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既然不喜,這麼大動幹戈是為了什麼?誰願意成天看你一副S人臉?」
「慎之,過分了。」
蘇景明見勢不妙,忙笑著安撫,「砚兄也是尋妻心切,我們應當幫著他一起尋找才是。」
裴慎之挑眉看他,難得沒有回懟。
三人近日心情似乎都不錯,齊砚冷靜下來之後,視線直勾勾地盯著他們。
「你們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溫玉瑾溫和一笑,遞給他一盞茶:「砚兄多慮了,我們怎會有事情瞞著你?」
齊砚看著三人各懷心思的模樣,內心突然被巨大的恐慌籠罩。
裴慎之收起懶散的神色,與其他兩人交換了下眼神。
蘇景明收到示意:「砚兄近日心情不佳,我們改日得了好消息,再聚。」
「等等。」
齊砚眯起眼:「你們去何處。
」
「自是回府。」三人出奇地一致。
「正好,許久不曾到各位府上拜訪了。」
齊砚看向蘇景明,「景明兄不介意我先到貴府上稍作叨擾吧?」
蘇景明臉上的笑容險些維持不住:「自是不介意。」
裴慎之和溫玉瑾給他一個「告辭」的眼神,然而剛得意沒兩秒,齊砚的聲音再次響起。
「稍後我再到慎之和玉瑾府上逐一拜訪,絕不厚此薄彼。」
兩人嘴角笑意僵住。
齊砚內心冷笑,果然有問題。
因著齊砚突如其來的舉動,三人隻能打道回府。
無人知曉,齊砚離開蘇景明府邸後,並沒有像他說的那樣到另外兩人的府邸上去。
而是腳步一拐,來到了自己不曾查過的聽雪莊。
我聽到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可我辨不出究竟是哪一個人的步伐。
他們最喜歡玩這個「聽步辯人」的遊戲,也常常因為我辨認錯誤而懲罰我。
我開始一聲聲地試探。
「玉瑾?」
「慎之?」
「景明…….」
每喚一聲,步伐碾過地板的聲音便加重一分。
齊砚看著眼前被金鏈束縛,眼蒙白綢,裡面穿著屬於溫玉瑾的寬松裡衣、外面披著裴慎之的寬大外袍、露出的一隻腳踝更是系著蘇景明的藍色發帶的我,眼眸泛起赤紅,手上青筋暴起。
他強迫自己看向我的頸側、手腕和腳踝處,那裡布滿了點點紅色印記。
一雙櫻唇更是紅腫得不堪入目。
啪嗒。
鏈子斷裂的聲音傳入耳中,不等我出聲,身體忽然一涼,
隨之是一件溫熱的衣袍重新將我罩住。
我趁機扯下白綢,卻被眼前像是要吃人一樣的男人嚇得驚呼出聲。
我慌忙朝外奔去,齊砚面無表情地伸出手將我拽回,雙臂SS箍著我將我鎖入懷中,直到我喘不過氣來才松開些力道。
盡管如此我依舊掙不脫。
情急之下我一張口,狠狠咬住他的手掌。
男人手上很快見了血,但他臉上始終沒有任何表情。
等我咬累了,他俯身將我打橫抱起,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隻是聲音卻是平靜得可怕。
「同我回府。」
我害怕得渾身發抖,他本就厭惡我,現下又露出這副吃人一樣的表情,我不敢想回去以後面臨的將會是什麼。
「不要!我不要回去……」
聽見我脫口而出的拒絕,
齊砚咬牙切齒,心中瞬間被妒意充斥:
「你竟寧願留在這裡、也不肯與我回去麼?!」
齊砚閉了閉眼,強壓下心中的暴怒,盡量用平和的語氣輕哄著我。
「乖,先跟我回去。」
「砚兄要帶我們的小娘子回哪去?」
回過神來的三人堵在門口冷眼看著我們。
「呵。」
齊砚直勾勾盯著他們:「你們就沒有什麼要同我解釋麼?」
「啊,」裴慎之假模假樣道,「你是在說這位已經與你和離了的小娘子嗎?」
他拿出那封和離書扔到齊砚面前:「小娘子親手擬的,如何?可還滿意?」
齊砚垂下眼眸望我:「這是,你寫的。」
不等我回答,他冷冷看著我,一字一句道:
「不準。」
說著,
他忽而用指背拭去我臉上嚇出的淚珠:「為何突然要和離。」
我不解地看著他:「既不喜歡我,為什麼不能與我和離?」
我似乎聽見了一聲很輕的嘆息。
「沒有不喜歡你。」
看我頓住,他偏過頭不敢直視我的眼睛:
「是我不好。」
「我尚未考取功名,卻早早娶了親.….我怕因此...遭人笑話。」
聽到這樣荒謬的緣由,我怔愣半天,一時之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如此,砚兄隻需籤字畫押,這些擔憂便不足為懼了。」
溫玉瑾拾起地上的和離書,拿過筆墨一同輕置在桌面。
「是啊。」
一旁的蘇景明也看著他笑,「砚兄且放寬心去溫書,我們定會照料好小娘子。」
「夠了!
