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打開瞬間,我的心髒像要跳出胸腔,裡頭什麼也沒有。
隻有一張白紙。
緊繃的神經「啪」 的斷了,我氣紅了眼,歇斯底裡撲上去逼她交出來,蘇宛如也不甘示弱地推嚷尖叫。
慌亂中,有人一把護住我。
「都住手!」
場面瞬間安靜,趕來的男人穿著黑色風衣,清俊高挑,一眼難忘。
是顧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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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是因個原因才逃婚的?」
聽完來龍去脈,顧為知深深看著我。
我淚眼朦朧地點頭,親口說出多年前的那樁案子,很不容易。
「我……差點S在強J犯手上,第一個錦囊救了我。」
那段記憶,讓我都有種恍惚的魔幻感。
「因為太匪夷所思,我媽甚至覺得我有妄想症,所以我沒跟任何人說起過,你不信很正常。」
「我信。」他把我抱在懷裡,溫柔地安撫我,安慰我:「你願意說,我就願意信,世間之大,沒什麼不可能,這總比蘇宛如說,你在外另有新歡來的讓人信服吧?」
我終於破涕而笑。
蘇宛如堅持錦囊裡就是白紙,我不信。
可顧為知把兩張紙送鑑定中心,結果那張白紙。
才是真的。
我心裡一團亂,更多的是困惑。
為什麼,奶奶要留一張白紙給我?
奶奶有苗族血統,據說往上祖輩出過巫祝,能預測吉兇,但預測的越準,對本人傷害也越大。
「難道,是因為當時她體力不支?」
顧為知搖頭,他猜測:「不,
她應該是預料到蘇宛如會偷換錦囊,所以她留下了白紙。」
我心底一顫。
「蘇宛如換的那個逃字,或許才是她真正想告訴你的。」
「她隻是借蘇宛如的手,給了你真正的錦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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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忌日要到了。
我打算回老家一趟,顧為知這次也一起:「那麼神的老人家,我可要多拜拜,保佑我跟她的孫女白頭偕老。」
幾年沒回來過,老宅比記憶中破舊,到處都是灰塵,我說去住賓館,顧尋安說收拾下吧。
「正好,我想看看怎麼翻新老宅,等我們有了孩子,寒暑假也能帶回來啊。」
提起修繕他有一堆想法,聽著他那些小巧思,我心裡暖暖的。
有種塵埃落定,未來可期的踏實感。
走到廁所時,他指向一扇窗戶:「這裡還得加固,
不然以後又有賊進來怎麼辦?」
心底有什麼一劃而過,我面色如常說對:「是得加。」
可轉頭的瞬間,我滿臉笑意蕩然無存。
寒意如同海水蔓延過全身。
我,從沒,跟任何人提過。
當年的兇手,是從這個窗戶口進來的。
一樓東西各有廁所,加起來足足四面窗,可顧尋安指向的位置。
不偏不倚。
就是當年兇手爬進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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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多心嗎?
可萬一,又是一場誤會呢。
那我們才修復好的關系,就真的覆水難收了。
B險起見,我得給自己留個後路。
我一摸手機,發現不在,才想起路上沒電了,一直放顧為知那。
我深吸一口氣,
笑問電衝得差不多就給我吧,顧為知在不遠處,頭也不回:「手機我幫你收著,醫生不說你眼壓偏高少玩手機麼?好好休息,別操心這些了。」
我額心重重一跳:「主要怕領導有急事找我。」
「怎麼會,我幫你請了婚假,領導拿你也沒轍的。」
我緊抿住唇,看我不悅,顧尋安抱住我,半真半假撒嬌。
「怪我擅自主張了?我隻是不想有人打擾我們,我總是怕你又像上次那樣不告而別,放我這,我才安心。」
他低頭吻我。
我們肌膚相親,親昵纏綿,可我心底升起的,不再是甜蜜。
而是深深的恐懼。
我沒再要手機,轉身去檢查灶臺,出來時佯裝抱怨:「為知,開不了火,我得問問我媽,送煤氣罐店的電話是多少,不然今晚洗澡都沒熱水。」
我得迂回,
先把手機要到手再說。
顧為知潔癖,有每天洗澡的習慣,我為難地說:「其實一天不洗也不要緊,今晚委屈你一下,明早再去村裡找店。」
村裡路泥濘難走,開車出去很麻煩。
顧為知看了天色一眼,把手機遞給我。
我心跳如鼓,喂喂了好幾聲,借故信號不好,走到屋外。電話剛接通,餘光裡,顧為知也跟了過來。
他一把抽走了我的手機。
我的心迅速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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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笨蛋,不是說要打給阿姨嗎。」
他翻過屏幕,笑得越發溫柔。
「怎麼是打給 110 的呢?」
刺骨的寒冷從腳底湧上,我感覺手指都開始麻木,我勉強保持鎮定:「哦,剛碰到 siri 語音撥號了,聽岔了,真是不靠譜。
」
如果剛才我還心存僥幸,現在我幾乎肯定。
顧為知有問題。
可為什麼?他有什麼必要這樣做?
