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賭場不去了,改練劍了。
花樓也不去了,改讀書了。
人人都說是尹家這個墳山躺得好。
一時間亂墳崗人來人往,嚇得野鬼們都躲了起來。
隻有尹老爺深藏功與名,對自己的新兒媳格外客氣:「你爹打鐵打得好,生女兒也生得好啊!」
1.
巫山的西邊,有一處熱鬧的溪水城。
嘉慶 9 年,皇帝巡遊到此,提筆賜匾,溪水城自此出了名。
自此船隻來往頻繁,官道四通八達。
短短十餘載,這裡便成了富庶之地。
但其中最富的還得是尹家,據說他家下榻的椅子都是純金打造。
隻可惜著尹老爺萬貫家財,卻子孫凋零,辛苦耕耘十餘年,
隻得了一個獨子。
還是一個不爭氣的,從小就驕奢淫逸,頑劣不堪。
每天不是逛花樓就是遊蕩在賭場推牌九。
得了一個阿鬥公子的名號。
卻不想突然有一天,這紈绔公子去自家的首飾店取了一副上好的紅寶石頭面之後,便不見了蹤影。
嚇得尹老爺立馬召集了一大批人開始尋找。
撐船的大爺說曾經看到一個俊秀公子往東邊去了。
又有趕車的大漢說是看到一個俊俏郎君領著一個小娘子出現在碼頭。
一時間溪水城熱鬧極了。
花樓裡和他相好的姑娘們聽說他去找心上人失蹤了,都以為是他帶著其他女子私奔了。
連著哭了三天,眼睛紅腫,最好的胭脂都蓋不住。
花魁娘子更是直接病倒了,期期艾艾地說著不想活了。
嚇得花媽媽叫上所有龜公一起去找人。
據說最後尹家請來了德高望重的老道長,才在一處墳山找到尹家少爺。
墳山就在溪水城的東邊,十幾年前瘟疫S了好些人,都埋在了那座山上,陰森得很。
找到尹清宴的時候,他抱著一團破舊的紅嫁衣,已經在墳坑裡躺了三天三夜。
拉回來後整整七天才醒。
老道長去了半條命,隻保下他三個月的命。
尹家老爺和夫人淚眼婆娑,一夜白頭,跪求道長。
道長搖頭:「貧道已經盡力,你們可以趁這個時間給他留個後。」
於是在選秀之際,尹家也開始張羅起來了尹清宴的婚事。
溪水城小,尹家少爺的事情早就傳開。
一邊是魚躍龍門,一邊是榮華富貴。
心疼女兒的人家不想女兒守寡,
還是想搏一搏前程。
於是尹家門口冷清,接手的媒婆們全都愁眉苦臉。
最後尹家老爺找到了馬蹄釘得最好的朱鐵匠鋪子。
朱鐵匠生有兩個女兒,長女朱雲卷,年十七,出落得亭亭玉立,又喜愛讀書寫字,是溪水城出了名的才女。
小女兒朱雲舒,就沒有這麼幸運了,六歲那年被一個討飯老乞丐抱走,三年前剛被找回,腦子有點不太好。
而我便是他們口中這個腦子不好的小女兒。
十幾年前我爹窮困潦倒,我娘生了一場大病,一兩銀子的救命錢拿不出來,是尹家老爺伸出了援手。
所以這次尹家老爺找上門,可把我爹愁壞了。
我娘跌坐在凳子上,一臉的絕望。
朱雲卷生得好看,又有才女之名,是最有可能靠著選秀進宮奔一下前途的。
看著早已經淚眼婆娑,哭得梨花帶雨的雲卷。
我娘心一狠,看向了我。
雲卷不行,她還有一個雲舒。
「尹家救我和你姐姐一命,這個人情不還不行,雲舒,你嫁過去吧,後半輩子榮華富貴也有了。」
朱雲卷止住了眼淚,我爹也紅了眼睛,難以置信我娘說出的話。
不是喪了良心的爹媽,誰會舍得自己閨女去守活寡。
他背著滿是粗繭的手在堂屋裡踱步,連連說著不行。
我娘卻毅然決然出了門。
原來是女官早就到了溪水縣。
她把朱雲卷的名字報了上去。
事情已成定局,朱雲卷必須選秀,否則就是欺君之罪。
尹家要是敢娶她,兩家都是誅九族的大罪。
我知道我娘果斷,
沒想到手段也是幹脆。
她沒有徵詢任何人的意見,一手決定了所有人的命運。
我爹又怒又氣,第一次對著她發了火。
叫罵著打砸起來。
我娘哭著說:「我也沒有辦法,難道要雲卷守寡嗎?」
我爹滿是失望:「雲舒不也是你的女兒嗎?你就舍得她去守寡?」
2.
