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摸摸他的脊背給他順毛,「阿言,上一世那些快樂的時光我不會忘記,但今生的計劃不能被打亂。」
他伏在我肩頭,又無聲淌了兩滴眼淚。
天色快要破曉,我回寢殿躺下,仍舊散亂著衣衫,略微變動了一下睡姿使得衣服上的折痕看上去更自然。
昨天折騰了一天,原本隻是裝睡,不知怎的,我竟真睡了過去。
我夢到了與霍不言前世的初遇。
當初我機緣巧合之下獲得了這本鬼修功法,經常在深夜裡偷偷背著尼姑們跑到後山去修煉。
霍不言是我在後山撿到的。
他蜷縮在一棵樹下,若不是血腥味飄散在空中,我恰好又對此十分敏銳,我還真發現不了他的存在。
不遠處還不斷傳來悉悉索索的腳步聲,
像是在尋人。
原先我不想插手,但那夜月光太盛,他的血又那麼誘人,我不趁機喝上一口,倒顯得我有些不解風情了。
我先一步靠近他,霍不言手中劍更快,抵在我喉間。
「我是來救你的。」
他當時已然意識不清,聽聞此言就放下手中劍,身子也泄了力道,我背著他避開那兩人的搜查前往我的修煉場地。
此處位於兩山夾角附近,其中一山山腰處有一處天然洞穴,草木茂盛掩蓋了洞口,極難被發現。
我吸了他幾口血,身下之人生機潰散許多,嚇得我趕緊回寺廟去給他找藥和食物來。
鬼修與常人心中所想十惡不赦S人無數的形象不完全一樣,若想更進一步得道,也不能背上無辜S孽。
我照料了他數日,霍不言終於清醒了。
他感念我的救命之恩,
對從前種種一概不提,隻一心給我當護衛。
在後來太子派兵圍剿寺廟之時,霍不言連戰數十人,最終力竭,被人一箭穿心。
也正是因為他拖住了那邊的腳步,我得以順利祭好重生陣法,跑到他身邊,被聞訊趕來的太子一刀斷頭。
我的身軀是極好的養分,但最要緊的是及時錮住我的魂魄,他手中法器轉動,兩股力量拉扯之下,最終是他棋差一招。
4
宮女在屋外輕喚了兩聲,「太子妃娘娘。」
我醒來時,看看天色,還不算晚。
太子倚在門邊,唇角還留著一道曖昧的咬痕,不知情者以為我們倆是度過了非常美好的一夜。
但我知道昨夜恐怕又有一人S於非命了。
第二日,皇後坐在上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並未過多為難。
她身上也有被屍傀侵蝕的氣息。
這兩日,太子一直守著我,眼神裡帶著熱切,甚至有一次把口水都流下來了。
別人說太子痴戀太子妃,我隻能說,吃戀一詞更合適。
就算我再不敏銳也察覺出來了,我這副軀體對於屍傀而言具有濃厚的吸引力。
但太子一直忍著沒吃我,有些奇怪。
難不成他因為剛大婚完,還需要我掩人耳目?
