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咬牙切齒,怒從心中起:「不要侮辱我們純粹的混社會情義!」
「沉香!你把老子當狗耍嗎?」
我不語,隻是牽著繩,把鎖頭釘在天花板上。
我本以為把反派關好,不讓他出去跟主角作對,日子就會一天天好起來。
但我小看了他的事業心。
天天用盡手段逃跑、好話狠話被他輪番放了個遍。
甚至還鬧起了絕食。
我忍著眼底的烏青和困倦想跟他談談心,說些掏心窩子的話:
「你到底有啥心結?」
薄遠山認真地想了想,有些執著地問:
「憑什麼世界不圍著我轉?」
「你又不是主角,當然不圍著你轉了。」
他沉默了片刻,
敏感尖銳地、一字一句地訴求:
「那我為什麼不能是主角?」
思想很危險。
果然,合格的反派都是把自己當主角演的。
所以他們天生就跟主角不對盤。
他越想越怒,手上搓衣的動作越來越大,甚至泡沫都飛到我臉上。
忍無可忍,我衝上去哐哐扇他幾巴掌。
清脆幾聲後,他眼神都清明了。
我面無表情地把那件被搓破洞的短裙拎起來扔進垃圾桶。
薄遠山惶恐地跟頭跟尾。
「沉香你別生氣,我賠你一件新的,下次不會再這樣了。」
我仍是沉默,重復返回洗手池,鞠了一捧熱水洗臉,這才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有的人天生命賤,我又何必管他呢?
什麼破遊戲,救贖密碼的反派!
我堂堂「午夜的玫瑰」能受這鳥氣?
我撈起撐衣杆把天花板的鎖頭勾下來,給狗鏈解開後,一腳把薄遠山蹬出門外。
他難以置信地遊離於狀況之外。
愣愣地盯著那道生鏽的鐵門良久,咬咬牙站起來轉身就要走。
才走出兩步,又憤恨地走回來,敲門。
「讓我進去!沉香你不能這麼對我!」
「沒了我,看誰給你洗衣做飯!」
他越說越激昂,底氣也越足。
「滾!」
門外很快就沒動靜了,他氣得跑遠了。
5
過了幾天自食其力的苦日子,感覺活不下去了。
心情實在鬱悶,我打算出門兜兜風。
去摸車鑰匙時,卻怎麼也找不著。
更糟糕的是,
下樓一看愛車九號遭賊偷了……
我恨得咬牙切齒,空中卻緩緩飄來幾個大字:
「恭喜重新獲得惡人自有惡人磨成就。」
好不容易哄自己睡著了,還做了個噩夢——
我的九號身穿純白婚紗,車頭戴著三米手繡蕾絲頭紗停靠在婚禮現場。
薄遠山邊陰惻惻的笑,邊SS盯著我,臉上寫滿了得意。
他手捧著金狗鏈,滿臉深情地要給我的九號拴上。
司儀字正腔圓地宣布:「新人交換婚戒——」
我被迫像個無能的妻子一樣抬起手,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當司儀問我的九號,願不願意嫁給這位薄先生時,我在內心大喊:「不!——」
我滿頭大汗地嚇醒了。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剛平穩下呼吸,驚疑未定地轉過頭卻驟然對上放大的人臉。
陰惻惻的笑容追到了現實中來。
他右手食指轉著熟悉的車鑰匙,左手拎著噩夢中那條純金狗鏈。
我咽了咽口水,要不幹脆昏過去算了。
薄遠山表情溫柔,聲音不急不躁地威脅:
「很舍不得心愛的九號吧?但總不能一點代價都不付吧?」
幾日不見,他又重新回到上位者的姿態,舉手投足間充滿虛偽、霸道、惡劣。
我瞬間面如菜色,還被迫戴上了純金狗鏈。
