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項鏈中間墜著的是上次鬱清時送我的比試獎品之一,一塊極品留影石。
即使被我打磨成平平無奇的一小塊,它記錄下的畫面也照樣清晰。
它投影出的,正是慕念枝被鳳凰攻擊,我腳滑朝她栽倒時的畫面。
畫面中清晰地錄下了慕念枝從腰間扯下骨哨,並橫在嘴巴前的動作。
清清楚楚,真相大白。
所有人陷入了詭異的緘默。
他們終於意識到,看起來毫無心機的小師妹,並不像他們以為的那樣單純善良。
慕念枝目眦欲裂:「你居然隨身攜帶留影石?真是卑劣無恥!」
我朝她勾唇一笑:「跟你學的哦。」
慕念枝:「……」
坐在主位的宗主看著這番鬧劇,面容幾經變化,最後換成和藹的笑:
「哈哈,
想來都是誤會一場,一枚骨哨也不能證明什麼,我看此事就到此為止吧。」
說完他的目光又落在我身上:
「至於江岑,你現在毫無內力,已是廢人,我們雲岫宗也是留你不得了。若你能主動下山,我們會給予你相應的補償,讓你後半生衣食無憂。」
我心中冷笑,是因為趕人有損宗門名聲,所以逼我主動離開麼?
想想補償,我還是答應了。
臨走那天,我磨蹭了很久,偷偷跑到鬱清時的住處,想再見他一面。
剛到門口,卻正遇見慕念枝從裡面出來。
我的心猛然涼了半截。
男女主的救贖故事終於要開始了嗎?
慕念枝看見我時,眼神裡閃過幾分慌亂,隨即又鎮定下來:
「你來幹什麼,清時師兄說了不會見你的。」
我的一顆心全涼了:「他不願意見我嗎?
」
「是的,」慕念枝語氣不屑,「當時要不是你在礙事,清時師兄根本不可能毀容,你覺得他憑什麼還會想見到你。」
我啞然,隻好垂著頭,灰溜溜地下山了。
此後什麼修仙、機緣、帥哥美男,都與我無關了。
10
我一路南下,最後在一個依山傍水的小村莊定居。
過上了衣食無憂的平凡生活。
鄰居是個清秀書生,叫林瑄。
他待我很好,經常幫我幹些重活,修些家具,偶爾送我一束花。
最重要的是,他有幾分像鬱清時。
他向我表明心跡的時候,我把我的過往告訴了他。
他聽後理解地點了點頭:
「那你確實不能答應我,不然我就成替身了。話本子裡的替身最後都沒有好下場。
」
我莞爾,靜靜地看著他的臉。
我留在這裡也隻是因為這張臉,看著它,催眠自己也算與鬱清時相伴一生。
一日我躺在家門口的躺椅上曬太陽。
半夢半醒間看到面前站著一個人,模樣熟悉。
下意識以為是林瑄,指使他去幫我倒杯水。
結果林瑄正一邊喊「床板修好了」一邊從我屋裡出來,我腦袋頓時清明。
再抬眼看向面前的人後,我差點從椅子上跌下來。
是鬱清時。
他還像從前那樣,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隻是右臉上戴了半副面具。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從房裡出來的林瑄,笑容核善:
「好久不見。」
他頭頂的彈幕也在刷屏:【終於找到你啦女配!你知道你不在的這些日子裡,
男主都是怎麼過的嗎!】
【這劇情發展得真奇怪,不過我喜歡,嘿嘿嘿。】
【好期待下面的劇情啊,高冷師兄變病嬌,刺激!】
……
我看著那些彈幕,心中隱隱不安起來。
11
我留了鬱清時一起吃完飯。
為了避免尷尬,我還叫上了林瑄一起。
畢竟我還不知道怎麼面對他。
林瑄挖出來一壇酒,拿來招待這位從進門就用仇視眼神盯著自己的道長。
他猜出了對方的身份,自己就是他的替身。
他也心有鬱氣,於是兩人在飯桌上你來我往地相互灌酒。
最後他醉倒在了桌子上。
鬱清時也好不到哪去,眼神已經迷離了。
腦子應該也不清醒了,
否則怎麼突然湊過來親我。
此刻隻是一個凡人的我根本推不開他。
他吻得忘情,手不斷攀上我的腰。
在換氣的間隙,他問我:「他,是你什麼人?」
指的自然是林瑄。
我被他身上熟悉的雪松氣息包圍,一下子又想起了過去的點滴。
想起下山那天,被慕念枝攔在門口,說他不想見我。
心頭被莫名的火氣與委屈填滿,我瞪著他:
「你覺得呢?」
他的眼眸暗了下來。
我以為他會放開我,結果他握得更緊了,動作也更加放肆起來。
我心下慌亂,掙扎間不小心打翻了面前的酒碗,發出不小的動靜。
我一下子停住了所有動作,生怕驚醒了林瑄。
好在他隻是嚶嚀了幾聲,
隨後又安靜下來。
鬱清時被我一驚一乍的反應逗笑了,低下頭咬我的耳垂:
「小點聲音啊,你也不想我們這樣被發現吧?江、夫、人。」
我的臉「噌」地燒紅了,難以置信他竟然變成了這種膽大妄為的性格了。
你的清雅端正呢?
你的倫理道德呢!
