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桑淺,和我回去。」他的聲音又啞又沉。
「顧清野,我們之間已經沒有關系了。」我強忍住情緒,平靜說道。
他猛地彎腰攥住了我的手腕,眼眶泛紅。
「阿姨S了,我也很心痛,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桑淺,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的。」
「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的?」我目眦欲裂,冷笑連連,「顧清野,你是老年痴呆了嗎?」
「我飛去馬來西亞跪在地上求你,我說我媽她沒有那個藥,會S的,你當時說的什麼?」
「我媽過世後,我指著牆上的黑白照的時候,你又說的什麼?」
「這些你都忘了嗎?顧清野,是你害S了我媽,我恨你,這輩子我都不可能原諒你。」
顧清野眼神暗了下去,他急急地解釋:「桑淺,當時我……我……」
卻發現語言蒼白,
無理辯駁。
最後,他低下頭,脊背微彎:「對不起,你想要什麼,我可以補償。」
我拿起旁邊的玫瑰用力地朝他甩打,哭得歇斯底裡。
「我隻想要我媽活過來,顧清野,你能辦到嗎?」
19
我沒有答應和顧清野回去,他也沒有走。
就站在我的門口守著我。
民宿裡的其他租客好奇地打量著他。
「姐姐,這是你的男朋友嗎?長得好帥啊。」
年紀小的姐妹大著膽子問我。
「不過他是做錯事了嗎?」
我點點頭,她還想要細問,我笑著換了個話題。
夜裡狂風大作,吹得窗戶吱呀作響。
不一會兒便電閃雷鳴,落下傾盆大雨。
以前每遇上這種雷雨天,
我都會害怕地瑟縮在顧清野懷裡。
他一邊嘲笑我是個膽小鬼,一邊輕輕地拍著我的背來安撫我。
可如今再大的雨,再響的雷,都激不起我任何情緒。
門外響起急促的敲門聲。
我打開門,是下午問我的那個小姑娘。
她手裡還抱著一把傘。
「姐姐,這雨太大了,你就原諒他吧,不然再這麼下去,他肯定會生病的。」
我冷了臉。
「喜歡他那張臉?」
小姑娘沒想到我說那麼直白,耳根泛紅,眼底帶起一絲薄怒。
「我隻是看不下去而已。」
她打開傘氣衝衝地跑到被雨澆得湿透的顧清野身邊。
「你別在這站著了,她根本就不心疼你。」
顧清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眼底還帶著些希冀。
之前就是這樣的雨夜,桑淺就原諒過他一次。
那姑娘不S心地拉住顧清野的胳膊:「走,我帶你去取暖。」
顧清野煩躁地轉過身,用力推開了她。
「別碰我,你算什麼東西。」
那姑娘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濺起一片水花。
她滿眼的不敢置信,白裙染上髒汙,狼狽不堪。
鬧劇結束,我轉身關上門。
20
下過雨的清晨空氣總是格外清新。
就是可惜了我昨日剛種好的玫瑰,被這場大雨砸得東倒西歪。
顧清野依舊站在原地,面色蒼白,眼底慘紅,看上去支離破碎。
看到我時,眸光閃爍。
「淺淺,我……你要出去嗎?