但上一世姜柔柔一嫁入東宮就被囚禁,連回門都沒讓她回。
偶有一兩次姜母去東宮看她,也隻是看到一個神情怯懦甚至有些麻木的姜柔柔。
三日歸寧那天,太子臉上罕見地露出興奮的神色,不僅眼神更具有攻擊性,手也搭在了我的頸側不斷揉捏。
「太子妃,啟程去姜府吧。」
這幾日我已經逐漸習慣了他身上濃鬱的腐臭味,
這些氣息皆被我轉化為修為,源源不斷湧入體內。
他手指從我頸側落下時,有一塊肉甚至粘在了我脖子上。
太子眼疾手快,說我頸側有頭發,借著撩發的功夫把那塊肉取了下來。
他的這具身體快要不行了。
回到姜府,姜柔柔早早在大廳內等著了。
見我安然無恙地回來,她眼裡的不甘與狠毒像是快要溢出。
我往太子身後縮了縮,小聲告狀,「太子殿下,她的眼神好嚇人,我怕。」
太子側過頭看著姜柔柔。
姜柔柔像是被什麼回憶嚇到一般猛地跪下,頭伏在地面,渾身都在打著哆嗦,「臣女……臣女錯了,臣女不該直視太子妃娘娘,臣女有罪。」
她的反應太大,饒是姜家父母也看出來有些不對勁。
但他們把姜柔柔這股恐慌的來源歸咎於我。
就像曾經的姜柔柔一樣。
他們不敢把矛頭對向真正掌握權力的人。
對付這些人容易得很。
不過太子的注意力並不在此,姜柔柔不是他此行的目標。
他揮了揮手,後邊的嬤嬤打了姜柔柔十個嘴巴子,這件事就算這樣過去了。
沒一會兒,太子借著出恭的借口,往姜府後院一處鮮有人去的地方走去。
我正想悄悄跟上去看,姜柔柔見太子走遠,在我身側耳語了一句。
「我知道你的秘密,你如此囂張,就不怕我告訴太子殿下。」
「是嗎?什麼秘密?」
她還想說什麼,忽地表情凝固,她用力攥著手心,狠狠錘了幾下自己的頭,頭上的白兔簪子下綴的流蘇不停晃動。
「怎麼會?你用了什麼邪術,我怎麼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
我端著酒杯輕抿,掩飾唇角的笑意。
先前姜柔柔剛回姜府時,所有穿的戴的,她都需要細細篩選過去,品質次的還給我,品質好的她就拿走。
那時她說,「你這野種,享受了原屬於我的這麼多年的榮華富貴,如今我還願意給你留下點東西,就應該感恩戴德。」
我當時並不覺得姜柔柔的做法有什麼問題,甚至覺得她僅僅以此事報復我,不算是個壞人,故而才在發現太子身上的問題後第一時間告訴了她。
現在想來,依照姜柔柔的性格,必定是早就把我趕出府去了。
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變故。
再加上我回憶起姜柔柔在府外尋親,她臉上白淨圓潤,衣服上的補丁也打的整整齊齊,而她口中那個貪圖榮華富貴發女人,我的親生母親,在把她換走之後經常N待她。
後來我私下詢問過我親生母親的下落,
姜柔柔拿了我很多好處,最後送了我兩個字,「S了。」
故而我猜測,我母親的S也很可能和姜柔柔有關。
重生之後,我第一時間展開了規劃。
我用普通手段懲治姜柔柔是無法解決問題的根源的,況且她很快就要S了,我犯不著再度出手取她姓名,引來不必要的猜忌。
姜柔柔手中藏匿著我的秘密,一旦她告知太子,太子仍會在第一時間把我處S。
所以我讓霍不言在月初送去的新首飾中加了一根栩栩如生的白兔簪。
白兔簪上的兔子用白玉雕成,觸之生溫,玉質細膩,乃不可多得的珍品。
這根簪子上既有我引渡陰氣施展而成的擾亂精神的術法,還塗抹了數種有損記憶的毒。
她越是想要牢牢記住的東西,越是容易忘記。
而那些埋藏在記憶深處的最不願去回想的東西,
反倒會在刺激下不斷出現在她夢裡。
5
我回到房間,借口想小憩的功夫屏退所有人,召來了霍不言。
前世我與他共享重生秘法,如今魂體已交融,我可以將魂魄短暫離體附著在他身上。
霍不言身手不凡,他去探查太子情況比我親自去要容易得多。
而且我也不想過早暴露身份。
在太子身邊修煉一日千裡,就這兩天的相處抵得上我在寺廟苦修一個月。
霍不言循著我的指示往太子所在之地走去。
那個院子原是姜老夫人所住的地方,後來因她染上瘟疫離世後,無人敢靠近,就一直荒廢了下來,偶爾還聽說這院子夜裡鬧鬼。
在院外,我聽見裡面傳來皮肉撕扯的聲音。
太子慢條斯理地扯下一個護院的胳膊,仍端著太子的儀態,
小口小口吃著,一條條血絲印在他的臉上。
這些血印盡數被身側的黑袍人擦去。
直到那護院變成零散骨架,太子才不舍地放下手中骨頭,看向那黑袍人。
「娘,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吃了她?」
我心神一顫,這是皇後娘娘?
