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尹老爺熱淚盈眶,對我的態度更加好了。
尹夫人也甚是欣慰,時常喊我過去和他講尹清宴刻苦讀書的樣子,每次都要拉著我袖子掉上幾滴眼淚。
11.
我這邊御夫有道,朱雲卷也要進京了。
我早早等在了碼頭送別。
其實很早就告訴過她和母親:「選秀不會是一條好出路。」
我娘搖頭:「那是女子所能達的最高位置,怎會不是好出路?」
朱雲卷也很是不屑:「我隻願嫁給天底下最尊貴之人,皇宮我是一定要進的。」
小小溪水城的商賈,實在不是良配,目光短切,我們雖是姐妹,但是我有時候真的覺得我們不像。」
「皇朝即將傾覆,那把椅子上的人並不是真龍。」
母親捂住我的嘴:「胡說八道什麼?
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不許再說。」
兩人不以為意,去意已決。
我長嘆一聲,觀朱雲卷前途,怎麼說呢……
摸爬滾打,勞心費神,最後斷情絕愛。
我雖師承天機閣,也無法隨意篡改她人命運。
命中注定她要走這一遭。
我塞給她三個錦囊:「此去兇險,我也沒法為你做什麼,便把錦囊帶去,這是我給你的,務必貼身保管好。」
朱雲卷突然紅了眼,指尖劃過我的鼻頭:「算你有良心,你看,不說瘋話不是挺好。」
隨即她把最喜愛的镯子套在我的手上,信誓旦旦地說:「待我大封之日,你要想離開,我會找人接你出尹家。」
12.
朱雲卷走了,我的日子恢復平靜。
這天我把一本兵書遺落在了院子裡。
等我再去找的時候已經不見了。
我問尹清宴:「是否看見?」
他冷哼一聲:「你那種破書誰稀罕看。」
卻不想又過了幾天,我的書架上又少了幾本。
我暗自好笑。
修書一封寄出去的半月後,尹家府門口就來了三個人。
全部身著粗布麻衣,長得兇神惡煞。
把開門小廝嚇了個半S,半哭著來喊人。
我連忙迎出去,將我的三個師兄弟請進來。
大師兄兩歲便在少林學武,年少時對一個啞女芳心暗許而還俗,卻不想那啞女毀約嫁作他人婦,師兄心灰意冷流浪江湖,練就一身高強武藝。
二師兄是兵營長大的,大大小小參與了幾十場戰役,斷了腿後被舍棄,這才被師傅撿了回去,最善的是兵法。
三師兄曾是太子的幕僚謀士,
因為莫須有罪名被滅口,得師傅所救,最擅長謀略。
他們三個都是我給尹清宴找的新師傅。
尹清宴得知我又領了三個人回來,放下書本就衝了出來。
對著我義憤填膺:「朱雲舒,你是玩S我?」
「讀書就算了,你找三個兇神來幹嘛,難不成想讓我上戰場打仗不成。」
我歪頭對著他狡黠一笑:「對啊,我的夫君自然是得文武雙全!」
尹清宴連退好幾步,一副深受打擊的模樣,落荒而逃。
大師兄一個輕功起步,就拍上了尹清宴的肩膀,可算是把他嚇得鬼哭狼嚎。
13.
答應我學武的那天,我放了尹清宴一天假。
他高興地換上自己最華麗的服飾就出了門。
坐在茶樓逗蛐蛐的時候,聽到了茶樓地下傳來吵鬧聲。
原來是他昔日好友們在街上縱馬,撞翻了一個六旬老者賣野果子的攤位。
幾人非但不道歉,還故意帶著馬兒把地上的果子踩爛,就連老者的籮筐也不放過。
見老者跌坐在地上拍手大叫,幾人爆發出陣陣笑聲。
氣得尹清宴當即就下了樓。
叫住了幾人質問,言語間不自覺便帶上了儒學道理。
引得眾人稀奇不已:「清宴兄怎的變成了一個酸臭文人,莫不是那墳坑位置真的好,紈绔也能變秀才?」
有人附和:「非也非也,聽說清宴兄娶了那鐵匠家的瘋子,腦子不好還是一個悍婦,用拳頭行御夫之術呢,清宴兄命不久矣甚是可憐。」
幾人的調侃讓尹清宴莫名異常的氣憤,下意識就辯解道:「休要胡說,她不是瘋子,也不是悍婦。」
其中領頭白衫的白段錦笑得最大聲:「那是當然,
那是當然。」
壓下心底的厭惡,尹清宴指著地上的老者:「把人撞倒為何不道歉!」
隨即高頭大馬上幾人再次哄堂大笑起來。
「咱清宴兄娶了媳婦就是不一樣,都愛管起闲事來了。」
「不過是一個低賤柴夫,哪有我們趕去花樓看小娘子重要,還是託清宴兄你的福,把好姑娘都抬回去了,逼得花媽媽從京城買了新姑娘,漂亮得緊呢。」
他們不顧街上眾人,高聲談論著姑娘們的美貌。
聽著幾人的嬉笑聲,尹清宴覺得面前的好友們都格外陌生。
.......
14.
尹清宴和昔日的好友們打了一架,輸了。
回府後就把自己獨自關在了屋子裡,誰也不理,就連飯也不吃了。
春桃擔心尹清宴身體,問我:「夫人那藥丸要不再給夫君來上一顆?