」他嗓音啞得厲害。
我今日化了淡妝,穿了件好看的黃色碎花裙。
我沒理他,徑直看向了小院外。
「桑淺,走啊。」騎著小電驢的男生笑著衝我招手。
顧清野轉過頭,喉結微微滑動。
我繞過他向外走去,卻被他拉住手腕:「他是誰?」
「朋友。」我語氣平淡,視線落到他的手上,「放手。」
顧清野嘴唇動了動,卻一句話都沒說,黑眸裡光點稀疏破碎。
我用力甩開他,快步坐在了後座,任由那男生幫我戴上頭盔。
顧清野僵在原地,墨色眼瞳很快沒過一層泛光的水澤。
一瞬間頭昏腦漲,世界在他眼中顛倒。
21
再次醒來的時候,顧清野已經回到了京市。
江映晚正坐在床邊為他擦汗。
「桑淺呢?」顧清野渾身無力,掙扎著就要坐起身。
江映晚按住他,聲音裡帶著些怒意。
「你要幹什麼?你現在還發著燒呢。」
「滾開,誰讓你把我帶回來的?」顧清野怒吼,手臂因為過於用力青筋凸起。
江映晚又氣又心疼:「我要不帶你回來,你就S了。」
「阿野,你清醒點,我們還有 10 天就要結婚了。」
顧清野怔住。
桑淺以前也提過結婚的。
那時候她的眼睛亮如星辰,經常勾著他的脖子撒嬌。
「顧清野,房子我都買好了,你什麼時候娶我呀?」
她笑得明媚燦爛,即便每次都被他以拙劣的借口敷衍過去,但她依舊樂此不疲。
顧清野知道 23 歲的桑淺很愛他。
可 27 歲的桑淺看向他的眼神卻帶著冷漠和恨意。
看得他心如刀割。
江映晚漂亮,溫柔,家世好,很適合做他的妻子。
他也曾在年少時喜歡過她。
這本該是最正確的選擇。
可如今,他卻後悔了。
22
消停了五天後,我又在小院內看到了顧清野。
他滿臉憔悴,眼底泛著濃重的青色。
「淺淺,我已經和江映晚解除婚約了,你看到新聞了嗎?」
我坐在椅子上,漫不經心地插著花。
「所以呢,這和我有什麼關系?」
「還是你以為我會嫁給你?」
顧清野薄唇緊抿,緩緩跪在地上。
「我知道現在無論我做什麼都彌補不了對你的傷害,
但淺淺,請你相信我,我是真的愛你,我也隻愛你一個人,對於江映晚,那隻是年少的不甘心而已。」
「我希望你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用下半生來證明,我保證再不會讓你掉一滴眼淚。」
我煩躁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顧清野,你知道我最喜歡你什麼嗎?理智、清醒。」
「你現在這樣讓我覺得很心煩。」
顧清野如當頭棒喝,腦子嗡的一下就炸開了。
這是他曾經對桑淺說過的話,如今回旋鏢正中眉心,他才知道有多痛。
「淺淺,是不是我把你曾經受過的委屈都走一遍,你才會原諒我?」
我惡劣地勾了下唇。
「試試看嘍。」
23
還是那個房間。
還是那些人。
隻不過這次的主角變成了我。
王明軒被打成了豬頭,跪在地上連連向我求饒。
「桑小姐,您大人有大量,就放過我吧。」
我拿起桌上的紅酒瓶,用力地砸向他的腦袋。
玻璃碎片四濺,他哆哆嗦嗦地趴在地上,喘著粗氣。
我踩住他的手,溫柔地笑:「王總,要不要我扶你起來啊。」
他恐懼地搖頭。
顧清野拉起我的手,拿起手帕細細地擦拭著上面的紅酒液。
我嬌聲笑道:「顧清野,之前他們都說我是小三,還說我脫光衣服爬你的床啊。」
「你今天可得給我證明呀。」
在座的人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顧清野眉眼掃過眾人:「一直以來都是我S纏爛打,桑淺是我光明正大追來的女朋友,容不得你們在那胡說八道。」
他們連連稱是。
「桑小姐溫柔善良,美麗純潔,和顧總您是絕配。」
「以前我們也是受人挑唆,才會對桑小姐有些誤解,還請桑小姐原諒。」
態度轉換之絲滑,讓人不禁咋舌。
有權有勢就是好啊。
門被推開,江映晚黑著臉走了進來。
「阿野,你怎麼能拿兩家公司的合作來威脅我?這種自損八百的做法真的很愚蠢。」
