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28 歲的姜漓已經失去了為愛衝鋒陷陣的能力，被社會磨平稜角，鋒芒內斂，隻有利益導向，18 歲的姜漓不一樣，不怕輸，不信命，相信未來無限可能。】
黑夜裡，沈清淮的背影籠著一層淡淡的孤寂，慢慢模糊。
最終消失不見。
我緊抿著唇，在原地站了一會。
轉身離開。
12
沈清淮離開的第二天。
江家的人找到江昇。
氣質冷冽的貴婦人從黑車上下來。
一言未發。
隻是抬起手，給了他一耳光。
眉眼威怒。
「胡鬧！」
那雙與江昇極像的眸子，
睨了我一眼。
眼裡的輕蔑與厭惡，清晰可見。
江昇倔強挺直的身子，在江母附在他耳邊說了什麼後，像是泄盡力氣般躬了下去。
回頭，不舍地看了我一眼。
還是跟著江母上了車。
三天後。
等江昇再次出現在我面前。
整個人憔悴了很多。
眉眼間是無法掩飾的疲憊。
金色卷發耷拉著。
連那雙原本笑起來亮晶晶的眼也黯淡下來。
但在看到我後，還是閃爍起微亮的光彩。
伸出手。
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我的臉色。
然後緩緩將掌心落在我的頭頂，輕輕揉了揉。
笑得眉眼彎彎。
還是那般溫柔的、清澈如水的嗓音。
隻是眼尾有些微紅。
「不是約定好了的嗎？」
「姜漓，我不會再對你失約了。」
仿佛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插曲。
我和江昇都再未提起那天的事。
他依舊像個小太陽般圍著我轉。
恨不得把這世間所有溫暖的光，都捧到我面前。
沈清淮如他所言。
再也沒出現過。
隻有每天固定幾條問候的消息。
從大洋彼岸傳來。
譬如「學習累不累？」「注意休息。」「給你買了些補品，放在你家門口了，別丟。」
我回得很少。
至於他自己如何，他從未提起。
我也沒有問。
隻是偶爾從財經新聞裡，能窺見那人焦頭爛額的現狀。
和在記者拍下的照片中，
永遠挺直的脊背與令人心安的鎮定。
姜成的耳朵恢復得很好。
主治醫生說，有治愈的可能。
夜裡。
我坐在書桌前看錯題。
姜成推門進來，將牛奶杯輕輕放在桌子一側後，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抬頭看他。
他神色猶豫了一會。
然後打著手語。
【他是個不錯的人。】
我抿直了唇，沒說話。
【哥哥看得出，他喜歡你。】
【否則，他不會對我這麼好。】
我勾起一抹自嘲。
跟他開玩笑。
【那你有沒有偷偷看到，他家有幾座金山？】
【你覺得，我跟他，相配嗎？】
姜成驕傲地抬起頭，拍了拍心髒的位置。
【哥哥覺得你，配誰都配得上。】
【你在哥哥心中，是最好的。】
我眼眶泛起微微的熱意。
笑了。
打趣他。
【你們連交流都做不到，他還能把你收買了？】
姜成搖了搖頭。
神情難得認真。
【可以交流。】
【他會手語。】
我心頭猛地一怔。
握筆的指尖，微微蜷縮起來。
紗簾被晚風輕輕掀起。
正好窺見月色。
13
高考結束。
是個很平靜的下午。
我和江昇約好，去了海邊。
每人提了一袋啤酒。
找了處無人的角落。
拉開易拉罐。
在落日餘暉裡，海浪拍打聲中，抬手碰杯。
「敬晚風！」
「敬青春！」
「自由萬歲！」
我難得陪他幼稚。
也跟著他一起，咧開嘴笑。
「姜漓。」
我聞聲，轉頭看他。
恰好撞進他溫柔的眸子。
金色的碎日散落在他的眼裡。
拼湊出一個完整的我。
他向我舉杯。
如向神明許願般虔誠。
「祝願你，能夠得到真正的自由。」
我碰了碰他的罐瓶。
真誠笑道：
「也祝你。」
兩個人就這麼在晚風裡，喝得臉頰微紅。
夜色漸濃。
今晚沒有月亮。
繁星閃爍，
燦爛星海。
我和江昇一前一後，走在路上。
一路無言。
熟悉的老舊小區，在視線中越來越清晰。
我轉身。
就看到他正低頭踩我的影子。
意識到我沒再走了。
他抬起頭。
那隻快碰到我影子的腳，怯怯收了回去。
垂眸，有些難為情道：