」
我狐疑地看她一眼:「那藥吃多了不舉!」
春桃立馬就變了臉色,一臉惶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看著她邁著搖曳的步子跑開,我沒忍住大笑起來。
三師兄蹲在我旁邊吃葡萄,「那藥丸是你以前訓狗時搓的那種?」
我對著師兄眨眨眼,兩人相視一笑。
我看時辰差不多了,推開了房門,就見昔日的紈绔公子抱著酒壇仰倒在了榻上。
「夫君可要賞月?」
他抬起迷離的眼睛看我。
醉醺醺地說道:「我怎滴沒看見有月亮?」
我拎起他的衣領就往房頂躍去。
等把他丟在青瓦上的時候,他酒醒大半,一臉唏噓。
「夫人當真會奇術?!」
我坐到他身邊,用下巴指了指院子:「我師兄教的!
」
「前些年我一直隨師兄們住在山上,無聊便學了些東西。」
尹清宴第一次聽我講起往事,來了興趣。
「所以當年帶你走的乞丐是你的師兄?」
「不是,是我師傅,我和師兄們都是他到處撿回去的孩子。」
「既然是一個乞丐,那你們豈不是過得很慘?」
我噗嗤笑出來:「他隻不過穿得破爛了一些罷了。」
他也笑了起來……
心情好了,話便多了,但眼神依舊迷茫。
「我以前是不是很混蛋?」
我的話很誠實:「嗯,從別人嘴裡聽來確實很混蛋。」
「為什麼是從別人嘴裡?」
「因為我又不能天天盯著你。」
「那你都從別人嘴裡知道我的名聲了,
怎麼還願意嫁給我?」
「我說是天命,你相信嗎?」
「不信!」
見他又頹喪起來。
我告訴他:「朱雲卷進宮了,封的美人。」
「那便恭喜你了。」
「白段錦的妹妹也進了宮,封的貴人,比朱雲卷還高一品階,有了後宮的依仗,商賈在他眼裡自然便不會有價值了。」
尹清宴迷茫地抬起頭,喃喃道:「商人低人一等?」
「這個問題你可以問問太初夫子。」
隔了許久,尹清宴又問我:「你說你嫁給我是天命是什麼意思?」
「你不是不信嗎?」
「但是我想聽聽。」
我莞爾一笑,展開他的手掌。
指畫著上面的紋路:「我其實走丟的那幾年去學了命理之術,我算出來的。
」
尹清宴愣愣地看著我,認真地說:「茶樓講的果然是真的。」
我狐疑,他卻繼續道:「你救了我,那老道士說我活不過三個月,如今活得好好的。」
「所以那七個煙疤是你做法留下來的是吧?」
我展開眉眼,這次是真的笑得很開心:「不是,是我的特殊癖好。」
尹清宴皺起眉頭,不再說話了。
......
夜深了,我說:「氣不過就打回去,男子漢大丈夫生悶氣算怎麼回事?」
隨即我就跳下了屋頂,給他放了一把梯子。
第二日他就帶著小廝又去找白段錦打了一架,可惜還是沒有打過,甚至還被羞辱一番,兩人徹底決裂。
第三日夜裡大師兄獨自出了門。
當晚白段錦就被一個長相兇殘的男子打斷了手腳,
掛在街西頭的棗樹下。
事情很快傳開,白公子成了溪水城新的頂流。
說書先生拍案一響:「江湖有那匡扶正義的俠士,專門收拾那不幹好事的富家公子……打更人看見,那男子身高八尺,手持二丈長的寶劍,闖進那白府……」
故事蕩氣回腸又驚險異常,引得眾人拍手叫絕。
尹清宴也專門趕去茶樓聽了,高興之餘請所有人喝了初春最好的毛尖新茶。
又拿銀子給寫故事的書生,要他務必把故事寫精彩一些,寫完交給碼頭的船夫。
「其他地方的茶樓也該講一講才好」
最後高高興興地送一箱黃魚給大師兄,聲音洪亮:「師傅在上,受徒兒一拜。」
這一幕可把二師兄和三師兄嫉妒得夠嗆。
15.
北星位移,天狗吞月,天災起……
莊子送來第一筐柿子的時候,石莊頭跪在尹夫人跟前哭訴。
「遭了大旱,即便是後來打了好幾口井,麥子穗還是沒來得及掛上,今年怕是難了,我也是厚著臉皮求主母可以施舍我們一些粗糧過冬。」
彼時尹清宴和夫子對立而坐,也正在哀嘆今年大旱,糧食顆粒無收。
「近日溪水城多出了許多流民,恐怕這個冬天會鬧出亂子來。」
一語成谶,不等入冬就有人求到了尹家大門口。
「都說尹家是商賈中的大善,我們都是百裡外逃荒而來,求尹家主公、主母發發善心施舍一些米粥吧。」
尹夫人心善,立馬就要搭棚施粥,叫人搬來了上好的精米。
「我覺得用陳米最好,再摻點沙粒。
」
尹夫人十分不解,甚至有點責怪我的黑心,「人人都說無奸不商,我夫君經商二十餘年,做的都是誠實守信的生意,既要行善舉,怎可偷奸耍滑。」
尹清宴站出來附和我:「我覺得雲舒的想法甚好。」
於是尹夫人有些懷疑是不是讀書把自家兒子心讀黑了,找來了尹老爺商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