尹家再次上門的時候,我卻自己站出來說要嫁。
我爹覺得我怕是又犯癔症了,叫喊著要把我送廟裡養上幾天。
我娘站在一旁卻紅了眼,一句話沒說,木訥地搖搖晃晃回了屋。
一向孤傲清冷的朱雲卷也不理解我的做法。
恨鐵不成鋼地道:「那尹家紈绔活不過三個月,你當真是瘋魔。」
所有人都不理解,覺得我是真的瘋。
但隻有我知道,我回來的目的本就是嫁給他。
當天尹家找來了妝娘,一頂奢華的喜轎就把我抬進了尹家。
婚事一切從簡,因為尹清宴聽說他爹給他娶了一個瘋婆子當老婆,當場就暈S過去了。
所以當天我還是和公雞一起拜的堂。
我牽著公雞走向喜房的時候,突然就回想起師傅送我回來的時候說的話來:「軛孚遍也,民不聊生,紫薇天降,錯入商賈,汙著難清,重回廟堂,方能安康。」
所以,當真是我撥亂反正,就能成為這破局之法嗎?
3.
推開雕花精美的房門,掀起紅綢床幔,我看見了床上躺著的男人,眉目如畫又清冷卓絕。待我想仔細看看他的面相時,這才發現前方像是被迷霧籠罩,讓我看不清楚。
原來這就是師傅口中的天命之人,
即便是天機閣也無法窺探其未來。
不過倒是可以看得見他此刻印堂發黑,想必和他躺了三天墳山有關。
至陰至寒之地對於普通人來說算是大劫,對於尹清宴這種大氣運之人來說本不應該出事,除非有人動了些手腳。
我翻開他的眼皮,眼睛裡果然是一片血紅,再掀開他的衣領,淡淡的紅痕就快淡得看不見了,但我還是認出來這是一個借運血咒。
看來這天下風雲詭譎,想摻和的人提前下手了。
怪不得師傅會催促我下山。
天機閣承天命,我作為大長老的關門弟子,使命便是破了這煞局,輔佐真正的紫微星,換天下太平。
深吸一口氣,我繼續扒拉著男人的衣服,想看看還有沒有其他東西在身上。
下一秒敲門聲響起,原來是尹夫人身邊得力的王嬤嬤端著一個託盤,
白玉質地的碗中是上好的血燕。
她看見我坐在喜床邊上,手還攥著尹清宴的腰帶,一張慈悲面尷尬又羞澀,不敢多看一眼,結結巴巴地說道:「那個……夫人叫我送來的……」
再三強調讓我喝完,這才意味深長地離開。
我一聞,好家伙,這藥量莫不是下了半斤。
正好,我掏出一包黃色粉末,倒進去攪和後喂給了床上的尹清宴,緊接著用紅布綢把他四肢綁S在床上。
最烈的藥催發出體內殘存的陰氣最好不過了。
......
當晚昏迷的尹清宴就醒了,掙扎著嘶吼了一晚上。
隔壁尹夫人絞著帕子滿是心疼,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送藥的王嬤嬤雙手合十,喃喃道:「真是造孽啊!