「我聽家裡老人說，隻要跟在喜歡的人身後，踩到她的影子九十九下，兩個人就能永遠，永遠在一起。」
他努力想衝我笑笑。
可眼睛已經紅得不像話了。
墨茶色的眸子，蓄起一池湿潤。
變成珠淚，大滴滾落。
說到最後，尾音已經哽咽得有些模糊。
「可是姜漓，你家太近了，我還沒有踩夠 99 下。
」
我看著他。
輕嘆一聲。
「江昇。」
「約定期到了，你該回家了。」
他終於沒忍住，哭出聲來。
上前兩步。
將我擁入懷中，手臂慢慢收緊。
近乎破碎絕望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可是，姜漓，我還是喜歡你。」
「我還是很喜歡你，怎麼辦？」
頸側被熱意濡湿。
我微微仰起頭。
眨了眨有些湿潤的眼。
安慰地拍他的背。
「可是江昇，我們隻能走到這了。」
「你知道的。」
「隻能走到這了。」
100 天。
是我與江昇立下的約定。
也是我與他之間，
一場盛大的告別。
以後，不再有愧疚，不再有虧欠，不再有滿腔孤勇去撞南牆的頭破血流。
不再有，以後。
「姜漓，你喜歡過我嗎？」
我輕聲開口：
「喜歡過的。」
「真心地，喜歡過。」
他抬起頭，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
「那就夠了。」
夜色裡。
他笑著，一步一步，緩緩後退。
「姜漓。」
「再見了。」
「你的自由裡，不該有我。」
微風卷起他轉身時揚起的衣角。
也吹散了他顫抖的尾音。
我凝眸，看著他的背影。
少年穿著初見時的白色襯衫，成為黑暗裡唯一的一抹亮色。
直到那抹亮色徹底隱入黑暗。
我才轉過身。
抬眼。
正好瞥見遠處那道黑色的身影，風塵僕僕，肅立在昏黃的路燈下。
強撐著挺直有些單薄的脊背。
四目相對的瞬間。
他先一步，慌亂移開了視線。
14
等走近看。
才發現那人的臉繃得極其嚴肅。
嘴唇緊抿著。
眼下帶著疲憊的青。
手裡還拎著一個蛋糕，打著漂亮的蝴蝶結。
猶疑了幾秒。
他喉結艱難滾動了下。
生硬開口：
「你跟江昇，在一起了？」
沒等我回答。
他又皺著眉道：「沒事。」
像是自言自語，安慰自己。
低頭，
輕聲喃喃：
「還會分手的。」
我微哽。
沈清淮的心態，一直都挺好。
「畢業快樂。」
他強扯出一個笑臉。
話音剛落。
一道鈴聲突兀地劃破寂靜的夜。
他舉起手機，放在耳邊。
神情嚴肅。
點了點頭，又「嗯」了幾聲。
「公司有點急事，我先回去了。」
他將手裡的蛋糕遞給我。
語氣帶著點懇求。
「別丟，無糖的。」
如果我沒看錯。
沈清淮接了個鬧鍾就準備走了。
我不想戳穿他的窘迫。
接過蛋糕，認真看了看。
賣相實在不佳。
他輕咳了兩聲。
「挺貴的，味道應該不錯。」
說完，頓了頓。
又補充：
「實在不喜歡，丟了也行。」
我輕聲應答：「嗯。」
他臉色果然垮了下來。
我沒忍住，輕勾起唇。
彈幕說得沒錯。
訓狗的確有點意思。
沉默在彼此間蔓延。
沈清淮抿了抿唇，「那我走了。」
最後深深看了我一眼，他抬起步子。
「沈清淮。」
剛要擦過身側，他腳步一頓。
我盯著蛋糕上那隻小熊出神。
良久，才問：
「你做的這些裡，有幾刻，摻著真心呢？」
抬眼，隻能看到他緊繃的下颌線。
掙扎片刻。
最終認命般閉了閉眼，啞聲道：
「每一刻。」
【這跟直接表白有什麼區別？】
【沈清淮僅花了三秒，就說服了自己，可以當三。】
【他又不是傻子，已經明顯能看出女主不待見自己了，再盲目自信地擺那副正宮姿態，等媳婦沒了，就真成絕望人夫了。】
【感覺已經是絕望人夫了，親媽S了，親爹突然病重，外面一堆私生子爭家產，身邊叔伯都想趁亂多分一杯羹，孤身一人，群狼環伺。回來一看，媳婦也沒了，天都塌了。】
【這麼說起來，沈清淮也挺可憐的，今天本來是他生日，想借著給女主慶祝畢業的機會一起吃個蛋糕，結果還誤會女主和江昇在一起了。】
【在他心裡，女主是他唯一的家人了吧。】
視線從彈幕移開。
我垂下眸。
開口。
「要留下一起吃蛋糕嗎？」
沈清淮的睫毛微微抖動。
沉寂的夜色裡。
