底鑽出來，飄到周遲旁邊，發現他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
我哀求著：「求求你，快點睡覺吧。」
可惜周遲聽不見，依舊坐在桌子前認真寫畫。
我又熬了五個小時，他還是不睡覺。
要命。
美味佳餚隻能看，不能吃。
肚子的灼燒感比以往還要難受。
我實在忍不住，邊道歉邊說：「對不住啊，我隻是想吃飯。」
「我就吃一會兒。」
然後我用盡全身鬼氣把手掌凝為實體，把周遲敲暈了。
周遲閉著眼，
直接從椅子上滑下來，倒在地上。
我又道了兩聲歉，「對不起對不起。」
我嘴上抱歉，鬼卻壓了上去。
周遲的味道很香甜，甜到我都要哭了。
隻可惜鬼不能哭。
胃裡不斷被溫暖和馨香湧入，灼燒感慢慢減輕。
我忍不住在周遲的脖頸上蹭了蹭，實在太好吃了。
吃了頓飽飯，鬼生徹底圓滿。
可我才吃了十分之一飽，房門突然被推開。
「周遲！你沒事吧！你怎麼暈倒在地上了？」
我被迫從他身上起來，周家頓時兵荒馬亂。
醫生和護士連忙湧入，好不容易把他給弄醒。
周遲皺眉，摸了摸後腦勺，有些發暈，又有些發涼。
胸前還發悶，像是喘不過氣一樣。
我見吃不到飯，
轉身穿牆離開，狂奔幾十裡鑽入了墳地。
鄰居吊S鬼敲了我家的門。
我立刻放她進來。
她對我周身嗅了嗅：「你今天吃飯了？」
我立刻點頭：「對啊。」
吊S鬼露出笑，雖然顯得很詭異，但我在裡面由衷地感受到了欣慰。
「你早該去壓床了，壓床鬼天生就是要壓床的，不要有負擔，隻要不害人就沒事。」
說著，吊S鬼分給我幾張冥幣。
「我媽燒給我的，你要是餓了，就去鬼市買點東西吃。」
吊S鬼是自SS的，投不了胎。
隻能等執念完成，徹底消散。
或者被黑白無常勾走去地府做工還債，才能解脫。
這些年我沒消散，多虧了她的幫忙。
就連我現在住的墳地都是她幫忙給我找的。
原墓主的鬼魂早就消失，屍骨早就腐爛。
我攥緊冥幣，認真地道謝。
「沒關系，有人給我燒，花完了還會有，你千萬不要替大鬼做事啊，在他們手底下討生活很累的。」
我不斷地點頭，再三保證不會之後，吊S鬼才從我的墳裡飄出去。
於是，我立刻拿著冥幣溜去鬼市買零食吃。
還沒投胎的鬼，為了賺錢，都會把親人燒給他的東西，拿到鬼市販賣。
因為再親密的親人，時間長了都會遺忘，慢慢不燒東西了。
我沒太舍得浪費，隻買了個蘋果。
2.
