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個戴著鴨舌帽口罩的男人走到它和樂寧經常覓食的垃圾桶，丟下一個沉甸甸的黑色袋子，又拍了照片後揚長而去。
但鴨舌帽邊緣露出的金色發尾和微駝的體態還是讓阿琳很快辨認出他是 B 大的學生張祖勝。
阿琳對他印象深刻。
因為他也經常投喂樂寧和其他流浪貓，但是不許阿琳吃他的東西。
他說他喜歡貓，討厭狗。
等他走後，阿琳才從草叢裡鑽出來，去垃圾桶裡扒拉那袋東西。
濃重的血腥味混合焦糊味，聞起來很臭。
阿琳用爪子劃破袋子。
看到了身首分離的樂寧。
它在草叢最茂盛的地方刨了個坑，把樂寧拖進去，又叼來自己這些天給它留的食物一起掩埋。
掩上厚厚的泥土後，阿琳趴在上面，還是沒忍住嗚咽。
「樂寧，下輩子不要再做貓了。」
那之後，流浪狗阿琳除了獨自覓食外，便是悄悄尾隨張祖聖。
它再次目睹了張祖勝喂貓捉貓拋屍拍照的行為。
這是個惡魔。
……
要制裁張祖勝，得先拿到他虐貓的證據。
福來在 B 大附近假裝流浪貓。
被學生們輪流投喂順毛了三天後，目標終於出現。
在張祖勝拿出貓條準備投喂福來時，我下車，著急忙慌地衝上前。
「福來，你怎麼到處亂跑！媽咪急S了！」
生怕他血腥骯髒的雙手碰到福來，我趕緊把它抱進懷裡。
張祖勝起身，原本平靜的眸子在看到我時閃過驚豔和算計：「這是你養的貓？」
根據阿琳收集的情報，
張祖勝還是個好色之徒。
所以今天我特地化了全妝，穿戴時尚。
我朝他露出笑容：「對呀，我今天過來天悅小區看房子，聽說這邊環境優美房價也低。沒想到貓不聽話到處亂跑，害我找了一下午了！」
張祖勝挑了挑眉：「我就是住天悅小區的，這邊確實不錯。」
我捂嘴驚呼：「這也太巧了！同學可以加個微信嗎？我想了解下小區物業的情況，說不定咱們以後還能成為鄰居呢。」
我順利要到了張祖勝的微信。
雖然內心狂翻白眼，但線上我還是裝成知心大姐姐，每天跟張祖勝聊得有來有回其樂融融。
時機成熟後，我在一個周末裝作剛好經過天悅小區，給他發消息。
「在嗎弟弟，姐姐臨時要去銀行辦點事，可以把我家貓交給你看管下嗎？」
趁他還沒過來，
我安撫副駕上的福來：「還記得媽咪交待你的任務嗎？不要害怕，他暫時不敢對你動手的。媽咪今晚就來接你回家。」
躲在後備箱的阿琳也探出腦袋：「福來，一切拜託你了。」
福來乖巧地舔了舔我的手掌心：「媽咪我不怕，我們要一起打敗大壞蛋！」
13
我帶了一杯咖啡作為張祖勝幫我看貓的報酬。
他倚著車門，自以為很有魅力地對我放電：「姐姐什麼時候帶我出去兜風呀？」
我皮笑肉不笑：「下次，一定。」
目送他進了小區大門後，我馬上看向身旁的福來。
「他沒傷害你吧？！」
張祖勝關上車門後，福來就一直發抖到現在。
福來沒答我，隻是聲音顫抖地重復一串數字：「76243128。」
我反應過來，
立刻拿出手機搜索。
搜到名為「貓碧絲小分隊」的群聊。
我用小號點了申請加入。
到家後，福來連續炫了三條最愛的貓條。
才從劫後餘生的 ptsd 裡緩過來。
它向我和阿琳講述自己在張祖勝家裡的經歷和所見所聞。
張祖勝一進門就踹了它一腳。
罵罵咧咧說他明明想約到家裡的是妞，怎麼變成貓了，還不能動手。
福來討好地去蹭他的褲腳，任踢任罵，被他以為是弱智貓。
於是張祖勝就更加放肆了。
他給福來展示了自己引以為傲的工作室，那裡擺滿五花八門的工具，繩子，捕貓網，鐵籠，錘子，炙烤噴槍……
其實房間裡收拾得挺幹淨，不見一絲血跡，但福來還是聞到了縈繞不絕的血腥氣息。
那是它的同類們最後的哀鳴。
張祖勝打完幾盤電腦遊戲覺得無聊，便把福來抱進懷裡。
打開那個回復活躍，不時出現血型照片和視頻的私密群聊。