不可能。
我又細細打量了一番,此人從背影看十分瘦弱,而昨日見到的皇後娘娘略顯富態,身量也是黑袍人更矮。
她聲音恍若砂紙摩擦金屬般嘶啞低沉,「再等等,就快了。」
「誰在那?」
太子眼神一凜,朝我們所在的地方看了過來。
霍不言遲遲不動,我在原地嚇得心都快跳出來了。
太子徑直掠過我們,在一處草叢中伸手一抓,姜柔柔被捏著脖子舉起,她的腳尖離地,不斷掙扎著扒拉太子的手。
他因著手上的皮膚被撓破,更是憤怒,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黑袍人趕來阻止,太子把姜柔柔重重甩在了地上。
姜柔柔側倒在地,猛地咳嗽了幾聲,雙手捂著脖子,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抬頭,然後僵在了原地。
黑袍人怕她看不清,特意摘下鬥篷向她貼近了些。
我也看見了黑袍人的真容,瞳孔震顫。
霍不言小聲問了一句,「這不是你師傅嗎?」
在我十歲的時候,一支南詔來的商隊來到了京城。
彼時姜柔柔還未出現,我仍是父母的掌珠。
聽說南詔商隊有新奇東西賣,我吵著要去,父母拗不過我,隻好帶我去看了個熱鬧。
我一眼就被攤子上的美貌老板娘吸去了目光。
她和我對視了一眼,不知為何,
我就像失去了意識般,別人怎麼喊我都不應。
當晚回家後,我便發起了高燒,父母找了很多名醫,甚至連宮中太醫都給我請來了,但給出的答復都是:準備後事吧。
父母親萬念俱灰之際,那位南詔來的老板娘在府外叩門。
「我能治好你家小姐。」
父母也隻好S馬當活馬醫,把下人都帶走了,獨留她和我二人在房間內。
她伸出指尖,輕點了一下我的額頭。
我感覺我生鏽的腦子一下子活泛了起來。
她摸摸我的小臉,語氣裡帶著哀怨和心疼,「如此好的天賦,若你還在族中,定然能成為下一任族長。」
我不理解她的意思,她見我眼神懵懂,也止住了話頭,詢問道,「你是否時常覺得身子忽冷忽熱,偶爾還頭疼?」
我點點頭。
從出生起我就有此類病症,
但尋訪各處名醫,也沒人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久而久之,我擔心父母奔波勞累,也不忍看他們一次次失望,故而哄騙他們說說我全好了。
她又嘆了口氣,「我鬼修一族,雖應天而生,神功大成者也可逆天而行,但若不淬煉軀體疏通經脈,活不過十五歲。你身上所負機緣甚大,若再不開始修行,怕是壽數不過半載。」
一聽要S,我連忙抓住了她的手腕,「求求您,救我。」
老板娘反手握住了我的手,下一瞬,魂魄離體,我被她牽著飄至了一個空曠的山林之間。
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魂魄離體的感覺,那股一直纏繞著我身體的病痛仿若消失了一般。
「此後每三日我都會來一次,你跟著我在此處修煉。切記,此事絕不可讓第三人知曉。」
三個月後,師傅跟著南詔商隊離開了,
臨走前她留下這本功法,要我勤加修煉,非必要不要聯系她。
我勤勤懇懇在府中避開眾人視線修煉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