他滿意地將鎖頭攥在手心,給我洗了把臉,又從櫃子裡挑出緊身褲和豆豆鞋給我穿上,還煮了碗面條讓我吃。
吃飽後,他淡然自若地洗完鍋碗瓢盆,對我說:
「走吧。
」
我巍然不動,遊離狀況之外。
他拽了拽鏈條。
我有氣無力地問:「去哪?」
「帶你回薄家,我答應過你的,我們要一起回去啊!」
話落下的瞬間,觸發了支線任務——
「--配合主角將反派薄遠山趕出薄家,達成心如S灰最終結局--」
薄遠山的眼球僵硬地動了動,無聚焦地定向我,卻突然沒頭沒尾地說了句話:
「你說,決不背叛我。」
我嚇了一跳,還以為屎山代碼出 bug 了。
但他雙目無神、表情呆滯,顯然還沒脫離宣布任務的玩家時間。
這句話估計是遊戲策劃靈機一動的產物。
我有些好笑地摸了摸他的臉蛋,揪著他眼底下兩顆相連的小痣摩挲。
「那你求求我呀?總不能什麼代價都不付吧?」
我有些惡劣地反擊。
薄遠山還是一副呆滯人機模樣,下一秒卻突然瘋狂抓撓嘴唇。
然後上唇劇烈地顫抖——
「求……」
剛一個字蹦出,聲音就戛然而止。
很快血染了半張臉,我嚇得呼吸一窒。
是一瞬間的錯覺嗎?還是隻有那一眼的錯覺,NPC 的眼裡充溢著反人設的情感。
不過片刻,被系統修正,血肉模糊的唇肉恢復如常。
他說:「走吧。」
我強硬地停下來,問他:「你上一句說什麼?」
薄遠山皺起眉,表情疑惑。
「帶你回薄家……」
我猛地打斷他,
抓狂地薅他的嘴。
「轉人工!給我轉人工!」
他漆黑的眼瞳動了動,就那樣看著我笑。
6
飛機落地 J 市時,我有點水土不服,上吐下瀉。
實在太難受了,給我卡掉線了。
揉了揉太陽穴,緩解下那股頭暈目眩的惡心感。
官方立刻發了通知,要維修系統,暫時停服。
網上有不少同好聲討,強制退出影響個人健康。
我這才明白,原來不是水土不服,是這屎山代碼發力把玩家強制擠出去了。
於是整整五天過去了,我才重新上號。
屬於是有點網癮在身上的,在現實中太好面子,不能整天出去混社會。
在遊戲裡每天沉浸式騎著九號兜風炸街。
大喊著「爽!」的我,
直接莽進遊戲。
「爽!」
漆黑寂靜的病房裡,我猛地坐起大喊。
小腹卻感覺重重的,低頭一看,咋有人睡我身上了?
我薅起那人的腦袋,卻看見他烏黑的眼圈和紅腫的眼睛。
被驚醒後的男人,眼皮都掀不動,但發覺是我醒來後又驚又喜。
我伸手戳了戳他紅腫溫熱的眼眶,問:
「我不在,你咋又偷偷哭?」
他眼睛腫成小小粒,眨巴著看我,聲音崩潰:
「你一直不醒,轉了好幾家醫院都說你沒事!你究竟怎麼了?」
我硬著一張臉,跳下床連翻五個跟鬥,給薄遠山和進來查房的醫生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喂,給我辦出院。」
活絡完筋骨,薄遠山仍窮追不舍地問我怎麼會突然暈倒、然後昏睡不醒,
是不是有什麼家族遺傳史?
我無所謂地擺擺手:「沒事,不過是些許風霜罷了~」
他還是魂不守舍地,看上去不信。
我不語,隻是在醫院大廳,穿著病號服,連翻二十個跟鬥,從前臺翻到大門出去。
最後一腳正好踹到來醫院找薄遠山的男主薄天旭腦袋上。
他倒在地上,捂著頭,氣急敗壞罵道:「哪來的瘋子!」
還有力氣叫喚,看來還是不夠疼。
他看到薄遠山走到我面前,擋住他,眼睛一下就亮了。
「哥哥?原來這就是你藏在身邊的女人呀?」
說完他上下掃了我一眼,冷笑一聲,說:
「也不怎麼樣嘛。」
我被他頭頂上那個發光發熱的主角光環晃得刺眼。
怒火中燒,衝上去想給他來幾巴掌。
還點評上我了?