他熟練地跟我媽聯系上:「阿姨,我們在老宅子呢,杉杉問你定煤氣的電話,哦?老宅隔壁就有賣的啊?明白了,嗯,她大概太久沒回來,記錯了吧。」
邊說,他視線掃過我,眼神交匯的那個瞬間,我看得分明,他眼底隻剩冷意。
掛斷電話,他自然而然地把手機收回自己兜裡。
「寶貝,你這記性,還是我替你保管吧。
傍晚,我借著洗澡的功夫,悄悄從顧為知褲兜裡摸出車鑰匙。
我繞到後院,小心翼翼插入車鑰匙,可怎麼也擰不開,就在這時,身後傳來顧為知玩味的聲音。
「杉杉,這麼晚,要去哪?」
「你看你,
粗心大意,車鑰匙被換了,怎麼都沒發現呢?」
我機械回頭,顧為知從陰影中走出,他還是那副斯文儒雅的樣子。
可眼鏡下,那不加遮掩的目光讓我不寒而慄。
我想逃,可下一刻身體發軟。
天旋地轉中,我聽見他輕輕笑出了聲。
「杉杉,這次,看你能往哪裡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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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我已被五花大綁。
我整個腦子都是暈眩的,我抖著牙問為什麼,顧為知伸出手,輕柔地撫摸我的臉。
「為什麼?當然因為,當年因你被抓的男人,就是我的爸爸呀。」
我腦子有片刻短路,荒唐與恐懼充斥著我。
「那個男人,你說吳寧浩?那個強JS人犯?他怎麼可能是……」
或許,
是我的狼狽取悅了他,顧為知笑了。
「怎麼不可能,他被抓判了S刑後,我的媽媽也自S了,我的遠方親戚收養了我。」
「我啊,就是S人犯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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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父親,他並不羞恥。
反而十分懷念,萬分仰慕。
「我爸屬於膽大心細那類吧,他每次辦完事都用硫酸毀掉對方下體,選獵物也非常謹慎,會做背調。」
「寶貝,你總誇我細心,我想,這就是繼承了我爸良好的基因。」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
自己爸爸在犯案啊。
「當然啊,我那會已經高中了,父子之間,哪有什麼秘密。」
顧為知笑得懷念:「他有點收集癖,倉庫裡經常會出現各類女生校服,是我讓他銷毀,而且,隨著城市監控攝像頭的發展,
鄉鎮遲早也會跟上,犯罪要趁早。」
「所以,我建議他選擇,貧窮偏遠,但又通了大路的地方,比如你們村。」
我喘不上氣,眼淚梗在眼眶發酸。
「你……是你為他選擇的獵物。」
我們村S的三個女孩,都是大好年華。
我有次回村,看到有瘋女人在蘆葦田裡遊蕩,那是慧芳姐的媽。
她每天在女兒出事的地方探頭探腦,見人就問見到她家閨女沒,我心底發麻,那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我們是一家人,一榮俱榮,我當然得幫他。」
顧為知理所當然的遺憾著:「如果不是你,他不會被抓到,我們一家三口還好好的呢。」
「我一直留意著你,姜杉杉,我很好奇你是怎麼發現我爸的真實身份,你們明明是第一次見。
」
他的目光永遠隻停留在我身上。
火熱,執著,不偏不倚。
因為,我是他唯一的獵物。
「像你這樣生活在底層的女孩,表面自尊清白,可特別容易被童話愛情迷惑,隻要對你甜言蜜語幾句,你就相信我深愛你,真的,你不照鏡子的嗎。」
「土得掉渣,每次帶你出去,我都要接受大家同情的目光,不過,玩弄你,真讓我很爽。」
他一把扯起我的頭發,我被迫仰起頭。
「畢竟,當爸的沒來得及享受的。」
「當兒子,替他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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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計劃,是在婚禮當天謀S我。
「可你逃走了,我以為你察覺到什麼,但你並沒有天賦異稟的刑偵天賦,相反,你粗心,沒太多城府,還感情用事。」
「你連蘇宛如一直勾引我,
都察覺不到,那當年,你怎麼可能發現我爸的偽裝?」
「你說,是錦囊改變了這一切。」
「我不信,所以打算親自試試。」
「我很好奇,這一次,你還能靠錦囊逃過一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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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為知整整折磨了我三天。
這天,是他爸忌日,顧尋安去了趟村口買紙錢。
趁著這點時間,我掙脫開繩索,撐著手腕爬起。
用還沒被夾碎的手指,顫顫巍巍掏出項鏈。
蘇宛如讓我長了記性,我早把第三個錦囊裡的紙條取出,放在裡頭。
對於第三個錦囊,奶奶沒有告訴過我具體的時間,她隻說:「需要打開的時候,你自然會知道。」
現在,一定就是那個時候。
血滴落在紙上,我趕緊擦去,裡頭若隱若現留著一句:
「丫頭,
東西都在該在的地方。」
東西?什麼東西,我猛地一顫。
奶奶這輩子人窮怕了,總愛在倉庫裡囤東西,她告訴我:「家裡啥都有,你要吃的用的,都給你準備著呢。」
院外,顧為知給爸爸燒完紙錢。
孝子賢孫,怕先人寂寞,總要燒點東西,別人燒紙人。
他得燒真金白銀的。
就在他打開倉庫門,準備結束這場遊戲時。
迎接他的。
是一杆黑洞洞的獵槍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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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鍾前。
我費力撬開了地板暗格,裡頭除了糧油藥品,還有一杆老式獵槍。
村裡山多,幾乎每家都會上山捕獵。
小時候,奶奶帶我上山,手把手教我:「杉杉,獵人的第一槍最重要,你的心要狠,手要穩,
就像這樣——」
我極力克制湧上來的緊張,不斷調整呼吸,靠牆下蹲,穩住身形,把獵槍抵在肩頭。
腳步聲逼近了——
門緩緩打開,顧為知出現的那一剎那。
我用力扣動扳機,強大的後坐力崩開肩頭的傷,我顧不上鑽心的疼,立刻再次上膛。
我瞄準的,一直是心口。
第一彈沒入顧為知肩頭,他猝不及防得仰躺倒地,鮮血迅速在他肩頭洇開。
可,這並不致命!