隔夜，我又跑到周遲的家。
我蹲在陽臺上盯著他去洗澡。
我以為他很快就會睡覺。
結果又跟昨天一樣，坐在桌子前辦公。
我沒忍住飄到周遲的旁邊，對著他吹鬼氣。
「別老熬夜，快點睡覺。」
周遲睫毛發顫，低頭打開平板放動漫。
我一下子就吸引了目光。
這是我生前最喜歡看的動漫，S時還沒完結。
我S後竟然看到了。
我仗著周遲察覺不到我，直接坐在他的肩膀上看。
一共十二集。
放到了凌晨一點。
我的肚子又傳來了灼燒感，我又餓了。
果然鬼都從奢入儉難。
「周遲，睡覺啦。」我催促著。
然而他沒動，起身去沙發坐著。
期間我一直沒挪動自己的屁股，坐在他的肩膀上跟著他走。
我的手撐在他的腦袋上，苦惱著：「你怎麼染上熬夜的毛病了？
」
偏我來時不逢春。
周遲坐著發呆，面前恰好放著鏡子，他直勾勾地盯著看，像是思索著什麼重要的事。
我數著他的睫毛，再數第七遍時，我忍不住對他動手了。
周遲毫不設防，直接倒了下去。
這次無人打擾，我吃了個夠，有些頭暈目眩。
我才驚奇鬼也會暈碳。
我沒控制住，直接壓在周遲的身上睡著了。
再次醒來，驚覺天已經大亮。
目測是傍晚。
我面色發白，猛地去拍周遲的臉，萬一睡S了怎麼辦？
結果我的手直接穿了過去。
哎，我要是大鬼就好了，能無時無刻碰到他。
我心焦地等待很久，周遲才悠悠轉醒。
看他醒來，我才松口氣。
同時又很心虛，
他能睡這麼久都是因為我。
要是睡出問題，我真的損陰德。
外面天還沒黑，我根本回不了。
白天我忍不住犯困，蹲在牆角睡著了。
耳邊傳來周遲來回踱步的腳步聲，我懶得掀起眼皮，睡得昏天暗地。
到了晚上，我精神抖擻。
周遲又沒睡覺。
反正我昨天吃了很多飯，幹脆四處飄蕩。
飄著飄著，我竟在走廊的牆壁上看到了我的照片，旁邊還站著穿校服的周遲。
我眉心緊皺，我生前跟周遲認識嗎？
我伸手去摸這些照片，身後突然傳來聲響。
我一扭頭發現是周遲。
即便我知道他看不到我，我還是忍不住心虛。
我懶得走路，雙手直接攀附在他的脖子上，身體被他拖著走。
路過之處，牆上全是我和周遲的照片。
我心底的驚疑更甚。
我抬手去戳周遲的臉，奇怪道：「周遲，我們認識嗎？」
周遲沒回答，今晚我跟他熬了夜。
等天快亮，我才回家。
吊S鬼恰好在我家，她看到我心不在焉，連忙詢問：「你怎麼了？沒吃飽嗎？」
「我飽了。」
「那你怎麼了？」
吊S鬼的脖子伸得老長，直接三百六十度旋轉，偷偷地觀察我的臉色。
「姐姐，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如果有人藏你的照片，那是因為什麼？」
「很多張嗎？」
我點頭：「一走廊都是。」
吊S鬼大吃一驚：「他絕對暗戀你！」
3.
我是鬼，沒有心跳的，
卻莫名因為這話臉紅耳熱。
「這怎麼可能啊？他暗戀我為什麼不給我燒錢？」
吊S鬼愣了下：「是哦。」
「但有沒有可能他不知道你埋在哪呢。」
我自己的屍體，我都不知道埋在哪，更別說是他了。
哎。
吊S鬼看到我更低落了：「你怎麼了？」
我選擇實話實說：「我不知道我的屍體在哪。」
吊S鬼吃驚：「怎麼可能？鬼是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屍體的。」
有的鬼S掉會遺忘各種各樣的事，但唯獨這一樣不會忘。
我抓了把枯燥的頭發：「我真的忘了。」
吊S鬼立刻想起之前我連地方住都沒有，她立刻岔開話題：「我覺得他就是喜歡你。」
「誰會藏著S人的照片啊。」
吊S鬼生前一張正經照片都沒有，
唯一的一張還是警察幫她拍的。
還是吊S的她，很難看。
就算是這樣，還被她媽媽好好地保存著。
在她的認知裡，隻有喜歡才會藏著S人的照片。
我跟吊S鬼相顧無言地坐了一會兒，她有些困了，就離開了。
不知出於什麼心理，整整一個月，我都沒去周遲的家。
吊S鬼擔心我會餓，又把她媽媽燒的大半冥幣給了我。
我覺得不能這麼下去，總靠朋友接濟算什麼本事。
我又飄去了周遲的家。
結果周遲病了。
他虛弱地躺在病床上，面容蒼白，額頭貼著退燒膏。
我有些急了，難道周遲被我壓壞了？
我來回飄來飄去，有些手足無措。
既後悔又後怕。
我不該因一己私欲去害人的。
我沒忍住哭了，眼淚不斷地往下掉。
突然，身後的房門開了。
我沒理會，反正人都看不到我。
結果我的衣領子便被拽住，整隻鬼飄在空中。