卻被薄遠山攔腰抱住,他貼在我耳旁低聲提醒道:「周圍有人在拍照,別衝動。」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正前方的主角,一字一句故意說給薄天旭聽:
「放心,我會好好收拾他的。」
男主瞬間氣勢降下,顯然還沒從上一個套裡劫後餘生的陰影裡走出來。
我邊走邊往玩家論壇上發:「男主太賤了,有什麼辦法可以整他嗎?支線任務是要幫主角背刺反派來著……」
屎遊退錢:「小事,跟我一樣充錢升 VIP,別說整治男主了,連男主光環都可以買,前提是花錢,很多錢!」
圈如錢:「好了樓上,別再坑萌新充錢了,不許幫屎遊圈如錢!!!」
純情弟弟火辣辣:「帖主走的應該是救贖反派這個方向,
我有一技——不如讓你家反派篡位當男主,反派把主角踩在腳底下才是真正的救贖反派計劃好吧!」
折翼天使:「雖然男主很賤,但反派又是什麼好東西嗎?得了吧,快住手你們這群邪修!」
午夜的玫瑰:「我覺得反派挺像個人的(沒有說男主是人的意思)。」
本打算作罷,繼續摸魚劃水。
沒想到男主的反擊劇情走得這麼快,昨天那場鬧劇被所謂「好心路人」拍下,惡意剪輯之後,變成了——
#豪門猛料——假少爺霸凌真少爺,竟然在醫院門口被重擊頭部、受盡辱罵。
#假豪門真黑社會。
#薄氏繼承人們開打!
知情人爆料薄家夫婦更偏心鳩佔鵲巢的假少爺,薄天旭實慘!
薄遠山找人脈去查醫院監控,卻被告知當天下午的監控剛好壞掉,維修工人今天才來。
數一數二的大三甲醫院,監控卻說壞就壞,那麼剛好,老天都在跟他作對。
他想找昨天的目擊證人,無一例外全都撲一場空。
最後,薄天旭主動站出來對薄家夫婦說自己會發聲明說那隻是一場誤會,來阻止這場輿論風波。
「我知道,哥他也不是故意的,所以還是讓我來出面澄清,這樣對薄家和公司都好。」
一瞬間,薄家上下所有利益相連者都對他贊許有加,轉而開始唾棄薄遠山到底不是薄家的血脈,手段就是上不得臺面。
薄家夫婦看向自己當親兒子疼愛多年的薄遠山,眼裡止不住的失望。
局中人的薄遠山會慢慢發現,他的人生和運氣都在慢慢走下坡路,一切胸有成竹的計劃都會竹籃打水一場空。
他的算計、手段、能耐全都失了效。
就隻因為他是反派,而對立面是主角。
而我隻需要放任、高高在上地旁觀著,支線任務就能水到渠成地成功。
我們所有人都在欺負他。
作惡多端的反派會不會有一天幡然醒悟,然後瘋狂痛恨這個該S的設定?
他要眼睜睜看著從小青梅竹馬的未婚妻愛上男主,他的一切都將屬於後來者的主角,再被狠狠踩進泥裡。
隻是他更能忍、更不甘心、對自己更狠,所以他熬成了反派,也輸得最慘。
主線任務隻說要救贖反派,但沒人告訴我要怎麼救,為什麼要救?
於是我選擇的節點很早,早到反派還沒輸到心氣全衰的程度。
我要慢慢摸索,故事簿模擬 online,每一頁都要玩家自己去探索。
這個遊戲每個人的故事簿都不一樣,也就沒有通關模板可以抄襲。
我要用自己的眼睛和思考來玩這個遊戲,反派就真的該S嗎?主角又真的德配其位嗎?
系統剛想提醒我偏心反派,我直接「退款注銷警告」。
朕是來遊戲裡當皇帝的,豎子,爾敢胡亂揣摩聖意?!
7
薄遠山知道想要在薄家站穩腳跟,就需要幹出實事來。
他的確很優秀,一些想法和執行力都很好。
但是覺醒男主配置的薄天旭又能差到哪裡去?
他倆明爭暗鬥,虎視眈眈,隻要對面稍有懈怠,就會立馬撲上去撕咬。
有時候他熬了好幾個通宵趕方案抓進度,我睡著了他還在工作,我睡醒了他還在工作。
我微驚,有些感嘆:「這麼拼連命都不要了?
」
聞言他轉頭衝我笑笑,語氣帶著自信:「因為我知道,我會贏!」
見狀我也不再說啥,翻了個身,開始打遊戲。
「對了,我外賣你點好了嗎?」
薄遠山對著屏幕,有條不紊地說:
「午餐還有五分鍾送上來,晚餐也訂了餐廳,如果你想出門直接去就行,不出門的話他們家也有外送服務,兩點前我會在家,如果你沒想好待會告訴劉姨就行,我晚上 11 點前會到家。」
「嗯嗯。」
「車鑰匙我會帶去公司,你私下不許偷開九號,就在家打打遊戲吃飽飯。」
我無所謂地揮揮手,來這連出門混社會的激情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