」
第二天丫鬟進房的時候全部都被嚇了一跳,就見自家原本虛弱的少爺此刻正黑著臉坐在椅子上,被褥被撕破,床幔也被扯到了地上。
加上紅色的衣料,一片狼藉。
顫顫巍巍就要收拾,尹清宴中氣十足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滾出去!」
幾個小丫鬟手忙腳亂退了出去,不忘關上房門。
然後尹清宴惡狠狠地瞪著在一旁喝茶的我,語氣帶著氣憤:「你對我做了什麼?」
我舉起雙手,很是無辜又帶點興奮:「就是喂你喝了個無關痛痒的藥而已!現在有沒有神清氣爽啊?」
尹清宴雙眼就要噴火,抬手看見自己手腕上的紅痕,更是目眦欲裂有點崩潰:「你這個瘋子,我的清白,我要S了你!」
我眼疾手快後退兩步:「哎,別急眼,我可什麼都沒有幹!」
可尹清宴哪裡聽得進去,
氣得要S,一腳踢在床上,力氣很大,原本就搖搖欲墜的床架這下全部塌了下來。
等尹夫人帶人趕到的時候,所有人都看傻了。
王嬤嬤再次合手阿彌陀佛,臉色復雜地從亂七八糟的衣料堆裡找到了那片白色的帕子。
看著上面鮮紅的顏色。
我眉頭一跳,該S的。
我絕對不會承認這是我昨晚擦鼻血的帕子,不然回師門得被師兄弟笑S。
尹夫人舒緩一口氣後又面色凝重,小心翼翼問尹清宴:「清兒可還好?」
見尹清宴黑著臉並不說話。
又神情復雜地看向了我:「那個,雲舒啊,昨天晚上辛苦了吧?我看這床修起來也需要時間,要不我先給你準備一個房間?」
捂住帕子輕咳幾聲,臉上泛起了紅暈:「清宴身體還沒有恢復,我讓人給他滋補一下。
」
說完頓時空氣都凝固了。
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尹清宴臉色鐵青,一臉的生無可戀。
3.
之後的幾天裡,尹夫人翻出了所有壓箱底的好東西,拼命投喂給尹清宴。
可把尹清宴氣得差點離家出走。
等王嬤嬤再次送燕窩來給我的時候,我端著就走進了尹清宴的屋子。
王嬤嬤沉重地關上了房門。
看著尹清宴捂著被子縮在牆角,我笑出了聲,把藥倒進了一旁的花盆裡。
第二天花就被燒S了。
我覺得這尹夫人真是有意思,一邊心疼兒子,一邊為了孫子下S手啊!
尹清宴端坐一夜,第二天頂著兩個大黑眼圈走出房門,又把尹夫人嚇了一跳,叫喊著要去請神醫。
而我這邊也湊齊了解借運血咒的東西,
打算動手。
七星護體,背後之人再也奈何不得天命之人。
於是我便沒有同意尹清宴搬出主屋的要求。
尹清宴指著我,氣憤地說道:「這是我家,我想睡哪就睡哪,你休想管我。」
尹夫人也勸我,就連碎嘴子王嬤嬤也老淚縱橫讓我手下留情。
我驚坐而起:「不行,我是她明媒正娶的老婆,我就要和他睡!」
語驚四座,鴉雀無聲。
尹清宴捏緊了拳頭,臉色漲紅:「你……你這個瘋婦,不知廉恥!」
尹夫人也掩袖垂淚:「雲舒啊,家裡藥材經不起這樣耗損了呀,清宴真的身體不好。」
尹家老爺聽說這事後也是唉聲嘆氣,不敢阻止。
當晚我便又進了尹清宴的屋子。
尹夫人哭暈在尹老爺的懷裡,
聲嘶力竭:「早知道還不如不娶,這樣下去,我的清兒活兩個月都費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