我跟那人大眼瞪小眼。
刻在靈魂裡的恐懼猶如井水一般迸發。
我下意識想跑，道士輕笑一聲，按住我的肩膀。
「姑娘，別跑啊。」
我瞳孔都在發顫，滿腦子都是要完了。
周遲找道士來抓我了。
我被發現了。
周遲肯定以為我是個害人的壞鬼。
道士踹了下周遲的床：「醒醒！我把你老婆抓到手了。」
周遲這才睜開眼，我看向他，眼淚在眼眶裡不斷地打轉。
害怕得整隻鬼都縮成一團。
「對……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去壓你的，我隻是想吃飯。」
我抽抽噎噎地開始哭，已經料想到了我的結局。
我可能是最沒用的鬼吧，竟然會被人給SS。
周遲垂眸看我，他伸出手，輕輕地放在我的頭頂，隻能碰到空氣，什麼都沒碰到。
他的臉色頓時難看了許多。
我察覺到了，以為他想弄S我。
「對不起，你別S我……」
周遲喉嚨發幹：「沒有要S你。」
他蹲在地上，跟我平視，道士站在旁邊一聲不吭。
我剛松口氣，結果看他紅著眼，幾乎咬牙切齒地說：「祝昭昭！你一S就是消失十年，一出現就讓我二十四小時睡二十小時，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祝昭昭？我叫祝昭昭嗎？
4.
埋在眼眶裡的眼淚掉了下來。
周遲想伸手去接，結果眼淚直接從他的掌心穿過。
道士開口：「周遲，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我已經抓到她了。」
周遲立刻把一張卡甩了過去。
道士連忙接過卡，笑著說：「這種活，下次還可以來找我。」
道士又對我說：「姑娘，別動不動就消失，這能把人給急壞了。」
「雖說人鬼殊途，但我沒有任何偏見，這年頭相愛就沒錯。」
我眨巴著眼，這道士說的是什麼東西？
難道周遲真的暗戀我啊。
道士教育完，抬腳就走。
周遲幹咳一聲，開口：「你是什麼鬼？」
我吶吶道：「壓床鬼。」
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挑選的人，竟然能看到我。
這算什麼鬼運氣。
他問完一個問題，輪到我問了。
「你有陰陽眼？」
周遲扯了下嘴角：「從小就有。」
我又問道：「我跟你認識嗎？」
「外面的照片還不夠清楚嗎？」周遲反問道。
我有些心虛，忘了又不能怪我，鬼都會忘事的。
「那我跟你是什麼關系啊？」
周遲薄唇輕啟：「夫妻，我跟你是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
最後一句，他卡殼了下：「大學畢業後我們就結婚了。」
我呼吸一滯，頓時紅了眼：「你真的是我老公？」
原來我也有家人！
周遲點頭：「對，我是。」
我立刻道：「我想吃好吃的，聽他們說，蠟燭特別好吃，我還想吃香。
」
「你能再給我多燒點金元寶嗎？」
「我花了我朋友好多錢，我要還給她！」
周遲笑彎了眼：「好，都給你。」
周遲立刻把準備好的東西全都拿了出來。
在我面前點燃。
我聞著香味兒，喉嚨滾動，猛吃一大口。
差點把舌頭咽了下去。
周遲給我點的是最好的香。
某一年，我在廟裡偷吃過一口。
「餓壞了吧，以後在這裡，你天天能吃到。」
我的心髒不斷冒著泡泡，這也太好了吧！
我有些羞澀：「老……老公，謝謝你。」
周遲的心情肉眼可見地變好，就連蒼白的臉都顯得有氣色了。
「要到我身上睡覺嗎？」
我有些猶豫：「萬一你被我壓壞了怎麼辦？
」
周遲笑了下：「不會，我隻是淋雨感冒了。」
前段時間，確實下了場雨。
周遲作為人，還真的脆弱，淋個雨都能生病。
我抬手拍了拍他的腦袋，不斷地安撫他。
可能我吃得太飽，身上的鬼氣更重了。
能碰到人了。
但周遲感覺不到我。
周遲上了床，我不太好意思地趴在他的身上。
周遲想摸摸我，卻隻摸到了自己。
「你們鬼都能碰到人類嗎？」
「不全是，我是壓床鬼，所以能碰，其他的，我不清楚。」
我的臉埋在周遲的頸側，像吸貓一樣去吸周遲。
真好聞。
不愧是我老公。
「老公，我是怎麼S的啊？」
周遲的回答很輕：「車禍。
」
「那我的屍體去哪了？我找不到了。」
周遲開口：「抱歉，我弄丟了。」
我有些生氣，周遲竟然連我都能弄丟。
怪不得我能在外飄十年。
周遲側了一下臉，眼神恍惚：「以後我不會把你弄丟了。」
5.