「進微波爐加熱還是在關在馬桶裡泡澡，小貓你喜歡哪一個？」
他一邊問，手裡擺弄著福來的腦袋，模仿咔擦一聲扭斷脖子的動作。
可福來隻是一瞬不瞬地盯著聊天頁面欄裡顯示的群號。
「真是個智障。」張祖勝罵它。
我的加群申請被拒了。
張祖勝這個群主還挺有反偵查意識，用了私人小號加我要證明。
「需要發一段你自己的作品才可以進群呢。」
我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那種血腥殘忍的記錄居然會被作為進群的投名狀，實在是令人膽寒。
我忍著惡心找到一個視頻，發給他之後才成功進群。
我在群裡扮演成一個好學捧場的新人狗腿子，對張祖勝極盡吹噓。
而他也很受用。
借著拜師的名義，我成功套出他這些年來珍藏的血跡斑斑的「戰果」。
14
張祖勝發來的超大文件讓我做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噩夢。
但為了讓他能在法律範圍受到最重的處罰，我還是硬著頭皮一個個打開，取證記錄存檔。
對我來說這是聽覺和視覺的雙重折磨。
因為我聽得懂每一隻貓咪的乞求哀嚎，恐懼和不甘。
它們沒有做錯什麼。
僅僅是因為弱小可欺且不須擔責，便被人輕易地剝奪生命。
一個星期後，一篇舉報 B 大學生張祖勝虐貓的長文出現在各大網絡平臺上，
輿論一片哗然。
B 大的反應很迅速，第二天就發出公告開除張祖勝。
當我把這個消息告知阿琳時，它露出了迷茫的神色：「就……隻是這樣嗎？」
「你們人類不是有個叫做S刑的東西嗎？」
看著它失望的眼睛，我心情復雜又難過。
我不知道該怎麼向這隻聰明心細的小狗解釋目前的法律條例還沒有明確對虐貓者規定刑罰。
大多數虐貓者隻會承受一段時間的道德譴責和留下網絡黑歷史，根本不用經受任何皮肉之苦。
我隻能安慰阿琳，說我已經聯系好律師和一些遇害貓咪的主人，準備對張祖勝進行追責，行政處罰他肯定逃不掉的。
然後我看到了阿琳眼睛裡慢慢蓄起的悲傷的眼淚。
阿琳全程參與了我取證的過程。
有時候截圖到它眼熟的面孔，它會告訴我這隻貓叫什麼名字，那隻貓以前經常在哪裡遇到。
所以有次不小心誤點到樂寧的那個文件時，我手忙腳亂，差點把電腦摔了。
我知道它的不甘心。
可是……
福來默默地把自己平日最愛吃的貓條和小魚幹推到阿琳跟前，又叼來紙巾，示意我給阿琳擦眼淚。
可是現實不是爽文。
張祖勝的有錢爹媽運用鈔能力刪了網上熱度最高的幾篇貼子，熱心網友發聲，也很快就被舉報刪除。
隨著更多抓人眼球的新聞熱點出現，這件事情的網絡熱度也在一天天下降。
阿琳再沒問過我這件事的進度。
它每天一大早就出門，銜採各種漂亮的野花作為我幫助它的謝禮，
它還說自己準備換個地方流浪，可能以後就不在 B 市了。
就在它準備動身的那天，我接到了張祖勝的電話。
「姐姐，你怎麼把我刪除拉黑了？」
「你養的小貓比你有良心多了，自己跑來我家做客，你要不要來接它？」
電話那頭我聽到福來驚慌失措地喵喵直叫：「媽咪，你別聽他胡說八道！我是被他綁架了！」
我冷下臉：「你到底想做什麼？」
張祖勝也懶得裝了：「約你那麼多次了，總該賞個臉吧？現在過來天悅小區，不然等著給你家貓收屍吧。」
我抓起車鑰匙正要奪門而出，阿琳一把叼住了我的衣擺，把我拽回來。
「一起去。」
再三確認我沒有帶其他幫手後，張祖勝這才打開門。
他的樣子跟兩個月前大相徑庭，
頭發蓬亂胡子拉碴，身上還隱約有股酸臭味。
看來這件事對他的打擊還是不小的。
我站在門口不動，警惕地瞪他：「我家福來呢？」
張祖勝哂笑：「這麼心急幹嘛，先進來喝口茶唄。」
下一秒馬上變臉：「我數三二一，愛進不進。」
