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花花,人得勇於面對自己犯的錯誤,來,阿兄這就幫你改正。」
9
昏暗的燭火下,衛笙不厭其煩,一點一點改正我賬本上的錯誤。
其實這上面也隻是記了些我砍柴賣來的銅板,且在兜裡還沒揣熱乎就被我花光了,對不對的又有什麼關系。
衛笙聽後卻不贊同的搖了搖頭。
「花花,糊塗賬可做不得,這賬要不不做,既是做了,便要清清楚楚,省的日後輾轉憂慮。」
我伸手支著下巴,盯著衛笙瞧。
這人實在是奇怪的很。
既能夠花言巧語哄的娘親開心,又能熬夜算這幾個銅板,像個老實人。
惡從心頭起,我勾了勾嘴角,在他耳邊低語:「衛笙阿兄,你真虛偽。」
隻見那白玉竹節般的手指迅速捏緊,
落筆微微顫抖。
該生氣了吧。
讓娘看看這人的本質,並不值得託付。
可哪想的,那筆杆隻是微微傾斜,而後立馬扶正。
「花花,勿要以貌取人,看人需得用心。」
他聲音低沉,像是學堂裡那個已經高中的年輕先生。
正直的發邪。
娘屋子裡的燈火熄滅,我隻覺得這一切都無趣的很。
猛地站起身,對衛笙陰陽怪氣說:「是,花花受教了,那勞煩衛笙阿兄幫花花把賬本都改完吧!」
這話還隻是說說而已。
卻沒想到,衛笙真用了一晚把我這筆糊塗賬算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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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笙在屋外坐了一晚,受了風寒。
等我抓了藥回來,娘親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縮了縮脖子。
「誰能想到他真的會算了一晚上,哪有這麼傻的人。」
娘聽了我的話,氣的又去拿雞毛掸子。
「姑姑,算了吧。」
衛笙虛弱的開口:「不關花花的事,是我逞強了。」
他身著裡衣,支起身來,看著我的眼神略有擔心。
真是能裝。
我咬著嘴唇,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我娘在身後大喊,要我站住,可這一次我並沒有回頭。
深山裡,我用力的砍著柴。
村子裡的孩子大多數都是有爹有娘的。
在我還小的時候,那些長舌婦見不得我娘掙錢,就隻能在背後嚼舌根。
他們的孩子有樣學樣,也總是欺負我,笑話我。
娘知道後,狠狠地教訓了那些長舌婦,並且教我學習武藝,
告訴我以後如果再有人欺負我,我便能夠自己保護自己。
我努力練功,不肯休息一日。
就像娘說的,我把自己打造成一堵堅硬的圍牆,任何人都傷害不了我。
但說到底我才剛剛過了十六歲的生辰,是一個從小到大都沒有被人抱在懷裡哄過的小姑娘。
把柴刀扔在一邊,我蹲在地上,先是小聲啜泣,而後放聲大哭。
「娘,花花才是你的女兒,花花為什麼不能得到偏愛。」
「是不是因為花花長得像爹爹,你才討厭花花呀!」
「花花跟他不一樣的。」
「花花愛你啊!」
「最最愛你了!」
多年來的委屈在娘親維護衛笙的這一剎那全然爆發。
我好想像錢思思一樣,能夠靠在娘的懷裡撒嬌,還能夠嬌氣的跟爹說想要偷懶。
其實砍柴很累,如果爹在,花花是不是也可以不用砍柴了。
沉浸在悲傷中的我,並沒有聽到身後樹枝折斷的聲音。
直到哭累了,天黑了,我才慢慢的往回家走。
其實路上我的心裡還是忐忑的。
娘今日生了好大的脾氣,一會兒回家也不知道衛笙還能不能幫我攔一攔。
在門口猶豫了很久,最後給自己鼓了一股氣,走了進去。
卻沒想到,我娘根本就沒在家。
衛笙披著厚厚衣服在伙房裡忙活。
聽到我的聲音後,他探出頭來:
「花花回來啦,我這剛好熱了飯菜,快來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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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了沒多久,姑姑就去找你了,現在也還沒有回來。」