就在我再次扣動扳機時,槍管子裡傳出卡頓聲。
糟糕,卡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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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為知爬了起來。
他不顧滿肩鮮血,像底激怒的野獸朝我撲了過來,我用槍杆砸向他,趁亂跑出老宅。
屋外下起暴雨。
密密匝匝地雨聲蓋住了我的求救聲,大路太顯眼,我一頭扎進河邊黑壓壓的蘆葦蕩。
這裡,曾經葬送過三條人命。
「杉杉,你逃不掉的。」顧為知追上,嘲弄的聲音鬼魅一樣緊隨而來。
黑暗中我分不清東南西北,腳陷在泥濘裡,每一步都走得舉步維艱。
蘆葦葉鋼針一樣劃破臉頰,我滿臉的血,滿身的傷,可壓根感覺不到疼痛,求生的欲望在胸腔咆哮。
猛地,一隻手從黑暗中深處。
「啊——!!」
顧為知拽住了我,我厲聲尖叫,他一腳踢中我腹部。
我失力倒地,痛得蜷縮成一團。
顧為知肩頭受傷,就利用身體優勢騎在我身上,拳頭砸向我的臉,鮮血嗆進喉管裡。
電閃雷鳴,照亮了顧為知的面孔。
與,當年他爸一樣猙獰可怖。
「結束了。」他得意地告訴我。
我恍惚地想,這樣就結束了嗎。
奶奶給了我三次機會,我還是逃不過嗎?命運就那麼不可逆轉嗎,我就活該S在這對父子手上嗎?
大雨如注,就在顧為知高舉起斧頭時。
一聲尖銳的哨聲刺破寂靜。
蘆葦叢中緩緩爬出個蓬頭垢臉的女人。
是慧芳媽。
是那個遊蕩在蘆葦蕩的瘋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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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骯髒如乞丐,滿臉汙垢,麻木地盯著眼前這場屠S。
「滾開!」
面對兇神惡煞的顧為知,她絲毫不怕,反而鼓起腮幫子,吹響嘴裡含著的哨子——
她瘋之後,
一直在蘆葦蕩裡找兇手。
一遍,一遍,又一遍。
她見人就說:「我配的哨子特別響,我看到就兇手就吹,嚇跑他!那我可憐的閨女就有救了,嘻嘻!」
她瘋癲的眼神,此刻無比清醒。
面對步步逼來的兇手,她不逃不退,吹得面紅耳赤,儼然要用盡這輩子所有氣力——
夜鳥驚飛。
洪亮的哨聲刺破耳膜,掠過蘆葦蕩,飛向村落,落在附近巡邏警察那。
遠處,燈亮了,腳步聲紛至沓來。
「誰在那!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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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意識前,我對上慧芳媽的眼睛。
慈祥,溫柔,像永靜的時光。
「杉杉,沒事了啊,要乖啊。」
是奶奶,
隻有奶奶那樣叫我,我激動地伸出手,可越夠越遠,直到失去氣力。
再醒來,是在醫院。
我整整昏迷了八天。
渾身多出骨折,腦部出血,如果不是慧芳媽及時出現,我會無聲無息的S去。
至於顧為知,他在追捕途中受傷,窮途末路吞搶自S了。
身體恢復後,我去看慧芳媽,她還是瘋著。
甚至一點都記不得那晚上發生過什麼。
她家人還犯嘀咕:「真奇怪啊,她這哨子太煩人,老吵著人,我們早給哨子換了芯。」
「奇怪了,那她怎麼吹動的?」
我愣住,戰慄從指尖蹿到心底,我看向慧芳媽,她的眼睛渾噩無神。
與那晚的她,判若兩人。
離開時,外頭陽光好大,照得我眼淚止不住的流。
我想,
我知道那晚來的是誰。
是慧芳媽。
也是她。
生S風雨夜,似是故人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