彈幕在一旁瘋狂叫囂:
【嗷嗷嗷!偷情文學我喜歡!】
【男主徹底瘋狂!】
【隻有我一個人覺得趴在那裡的林瑄很可憐嗎?】
……
鬱清時將我抱了起來,朝裡廂房走去。
我埋在他懷裡,感受到他過載的心跳。
他將我放在床上,自己開始慢條斯理地寬衣解帶。
我努力嘗試把目光移開,
但都失敗了。
衣衫褪盡時,我看見他身上的赤色傷痕。
那是鳳凰留下的傷痕,難以消除。
我突然掉下淚來。
鬱清時擁住我,吻幹我的眼淚。
我想制止他的動作:「你醉了。」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誘哄:「我隻是,很想你。」
帷幔落下,遮住了我與他的身形。
「不知道你夫君的床板,修得夠不夠結實。」他語氣輕佻。
我輕笑,閉上眼,抬手緊緊摟住他,沒看見一旁翻湧的彈幕。
【眾所周知,男生喝醉後是不行的,所以你小子,是在裝醉是吧!】
【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淚。】
【啊啊啊啊啊剛重逢就開始了嗎!刺激啊刺激!】
……
動情時,
我想摘下他的面具,卻被他抬手制止。
「很難看的。」他低下頭看我,神色悲傷。
我想說不會的,下一秒卻被他拽入更深的潮浪之中。
12
鬱清時在我這裡待了很久。
他好像變了許多。
每當我消失在他的視野時,他總會焦急地尋找我的身影。
直到找到我,抱住我,才會泄力般地將腦袋擱在我的肩頭。
我們就這樣過著最普通的日子。
簡單又美好得像一場夢。
偶爾我失神地盯著他的臉,他都會逃避我的視線,伸手捂住我的眼睛,然後低下頭吻我。
一直到慕念枝的出現,這場被雪松氣息包裹的夢,才終於被戳破。
她一眼就看見我脖頸和鎖骨上的痕跡,眼眶剎那就紅了。
「清時師兄,
為什麼,你負傷的日子裡是我一直陪著你,你傷好了卻第一時間想著找她?」
她淚如雨下,一副痴心錯付的可憐樣子:
「你毀容消沉的時候,是我日復一日地鼓勵,才讓你走出陰霾,這些你都不記得了嗎!」
鬱清時神色漠然:
「要不是你每天都在我耳邊念叨我毀容了,我也不至於現在才走出陰霾。」
慕念枝:「……」
她神情扭曲起來,最後露出病態地笑:
「師兄,我這麼費盡心機了,你為什麼就不能乖乖喜歡我呢?」
她一邊說,一邊從手中喚出了浮著黑霧的爐鼎:
「不喜歡我的話,你就去S吧。」
隨著鼎蓋的開啟,裡面的濃濃黑霧頓時纏住了鬱清時,並不斷向外蔓延擴散,將我也吞噬。
「清時師兄,你不會以為我每天纏著你,隻是為了說一些無意義的話吧?」
她的聲音殘忍:「我還為你,種下了心魔呀。」
隨著我眼前一黑,慕念枝的聲音也倏地消失。
13
再睜眼時,竟又出現在了秘境之中。
鬱清時站在我前面不遠處,我看見他的側臉,上面是猙獰的、血流不止的傷口。
他的眼睛直直看向前方,那裡站著另一個我。
我眼睜睜看著那個「江岑」走向鬱清時,抬手觸碰他臉上的傷口。
鬱清時痛到顫抖,也沒有拂開她的手。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那麼冰冷:「你的傷口,很難看,令人惡心。」
說罷,她慢慢後退,身後出現了面容精致、沒有一絲傷口的「鬱清時」輕輕攬住她的腰身。
鬱清時神情哀傷,我目瞪口呆。
我們倆一起看著那兩個人親昵地接吻纏綿。
我:「……」
彈幕:【……】
【所以,男主心魔的名字,是叫容貌焦慮嗎?】
……
「啪嗒」一聲,鬱清時手中的劍掉在了地上。
而他的心魔正提著劍一步步走過來,鬱清時竟然不做任何反抗。
劍鋒一寸寸接近他的咽喉。
千鈞一發之際,我大喊著「劍下留人」衝了過去,
一巴掌扇飛了他的心魔。
我用了十成十的力氣,「鬱清時」完美無瑕的臉上頓時腫起高高一層。
他們倆同時看向我。
鬱清時神情錯愕:「你怎麼打我的臉?
」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疑惑:「不能打麼?」
「你不是最珍視我的這張臉了嗎,打得這麼狠,是不喜歡了嗎?」
「……」我深吸一口氣,上去捧起他的臉,「不是珍視你的臉,是珍視你,懂了嗎?」
他眼神清澈。
「我喜歡你,不止你的臉。」
說完我吻上他的染血的唇。
這場夢魘倏地消散。
14
夢魘外的慕念枝遭受了反噬,吐出一大口血,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
她神情憤恨地盯著我:「都是因為你!清時師兄才不喜歡我!」
我真是搞不懂她的腦回路:「有那麼多人喜歡你,你就一定要為了鬱清時搭上一切嗎?」
「所有人都應該喜歡我,這才是對的!
」
慕念枝神情癲狂,生來就輕松獲得所有偏愛的她,才會容忍不了有人是特立獨行的例外。
這也是她的執念。
鬱清時把她押送回了雲岫宗。
她的所作所為樁樁件件列出後,宗主仍是竭力保她。
於是鬱清時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劍斬斷了自己的宗門門牌,自請下山。
以後,他與雲岫宗、慕念枝、那些彈幕口中的男主身份,再無瓜葛了。
我也終於不再是被界定為女配的江岑。
我將享受屬於我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