衛笙一邊給我盛湯,一邊跟我解釋。
我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而後我們兩個相對無言。
過了許久,衛笙開口。
「花花,你我相識也有一陣了,我給你講講我的故事吧。」
「我爹和我娘相識於危難之際,他倆成親後生下了我和阿兄。本來我們一家四口幸福美滿,但因為許多原因,我爹又納了幾房小妾,小妾中有一人心思歹毒,害的我爹娘離了心。」
「我娘心灰意冷,落了發出了家,將阿兄與我留在了那虎狼窩裡。阿兄為了保護我,幾經生S,後來我也長大了,本以為一切都會好起來,可是那些小妾和她生的孩子見不得我們好,百般陷害,讓爹不斷地誤會我們。」
「也就是那時,一個高官家的小姐喜歡上了我,她說如果我娶她,她家便會成為我們兄弟最大的後盾。」
「我答應了她,
並且定下了婚約,小妾和庶弟見此便在我大婚前對我下了毒手,派人追S於我,最後我逃到了這裡,被你救下。」
他說到這兒,輕嘆了口氣:
「花花,我留在這裡,是因為姑姑跟我爹是舊識,定也能護佑我兄弟一二,可我卻也要說,若是和那些我不認識的世家貴女相比,我更願意和你共度一生。」
「花花,我衛笙在此立下毒誓,此生若是辜負你,天打雷劈,墮入阿鼻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所以花花,放下心中的芥蒂,看看我,好嗎?」
他眼中似有一片璀璨星河,將我吸入其中。
他握著我手松松垮垮,不需要用力便能夠掙脫。
可我隻是注視著他眼中的期盼。
我也不是傻子,娘親認識的人家中,兄弟如此爭鬥,後宅如此兇險的隻有一個。
那高高在上的皇位才會叫人爭紅了眼,
會叫兄弟反目。拒絕他的理由我能夠找出一萬個。
可在此刻,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咬著牙根,一點一點握起了拳頭。
「不,衛笙,我不。」
我拒絕了,可那被他握住的手腕,仍舊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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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在第二日早上才回家。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神色動容,就在我以為她會跟我說些什麼的時候,她卻從我身邊走過。
我垂下眼眸,心裡是掩不住的失落。
衛笙走到我身邊,遞給了我一個大肉包。
「走吧,咱們去砍柴去。」
早上,山上的霧氣重,我拿著砍刀,興致缺缺,砍了半天,樹上也隻是留下了淡淡的痕跡。
衛笙見狀也拿起了一把砍刀,他在一旁倒是頗為賣力。
不知多久,
身後就已經堆起了一小堆。
「夠了。」
我站在那裡,看著衛笙身上的衣衫已經被汗水打湿,出聲叫住了他。
「你不必用這樣的方式來討好我,我鐵石心腸,是不會被打動的。」
衛笙聽見我的聲音停下了手,並沒有我想象中的惱羞成怒,反而整個人懵懵的。
「花花,這些柴應該能賣不少錢了吧,你今日心情不好,我們拿銀錢吃酒樓。」
「我記得你說過,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應該吃好一點。」
他站直了身體,用袖口擦了擦額角的汗水。
我一愣,胸口內的心跳的一下比一下重。
其實自從我遇見衛笙之後,衛笙就一直都不是很體面。
受傷時的狼狽,寄人籬下的窘迫,若不是我娘對他的態度異常,我是不會想到他會是那樣尊貴的身份的。
可就算是這樣,衛笙對我從沒有過不好的情緒。
哪怕是面對我的惡語相向。
袖口下,我攥緊雙拳。
我清晰的感知到,我對衛笙那顆嚴防S守的心已經有所動搖。
