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老天奶!他該不會是被奪舍了吧?
我驚疑不定地看向裴恆,「你瘋了?」
「我沒瘋。」裴恆有種破罐子破摔的瘋感,「阿嵐,怪我表現得不夠明顯,才叫你一直沒看出來我的心意。」
我後退兩步,左顧右盼,忽然覺得自己好忙。
「裴恆,你看這個椅子——」
裴恆順著我的手望過去。
「它還挺像個椅子哈!」
裴恆噗嗤一聲笑了。
天,我到底在說什麼?
我磕磕巴巴道:「那個……我先好好休息,你晚點再來看我。」
不等他回答,我趕緊落荒而逃。
5
我跑回房間,猛灌了三杯茶,依舊沒緩過神來。
裴恆這家伙,他……他意思是他喜歡我!?
這個跟我見面說不到三句話就要吵架,我一誇誰他就要陰陽誰,比賽從來沒讓過我,成婚一年不圓房,還將我對宋臨安的一腔少女心事拿出來反復鞭屍嘲笑的人,喜歡我?
我寧願相信他是玉皇大帝。
他……他該不是恢復了記憶,故意說這樣的話來戲弄我的吧?
一定是的!要不然我從前怎麼一點跡象都不曾發現。
好你個裴恆!姑奶奶我……
不,不對,也不是——全無跡象。
從前,我隻記得裴恆事事要與我爭一個高下。
但最初時,裴恆並不是這樣的。
我們邊塞沒什麼男女大防的說法,
孩子們都是混在一起玩的。
小時候裴恆個子矮,又內向,而我比較機靈,是孩子裡的大姐頭。
看在裴伯伯的面子上,我決定罩著他。
他在我身邊,就像個小跟班。
有一回我娘開玩笑問我,「這麼多好兒郎,我們阿嵐最喜歡哪一個?」
我騎在馬上仰起下巴,「當然是喜歡最強的!」
其他孩子們聽完,都笑嘻嘻地圍著我和參將的兒子起哄。
因為他是我們這一群孩子裡最強的。
裴恆就是那個時候開始,忽然就不跟在我身後了,開始苦練騎射。
先是騎術贏了我,後來射箭又贏了我,最後連個子都比我高了!
其他孩子都說,裴恆變得比我厲害了,要自立為「王」了,不願意當我的跟班了。
我那時候都要氣S了,
我對他難道不好嗎?他竟然背叛我!
現在回想起來,莫不是那時候他就對我動了心思?
後來回了京城中,規矩多,家裡要我嫻靜些,不許我出門闖禍。
但因著我父親和裴恆父親交好,兩家府邸又挨著,所以我去裴將軍府是不受限制的。
於是為了出門玩,我想了個暗度陳倉的法子。
我先假裝去裴府玩,到了裴府後再男扮女裝扮,偷偷同裴恆一起溜出去。
外人若識破了我女兒身,裴恆隻說我是他丫鬟。
我記得禮部尚書家小公子陳頌禮特別會玩,脾氣又好,我那時同他十分親近。
有一回裴恆不在,陳頌禮說要帶我去個好地方,結果把我帶去逛窯子。
他埋頭在脂粉堆裡,同她們一起灌我酒。
我自知酒量淺,不敢喝。
推來推去,酒撒了一身,被陳頌禮發現了我的女兒身。
我見他面色忽白忽紅,以為他生氣我騙他。
又怕自己身份暴露,嚇得趕緊扯了個理由走人。
至於他在身後喊什麼,「我對你……我明日就讓母親上門……等我……」
我完全沒聽清楚。
後來聽說陳頌禮朝裴恆討要一個丫鬟做貴妾,結果被裴恆揍了一頓。
兩人就此決裂,我還惋惜了好久,再也吃不上陳府的櫻桃酥了。
裴恆因為打架生事,被裴將軍打了軍棍。
我翻出家裡的秘制金瘡藥給他送過去。
看他慘兮兮地躺在床上,忍不住紅了眼。
裴恆望著我,
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句:「阿嵐啊,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
我那時候以為他在怪我給他惹了麻煩,因為後來他再帶我出門,就隻有我倆,再沒有其他人了。
現在想來,他那時候其實是在怪我不解風情吧?
再後來,我就遇見了宋臨安。
6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男子。
溫文爾雅,風度翩翩,出口成章,還是探花!
天知道我小時候念書被我娘打了多少手板子!
我在花朝節上偷看他,結果沒站穩從樹上摔了下來。
我想慘了,他肯定要像裴恆那樣狠狠嘲笑我出糗!
但是他沒有,他隻是溫柔地將我扶起來,問我疼不疼,又囑咐我下次小心點。
我的一顆心溺斃在了他如春水的目光中,再也瞧不見其他人。
裴恆好像就是從那段時間開始,忽然開始在意穿著打扮的。
還不知道從哪兒搞了個扇子在手裡,天天扇來扇去。
現在想來,他跟宋臨安不對付,多半……也是因為我。
難怪每次我誇宋臨安,他總要陰陽怪氣地懟上幾句。
後來我與宋臨安議了親,便想從中緩和他與宋臨安的關系——因為宋臨安也對他的敵意感到莫名其妙。
我組了個局,請他們一同賽馬玩,結果兩人騎著騎著就把我落下了。
我喊破了嗓子都沒讓他們停下來。
哼,男人的勝負欲!
過了許久,他們才一前一後地回來。
那時裴恆眼中藏著傷心,他問了我一句,「阿嵐,你真的鐵了心要嫁給他嗎?