顧清野不以為意。
「有用就行。」
「我看你真是瘋了,她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江映晚氣急敗壞地走到我面前,揚手就要甩我巴掌。
顧清野攥住了她的胳膊,用力一推,人就倒在了地上。
「讓你來是給淺淺道歉的,不是讓你胡鬧的。」
江映晚狼狽地站起身,頭發凌亂不堪。
「哼,你想用這種方式來求得她的原諒是嗎?別傻了,她隻是在戲弄你而已。」
顧清野氣急敗壞地扇了她一巴掌。
「要不是你三番兩次挑撥離間,淺淺怎麼會丟下我?道歉!」他俯身湊近江映晚,壓低了聲音,「不然我不介意把江氏集團那些見不得人的東西公之於眾。」
江映晚身形微滯,眼神渙散,牙齒緊緊地咬住下唇。
我輕微勾了下唇,眉眼低垂地拉住顧清野的衣角:「算了吧,顧清野,江小姐她有什麼錯呢,隻是不喜歡我罷了。」
我抬腳狠狠地踢向她的膝蓋,笑意盈盈地問:「江小姐,你還好嗎?」
她痛呼一聲跪在了我面前,抬眼滿臉的猙獰。
我心底裡的那口氣忽然就暢快了許多。
24
晚上顧清野帶我去我們第一次約會的地方。
「淺淺,你最愛的草莓冰激凌。」他興衝衝地遞給我。
目光如五年前澄澈熱烈。
我平靜地接過來,吃了一口。
甜膩的味道瞬間充斥在整個口腔。
緊接著便是一股苦澀感。
物是人非,再假裝也回不到過去。
顧清野眼底光芒愈盛,對於我的不拒絕他顯然想多了。
不過也好,希望越高,他的絕望就越狠。
我們坐了木馬,玩了跳樓機,最後坐在摩天輪裡。
整個京市的美景都盡收眼底。
到達頂點的時候,顧清野單膝下跪,從口袋裡掏出一枚戒指。
鑽石華麗閃耀。
「淺淺,以前的事我們都忘了吧,以後我們好好地在一起,我會用我的生命保護你,你嫁給我好不好?」
我垂眸不語,
任由他把戒指戴到了我的無名指。
顧清野晚上睡覺前有喝牛奶的習慣。
在看到我親自為他端來的時候,他眼底的興奮呼之欲出。
「淺淺,我覺得自己好幸福。」
他抱著我的腰流連忘返。
我看著那空掉的滿是奶漬的玻璃瓶,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25
一夜之間,京市翻了天。
江氏集團殘害幼女的醜聞登上熱搜。
接連帶出偷稅漏稅、S人侵佔房屋等其他罪行。
江映晚也被扒出霸凌同學、致人墜樓的過往。
牆倒眾人推,以前受到江氏集團欺負又畏懼其權勢的人現在統統站了出來。
法院把涉事人員全部依法判決。
但這還不是最爆炸的消息。
顧清野電腦裡有一份長長的名單。
裡面詳細記錄了收受賄賂和美色的公職人員的名字、時間、地點和禮物。
而我把它發給了各大官媒。
上面立馬成立了專門徹查這件事的稽查組。
很快,便摧枯拉朽地扯出好多陳年冤案。
顧氏集團的高層分崩離析,集體跑路。
法務部給顧清野打了二十多個電話,都沒有人接。
沒有人知道我給顧清野的牛奶裡加了大量的安眠藥。
更沒有人知道顧清野如今被綁在一處廢棄的鐵廠裡。
他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沒有手機、沒有食物,更沒有水源。
事情鬧得差不多的時候,我把顧清野的位置發給了那些落馬官員的親人。
那些人中不乏窮兇極惡之人。
他們對顧清野恨得牙痒痒。
具體的過程我不知道。
隻知道最後有人在河岸裡發現了好幾袋黑色垃圾袋。
法醫拼湊成型,確認了是顧清野。
我摩挲著無名指的戒指,摘下把它賣了,得了不少錢。
顧清野啊,你讓我把以前的事都忘了。
可是那是我媽一條活生生的命啊。
我怎麼能忘,怎麼敢忘?
你幫我教訓了那些曾經欺負過我的人。
可是欺負我最狠的是你啊。
你也不想想,我怎麼能原諒你,放過你呢。
飛機劃過天際,我打開遮光板。
雲層之下,山野連綿。
窗外是光的通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