如果再這樣下去,終有一天,我會背棄現如今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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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間砍下的柴都受了潮,根本就賣不出去。
我倆站在集市裡,面前的小攤無人問津。
衛笙有些不知所措。
「花花,今日,今日咱們可能吃不上酒樓了,我們把這柴帶回去,等曬幹了後,咱們再來。」
他雙手背在身後,藏起了那不斷摩挲的手指。
我輕點頭,他就彎下腰將柴背了起來,而後小心翼翼的看著我。
我知道,他是看我心情不好想要哄我開心。
「走吧。」
我開口。
他跟在我身邊。
「花花,咱們這是幹什麼去?」
瞧著這不是回家的路,衛笙開口問我。
「你不說要去吃酒樓嗎?」
他又尷尬的笑了笑:「咱們的柴沒賣出去,我,囊中羞澀,等明日怎麼樣,明日我們再來吃。」
我搖了搖頭:「就今天吃。」
「你沒有,我有。」
「心情不好,就是得吃些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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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飯吃的有些不是滋味。
我真的有些心疼衛笙。
這些年來,我娘雖是隻一個S豬女娘,但是卻把自己肉鋪經營的很好。
我自小沒有受過委屈,更別提看人臉色。
而衛笙作為皇子,卻能夠從他的一言一行中看到他骨子裡的膽怯。
他總是習慣於討好。
那日我救他之時,他開口便是以身相許,便是下意識覺得他身上最能夠吸引人的就是這副皮囊。
從小要被多少人冷嘲熱諷過,才會讓一個皇子將以色侍人的想法跟植入骨髓。
我們回去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走在回家的小路上,衛笙開口:
「花花,姑姑對你......還是很好的。」
我沉悶的點了點頭:「我知道的。」
阿娘這輩子過得憋屈,但對我向來是沒話說的。
衛笙又開口:「其實,我挺羨慕你的。」
「我娘若是也能堅強些就好了。」
清風吹過,帶來他身上好聞的味道。
瞧他神情落寞,我也想安慰他兩句。
「其實.......」
話沒說完,
我便住了嘴。
旁邊的草叢裡面傳來異響。
好像是兵器的磕碰聲音。
「花花?」
衛笙疑惑的看著我。
我不動聲色的靠近他身邊。
「一會兒若有變故,你就跟在我身後,我能解決他們。」
說時遲那時快,幾個黑衣人從草叢中飛身而出。
我一把將衛笙拽到身後,而後迎了上去。
他們似乎沒想我會武,一時間亂了陣腳。
我將其中一人踹飛出去,奪下一把刀,武的虎虎生威。
衛笙聽話的很,緊跟在我身後。
可一手終究是難敵雙拳。
長刀劃破了我的手臂,鮮血直流。
劇痛之下,叫我失了神,沒有注意到身後襲來的敵人。
衛笙一把將我抱住。
皮肉劃破的聲音在我耳邊綻開。
「花花,別管我了,快走。」
他說完這話,咬著牙推了我一把,而後轉身迎上刀劍。
衛笙這人向來是惜命的很,他還有很多事要去做的。
他不能S。
「不!」
這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
我拼了命的朝著他的方向奔去。
可那長刀已然插進了他的胸膛。
「衛笙,堅持住,我一定帶你回家。」
撿起身旁掉落的兵器,我拼了命,不顧已經湿透衣衫的鮮血。
我隻想要帶衛笙回家。
力竭之時,我重重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靠到衛笙的身邊,牽住他的手。
「衛笙,這輩子算是你欠我的,下輩子,你可得還我。
」
黑衣人緩緩逼近。
眼看著長刀即將落下,一個匕首從遠處射了過來,穩穩地插在了刺客胸膛。
「膽敢傷我女兒,那便都留下命來。」
我抬眼看過去。
我娘拿著那把藏在她屋子裡的長刀S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