」
齊砚痛苦閉眸,再次睜眼時赤紅的眼眸掃過三人。
他簡直無法相信,昔日志同道合的好友……竟對他的妻子、竟對他的妻子……存著這般心思!
他憐我才剛及笄不足兩載,是以成親以來一直克己守禮,從未逾矩。
如今卻………
他痛苦又絕望地閉上眼睛,再次低頭看到我依舊懵懂無知的模樣時,心中竟是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慶幸。
從前他總嫌我什麼都不懂,腦子又慢。
受了欺負,給顆甜棗轉頭便能忘得一幹二淨,實在是容易給他丟人。
而現下他卻隻覺慶幸。
幸好。
幸好如此。
「沒事了。
」
齊砚溫和看著我,仿佛方才的暴怒隻是一場錯覺,「我們回家。」
眼下最緊要的,是尋個合適的由頭,對外解釋我這段時日的蹤跡。
我看著男人瞬息萬變的神情,實在害怕他突然發難。
「你、你先放我下來。」
這回齊砚倒是輕易將我放下。
他攏好我身上的衣袍,理順我散亂的發髻,隨後從懷中拿出我跑丟的那支發簪,仔細別回了原處。
他拉過我的手緊緊裹進掌中,力道之大,讓我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齊砚聽見我的痛呼,連忙松開些力道。
隻是手上依舊緊握著我不放。
溫玉瑾視線從我們緊握的地方挪開:「砚兄何不問問,她可願意跟你走?」
我避開齊砚垂眸看我的目光,扭頭望向裴慎之。
裴慎之挑了挑眉,煩躁和不耐被興味替代:「怎麼?」
我看著他一副好似無事發生的模樣,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是想耍賴皮嗎?
「我的銀子。」
「嘖,拿去。」裴慎之從懷中掏出一隻不知大了多少倍的荷包,看也不看地擲過來。
齊砚穩穩接住,他看了眼這隻陌生的荷包,沉默著抿唇遞給我。
我松開手接過,從裡面拿出了屬於自己的那幾塊碎銀,然後將剩下的銀子連同荷包一塊還了回去。
「還有我的包袱。」
裴慎之背靠梨花木椅,閉著眼道:「包袱沒有,銀子愛要不要。」
「你……」
我一把拎走方才還回去的荷包,氣呼呼地回到齊砚身旁。
但轉念一想,
好似虧的,並不是我。
蘇景明看不懂裴慎之為什麼忽然間轉變了態度,他看向溫玉瑾,就見對方正搖頭,眼中是同樣的不解。
向來處變不驚的蘇景明此刻眉宇間隱隱透露出一絲不耐,他迫著自己望向我們站在一起的身影。
——確實礙眼。
「當真要同他走嗎?」蘇景明狀似不經意地看了眼齊砚,意有所指道。
我這才想起什麼,從發間抽出簪子遞還給齊砚:「我們、還是和離吧。」
齊砚接過又簪回去:「不離。」
「為何?」我不解看他。
「因為不想。」
他抓住我再度摸向發簪的手,「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可是——」
我蹙著眉細細回想,
「我給過好多次的。」
每一次我都記著呢。
「再給最後一次機會,好不好?」齊砚近乎祈求地道。
我認真思慮著:「可是,如果.….你又沒做好該怎麼辦?」
齊砚並起三指舉至眉際:「那我便絕不幹涉你的任何決定。」
看著他如此堅定的模樣,我抱緊了手中的荷包。
「那、好吧。」
齊砚聞言,臉上終於展露笑顏。
他朝我伸出手:「現在,可以同我回去了嗎?」
我點點頭,乖乖將手遞給了他。
走出聽雪莊,齊砚唇角的弧度逐漸拉平,牽著我手的力道卻越收越緊:
「他們……一直這般待你嗎?」
我回想著這段時日的種種,誠實地搖了搖頭:「沒有。
」
除了某些時候,他們會奇奇怪怪的。
但其餘大多數時候,他們倒是常常悄悄帶我到各處地方賞玩,見識了好多我在府上沒見過的新奇事物。
「對了。」
我突然想起什麼,「今日的懲罰還沒施行呢!」
齊砚靜靜聽我描述著這些時日的事情,努力揚起一抹平和的笑:「今日太晚………改日我再替你出出主意?」
他在心中自嘲一笑,雖不知這些對他們來說究竟是懲罰還是獎勵。
「不用了。」
我搖搖頭說,「我早就想好了。」
「隻是,」我蹙起眉,「你以後,不許再限制我了。」
齊砚身形微僵,垂下眼眸抿著唇應了一聲:「嗯。」
「施完懲罰之後——」
齊砚忍不住叮囑,
「記得要回來,不可再一個人悄悄離開了。」
我點點頭。
可想起他以往的種種,我心裡還是有些小小的不平。
「我決定了。」
我抬起頭看向他的側臉,「你也要接受懲罰。」
正好練一練揮鞭的力道!