呼吸聲都被無限放大，帶著輕顫。
手機僵硬地舉至耳邊。
「公司那邊的問題已經解決了？」
「好，那我晚點再回。」
他又接了個鬧鍾。
留下了。
15
進了屋。
比沈清淮更高興的人，是姜成。
已經很晚了，還高興比劃著要給他炒個三菜一湯。
沈清淮想進廚房打下手，也被推了出來。
他無奈笑著。
手語打得熟練。
【謝謝哥。】
房間昏暗狹小。
破舊的牆皮，雜物堆積。
頭頂隻有一個鎢絲燈泡吊著。
將屋內的人影映照得搖搖晃晃。
沈清淮包裹在筆挺西裝下的長腿，委屈蜷縮在矮小的桌凳下。
臉色卻異常從容。
不像半點有潔癖的樣子。
反而眉眼舒展，唇角高高揚起。
帶著愉悅的好奇，四處環顧。
「我和江昇沒在一起。」
我開口。
面前人先是一愣。
然後唇角揚得更高。
眼底笑意慢慢湧現，幾乎要溢出來。
我接著說：
「還有,我沒有穿越，關於未來的一些事，隻是意外得知。」
「所以,我隻是 18 歲的姜漓,我也沒有我們結婚的記憶。」
笑意漸退。
沈清淮神色嚴肅起來。
我抬眼看他,認真道：
「如果你隻是想要一個對你言聽計從,乖巧柔順的助理兼妻子，那我隻能勸你,不要對我有這種期待。」
「我不是 28 歲的姜漓,不要浪費時間在我身上。」
像是沒聽懂我的話。
沈清淮歪了歪頭。
盯著我的臉看了許久。
目光露出幾分驚訝之色。
「你是說，你覺得自己未來,乖巧柔順？」
像是回憶起了什麼好笑的事。
他勾起唇。
實在沒忍住，低笑了一聲。
「你聽誰說的？」
「姜漓，你怎麼會對自己有這種誤解呢？」
彈幕裝S，念咒般重復著：
【不是我說的。】
【也不是我說的。
】
【不是我……】
我皺眉疑惑。
沈清淮眼眸亮亮的。
盯著我。
開始回憶往昔。
「咱兩第一次見面，你誤把我當成偷拍的流氓，直接給了我一個背摔，那時候我一米八幾啊，被你一個小女生背摔，臉都快丟完了。」
「還有訂婚那天,我那個後媽當眾給你哥難堪,你當著所有賓客的面,踹飛她五米遠。」
「後來你才告訴我,你哥從小就送你練武術。」
「所以穿越回來見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十個周薇都不夠你打的。」
「你一直都很有主見，很獨立,討厭我插手你的事。」
「姜漓。」
他沒忍住,用力揉了揉我的頭。
「雖然未來的你，
確實比現在沉穩很多。」
「但本質從未變過。」
「聰明，優秀,好強。」
他頓了頓。
眼尾泛起微微紅意。
卻仍笑得溫柔。
「也護短。」
「你不僅護著你哥,也會，護著我。」
「我知道我現在還不能給你想要的，但你等著我，我會盡快拿下淮遠的控制權,能不能,先別看其他人。」
我看著沈清淮微紅的眼眶。
心髒猛地停跳一拍。
像被人用力一攥。
胸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酸痛。
沈清淮還是不知道。
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我避開他的希冀的目光,把還在廚房忙碌的姜成拉出來。
三人圍坐。
我取出蛋糕,
放在餐桌上。
沒有蠟燭。
我從櫃子裡翻出一個老舊的打火機。
啪擦一聲。
火苗顫巍巍升起,尖端逐漸凝實成明黃。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莊重道：
「沈清淮，生日快樂。」
「我陪你去美國。」
細碎的焰光落進他黑沉的眸裡。
升騰出震驚、感動和難以言喻的喜悅。
迸發出更加明亮的光彩。
沈清淮挺笨的。
十八歲的姜漓。
隻想要真心。
彈幕激動撒花。
【要不說男女主能先婚後愛呢,兩個人看似滿心算計,其實骨子裡都是搞純愛的。】
【兩根小苦瓜啊，未來的路，拉著對方的手,應該就不會走得那麼辛苦了吧。
】
我眸色堅定。
沈清淮，我選了你。
所以無論未來有何風雨。
我都會和你一起，走下去。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