我在周遲這舒舒服服地過了幾天，才回去找吊S鬼。
我還沒開口把拿到的金元寶遞給她。
就聽她抽抽噎噎地說：「我媽被人打了！我該怎麼辦啊，她躺在床上好幾天了，沒有人給她買藥。」
「她的錢全都給我燒紙了。」
吊S鬼哭得眼睛直冒血淚，舌頭亂飛。
我連忙安慰：「你別哭，你別哭，我幫你想辦法。」
如果是以前，我和吊S鬼隻能互相抱著，著急得打轉。
「我們能有什麼辦法啊？我媽又看不到我。」
我聲音拔高：「我有老公！」
吊S鬼不哭了，臉上的血淚不斷地往下滑。
「老公？你什麼時候有老公的？是鬼嗎？鬼幫不到我們的啊。」
我猛地搖頭：「是人！不是鬼。」
吊S鬼驚呆了，沒想到我生前竟然結過婚。
「他又不知道我們遇到了什麼。」
我輕快道：「他能看到我，他有陰陽眼。」
我拉著吊S鬼：「我帶你去找他。」
吊S鬼跟著我來到周家，臉上卻露出凝重的神情。
「陰氣好重啊。」
這麼重的陰氣，很容易吸引各種鬼進去。
聽完吊S鬼的科普，我覺得我的心還是太大了。
之前我沒注意這些細節。
「那怎麼辦啊，我要讓我老公搬家嗎？」
他一個人吸引太多鬼怪，不太好。
吊S鬼說：「趁早搬。」
進去的時候，周遲正在彈琴。
吊S鬼有些害羞地躲在我的身後，她第一次見朋友的老公，還是空手來的。
真不好意思。
「老公。」
我喊了一聲，周遲立刻停了下來，走過來。
「怎麼了？這位就是你的好朋友嗎？是錢不夠嗎？我再給你燒點？」
離開前，我是帶著金元寶準備還錢的。
我搖頭：「不是，是我朋友她媽媽被打了，還沒有錢治病。」
吊S鬼又哭了起來，聲音悲戚。
血水不斷地從眼底往下掉。
這一幕看起來很恐怖。
但周遲卻沒露出一點不適。
他貼心地問：「你媽媽住在哪裡？我現在可以過去。」
「她住在南喬二路的何家村，137 號。」
周遲立刻開車帶我們兩隻鬼趕過去。
我不斷地安慰好朋友，周遲透過後視鏡對我露出微笑。
哎。
難為周遲這個人了，看到鬼還沒露出害怕的神情。
我的臉沒有任何傷口，很多鬼都保持著原來的S狀。
斷胳膊斷腿，滿身鮮血都是常有的。
更多的都像吊S鬼這樣，就很具象化。
我又有些懷疑，我不是出車禍S的。
那些出車禍S的鬼看起來不像我這麼幹淨。
跟人沒什麼區別，隻不過我是鬼魂。
來到吊S鬼的家，我才意識到她的家有多破。
這麼多年還一直給她燒紙，真的很不容易。
周遲走了進去，輕易地找到了吊S鬼的媽媽。
她媽媽幾乎奄奄一息，腿上有明顯的傷口，刀還扎在裡面。
血已經流幹了。
何媽媽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直勾勾地看向吊S鬼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