透過半掩的門，我看到沙發上被捆得像粽子似的福來。
聽到我的聲音。福來如蒙大赦，喵喵直叫。
「聽聽，你的小貓在喊你進去救它呢。」
如果不是這個場景下翻白眼很容易激怒張祖勝，無語到極點的我真的很想 cos 一把日向寧次。
福來明明是在喊：「媽咪我快憋不住啦,大壞蛋家的沙發隨便尿尿也沒關系吧？」
15
我沒想到張祖勝約我見面居然是想對我霸王硬上弓。
對這種人渣果然不能掉以輕心。
我開始懊悔自己太過衝動魯莽，不應該單人赴約的。
我假意順從，又費了番口舌才讓他同意先下樓去買計生用品。
把我反鎖在家裡他不放心,讓我獨自去買他又怕我跑路,最後張祖勝決定一起出門。
我們一前一後進了電梯,距離親密但又表情沉重,在旁人看來，大概會以為是一對剛吵了架的小情侶。
隻有我清晰地感知著貼緊腰側的那抹冷意,頭皮陣陣發麻。
它精巧且銳利,輕易就能將活物開膛破肚，我在張祖勝拍的視頻裡看見很多次。
我在心裡無聲地數著時間。
下電梯,從負二樓的車庫走到地面，過門禁直行一百米，轉角就是小區裡的便利店。
在便利店裡我磨磨蹭蹭，又是挑飲料又是買薯片的，
引得張祖勝很不滿。
但這些時間足夠了。
足夠讓躲在消防通道裡的阿琳竄出來，小心翼翼用爪子輸入密碼，進入張祖勝家裡解救福來後離開。
記得了八個數字群號的福來，又怎麼會忘
記隻有四個數字的大門密碼呢？
張祖勝正要結賬，我突然搶過剛剛選好的玻璃瓶裝可樂,不分由說地砸向了便利店門口。
在場的人皆是一愣。
我趁他還沒反應過來,拔腿就跑,嘴巴也沒闲著：「救命啊！這個男的挾持我！」
張祖勝氣得臉都綠了：「臭表字,你居然敢耍我……」
他兇神惡煞地追在我後頭，在他更後面還有一頭霧水但盡職盡責的便利店店員。
「等等別跑,打爛了要賠錢的！」
阿琳就在這個時候騰空出現。
它身姿矯健敏捷，像武俠片裡主角性命垂危時宛若神兵天降的駿馬,馱著主角奔向住在密林深山的神醫。
雖然它隻是一條流浪狗而已。
而它奔赴的也不是救S扶傷的神醫。
阿琳撲向張祖勝,從他腿部開始瘋狂地撕咬，成功讓他踉跄倒地。
福來的媽咪是個廚藝很差的好人。
她每天會給阿琳啃生豬蹄子。
犬齒刺入韌性十足的皮肉，拖拽扯落,啃咬咀嚼,美味入腹。
阿琳在進食的過程中模擬了無數遍，終於得償所願。
原來人的頸部，也和貓咪一樣脆弱呀。
……
「誰也不知道草叢裡會突然冒出條瘋狗，用棍子怎麼打它都不松口,就跟牛皮糖似的粘在那小伙身上。」
天悅小區的物業大爺對那天的場景依舊心有餘悸。
小伙的求生欲很強,手裡的刀子快把狗捅成篩子了,但也無濟於事。
他搖頭嘖嘖：「太慘了,一條來歷不明的流浪狗葬送一個大活人,這能找誰說理去？」
而便利店的店員小李則是記得那個砸了可樂還沒賠錢的女顧客在半夜折返,偷偷帶走了垃圾桶裡的S狗。
她的身後還跟著一隻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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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 大附近的草叢裡多了一個矮矮的土塊。
我覺得很遺憾：「忘記問阿琳具體位置了，要不然就可以把它和樂寧埋一起,有個伴,不孤單。」
福來吭哧吭哧地把它珍藏的貓條和凍幹銜到土堆上，安慰我道：「沒事，我們小貓小狗的鼻子都很靈敏的,聞著味道就能再相遇。」
我點點頭：「那我們回家吧，今晚給你做紅燒魚。」
福來：「好呀，
媽咪這次不要再煎糊了哦。」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