齊砚看著我亮起的眼眸,心中湧出不好的預感。
看著我們離去的身影,蘇景明指節輕敲桌面,目光卻是一瞬不瞬盯著裴慎之:「為何不阻止?」
裴慎之睜眼斜著他:「急什麼。」
他唇角勾起幸災樂禍的笑,「今日你用細鏈鎖她,十鞭子都還沒揮下,小兔子可不會這麼輕易就善罷甘休。」
看見他僵住的表情,裴慎之滿意扯過袖擺,默默遮住手背上的蠟印:
「誰讓你這位師父傳授得好,受著便是。」
「不錯。
」
溫玉瑾大方露出頸間齒痕,回想起方才三言兩語就被哄好的我,也笑著道,「兔子很乖,也很好哄。」
接下來要做的,便是從長計議,靜待時機,然後共同打造一座屬於我們的「樊籠」——邀我心甘情願地駐足其中。
8
「嗯……」
齊砚遍身未著寸縷,素綾縛出的紅痕與鞭傷交錯,宛如朱砂繪卷。
我每揮一鞭,便要湊近他跟前看他反應,仿若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齊砚臉上血色盡失,後背沁出道道血跡,他卻仍佯裝無事地笑道:
「還要再來幾下嗎?」
我興奮揚起鞭子揮了揮地面:「要!」
齊砚脊背繃得僵直。
又是一鞭子落下,他再也維持不住面上的冷淡神色,
難以抑制地發出了悶哼……
懲罰完齊砚,我哼著小曲兒攏被欲眠。
燭芯熄滅的輕煙尚未散盡,我一回頭便見床榻邊悄然立著道修長黑影。
我嚇得攥緊了手中鴛鴦錦被:
「夫、夫君?」
齊砚靜靜站著沒有回話。
他在夜色中一寸寸描摹著我的輪廓,眼眸黑沉得可怕。
「你今夜……不睡偏房了嗎?」
我聽見了一聲很輕的笑:「我為何要睡偏房?」
「我不知道。」我的困意散了幾分,這個問題我很早便想問了。
「所以,是為何?」
齊砚幾乎能夠想象出我現下的模樣——杏眼圓睜如幼鹿,睫羽每顫一下,都似在問他「為何」。
他忽然低笑出聲,笑裡卻浸著苦味。
這悔意原是穿腸毒,早將肝腸蝕成蜂窩。
背上鞭痕灼如火燎,卻不及心中鈍痛萬分之一。
他忽然朝我逼近,拉開我手中的被子,將我緊緊困於床榻間。
「你本就是我的,」他嗓音嘶啞,「我為何不能與你親近……」
我被他的樣子嚇得呆住,卻還是鼓起勇氣伸出手輕輕順著他後腰。
「你是我夫君,自然是可以同我親近的……」
他不語,隻一味地低頭在我耳側落下細密的吻,醋意終是摧殘了他的理智:
「那他們呢?是不是他們誘惑你……….定是他們誘惑你的對不對?」
他忽而咬住我耳垂廝磨,
粗重的喘息不斷噴灑在我頸間。
「他們可是用的這等手段.….誘惑我的卿卿變節?」
「不是的,」我搖搖頭將他推離一些,「他們沒有誘惑我。」
「他們教了我好多東西,陪我去了很多地方。」
「最重要的是。」
我眼眸彎彎地道:「他們都很聽話。」
「我也可以——」
齊砚急切吻上我的唇:「這些我都可以做到——甚至比他們做得更好,我也可以很聽話——」
「……施完這次懲罰後,不要再去找他們了,好不好?」
我蹙起眉搖頭:「不可以的。」
「我不能對他們始亂終棄。」
「無名無分、何來棄之一說?
!」
齊砚眸底赤紅,他們竟是欺負我好哄騙,什麼話都用上了!
「正因如此,才更不能這般做。」我更加堅定地搖搖頭。
齊砚扣著我肩膀的掌心發狠顫抖,幾乎要碾碎那些卑劣謊言。
他深呼幾口氣,卻終是咽下所有真相。
一點冰涼倏地墜在我鎖骨,我好奇伸出手。
「你怎麼了?」
齊砚將我探來的手反扣在錦被上,深深呼出一口濁氣,嗓音竭力維持平穩:
「至少今夜……不許想他們,可好?」
我點點頭,應了聲「好——」,餘音便被他捧臉封緘。
他吻得極重,像要借此抹去所有不該存在的名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