」
這……鐵了心說不上,但既然都定親了,又是我中意的人,總不能說不嫁吧。
我爹可不會因為我是女子就不上軍棍。
裴恆見我不答話,隻閉了閉眼,笑道:「好,我認輸了。」
「阿嵐,我祝你……餘生康樂。」
說完便失魂落魄地策馬走了。
我摸摸鼻尖問宋臨安:「他賽馬輸給你了麼?」
宋臨安微微笑,「沒有,他賽馬贏了。」
「那他認什麼輸了?」
宋臨安道:「大概是……輸給你了吧。」
怎麼,打啞謎會傳染嗎?
這裴恆說話說一半,這宋臨安也說話說一半。
我本來想去找裴恆問清楚,
結果第二天裴府的小廝就上門。
說裴恆自請去邊塞了,估計兩三年內不會回來。
我又懵又氣,「那我的大婚呢,他也不回來參加嗎!?」
小廝道,「二爺說他不回來了,這是他提前給您備好的新婚禮物。」
我看著那滿滿一盒的銀票和地契,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這家伙給我的添妝,像是把家底都掏出來了,也太實誠了!
但我心裡還是空落落的,他……他怎麼能不參加我的婚宴呢?
錢我當然要,那人也不能缺啊!
我以為他真的不回來了,誰想到他還是悄悄來參加了我的婚宴。
並碰上宋臨安悔婚,他臨危受命,解救我免於丟人。
那時候我還心疼他,為了幫我搭上了名聲。
為此,
我好一段時間對他溫柔小意,被他陰陽兩句也不敢還口,想吵架都自己憋著。
我同他說,隻要他有了心儀的姑娘,我們立刻和離,而且他的聘禮我出一半!
他那時候聽完,氣得一腳踢開桌子,又跑了。
我還在後面喊:「喂,我已經很仗義了!那不行聘禮我出全部?!」
不是,他堂堂一個大男人,為啥如此扭扭捏捏,不能大大方方跟我說明白心意呢?
我娘隻教過我賺錢和打架,我哪有那個玲瓏肚腸去猜他的心思啊?!
7
理了一遍思緒,我終於相信。
裴恆大約不是被奪舍了,他是真的喜歡我。
按理說,我知道這件事,應該大笑三聲,然後狠狠嘲諷他一番!
但……我此刻心亂如麻,
胸如鹿撞。
我對他,從來沒想往那方面想過。
我從小就沒哥哥,雖然跟裴恆一路吵吵鬧鬧。
但我私心裡是拿他當親哥哥的,忽然要我去考慮跟他之前的男女之情。
這……這不算亂倫吧?
其實,也不算完全沒想過。
我懵懵懂懂的時候,曾經夢見過裴恆。
那時我的小姐妹,兵部尚書的女兒李淑敏,偷了一本春宮圖。
我倆躲在被子裡研究了半天沒研究明白。
結果晚上我就夢見春宮圖上的臉變成了裴恆。
結實的腹肌,遒勁有力的手臂,汗珠一滴一滴滾動……
我從夢中嚇醒了,剛好第二天約了裴恆。
我吞吞吐吐地問:「你說——要是我夢到一個人……」
裴恆立刻豎起耳朵,
「夢到誰?」
「你別管!」
「男人還是女人?」
「男人……」
裴恆皺起眉頭,有些兇狠地問:「什麼夢?」
「噩夢!」
裴恆舒了一口氣,「那定然是這個人欺負過你,你才會做噩夢夢到他。」
「對對對,就是這樣的!你說得沒錯!」我用力點頭。
「不對,是誰欺負你了,跟我說,我去收拾他。」
「不用不用!」
……
我那時候以為,是因為我隻見過裴恆光膀子的樣子,才會做夢把他帶入進去。
焉知我不是曾對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有過萌動之心。
可惜被這個傻子一把將萌芽掐S了。
仔細想想,
跟他這麼稀裡糊塗過一輩子也不差。
至少,我不用背負道德負擔,不用擔心他因為幫我而耽誤終生大事了。
可是我真的喜歡他嗎?
他如今連當個無名無分的情夫都願意,那一定是很喜歡很喜歡我。
如果我不喜歡他,卻心安理得地享受他對我的好,實在對不起他這份真摯的心意。
要不再觀察觀察,磨合磨合?
行就做一對真夫妻,不行我多給他點錢吧?
想通了這一關,我神清氣爽地伸了個懶腰。
我推開房門,正要去找裴恆。
卻見裴恆坐在輪椅上,不知已經在院子等了多久。
此時門房忽然來報,宋臨安在前廳等我。
而裴恆的臉色,驟然變得煞白。
8
宋臨安雖然悔婚,
但我們兩家並沒有鬧到老S不相往來。
一來宋家對我父親有提攜之恩。
二來宋臨安的母親康寧郡主待我極好,當日宋臨安悔婚,是她當機立斷認為義女。
三來宋臨安悔婚,也算別有內情。
宋臨安幼時頑劣,能考上探花,多虧他啟蒙恩師的教導。
可惜恩師早亡,唯餘一個女兒蘇明意,S前託孤給宋臨安。
宋臨安與蘇明意青梅竹馬,又憐她身世,便決意娶她。
但康寧郡主不同意,差點讓人把蘇明意送走。
宋臨安為了護著小青梅,穩住康寧郡主,便假意與我相看。
誰知一來二去,竟對我生了情誼。
他想清楚了自己的心意,便去同蘇明意說清楚,可蘇明意不能接受。
成親的頭一日,我忽然收到一封信。
信上先是回憶裡宋臨安同她情意綿綿的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