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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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好像突然被搶了,剛才的女聲瞬間放大,仿佛貼在我耳邊,語氣溫柔得滴水:


「枝枝啊,我是婆婆呀。」


我家哪來的婆婆?姑婆?姨婆?


「呃……婆婆好。」


反正喊就對了,不算失禮。


那頭又是一陣大笑,我媽接過電話,「晚上咱們吃個飯,你和謝言一起來。」


直到電話掛斷,我還處於蒙圈狀態,呆呆走出衛生間,就看到了令我魂飛魄散的一幕!


那頁足以把我送進去的筆記,正平鋪攤在謝言面前。


謝言邊打電話,目光平靜地落在我的筆記上。


《笑林廣記》——手銃詩 獨坐書齋手作妻,此情不與外人知。若將左手換右手,便是停妻再娶妻……


啊啊啊啊啊!


我狂奔至桌旁,砰!合上了筆記。


謝言捏著電話,緩緩抬頭,對上我充滿殺意的目光,對那頭道:


「好,知道了,我帶她過去。」


掛掉電話,屋內陷入詭異的寂靜。


說實話,如果滅口不犯 f,

我會立刻動手。


謝言笑了一聲,這一聲包含著太多,無奈,好笑,揶揄,


「女生都像岑小姐這樣……直白嗎?」


我覺得他給我留面子了,他應該想用「如狼似虎」這個詞。


我將筆記抱在胸前,臉脹得通紅,索性豁出去了,


「是!我靠手藝吃飯,有些東西必須得知道點兒!你要笑就笑好了……」


謝言起身拎起外套,「岑小姐,我無意冒犯,隻是對一些新鮮事物不太耐受罷了。走吧,去吃飯。」


我盯著他系得嚴絲合縫的領口,突然有些怨念,我會吃了他嗎?


4


位置定在了市中心的一家法式餐廳,下班高峰,路上堵車,我登錄了網站界面。


《撲倒師尊十八式》下新增了 99+條評論。


「無良作者,斷更兩天了!」「再不更寄刀片了啊。」「作者大大穿書了?」


我嘆了口氣,統一回復:


「抱歉,忙著撲倒老師呢,等我幾天。」


幾秒鍾就多了好幾條評論:


「臥槽!

小說照進現實?」


「大大衝啊!啃他!」


「嗷嗷嗷,便撲邊寫!我想看紀錄片!」


「岑小姐,頭抬一下。」正在開車的謝言突然出聲提醒。


「啊?」


我迷茫地看他,隻見他一手搭在方向盤上,看著前方,另隻手抬起,掌心輕輕壓在我額頭,往後一推。


淡淡的溫熱觸感,和並不刻意的木質香,像一粒火星,落在我發間,向下蔓延,化為小小悸動。


「擋反光鏡了。」他提醒一句,將手收回。


我認真糾正他:「我叫枝枝,不用叫我岑小姐。」


他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由於我的作品過於虎狼,並沒有告知我爸媽。


馬上要見家長了,我生怕謝言說漏了嘴,想方設法探他老底。


「謝老師……平常不愛看小說吧?」


謝言嗯了一聲,「偶爾看看,不多。」


「看什麼?」


「紀實類小說。」


就在我松緩心神的時候,他又不鹹不淡地補充道:「最近還在看你的書。


我到抽一口冷氣,筆記本啪嗒,掉在腳下。


他仿若未覺,誇道:「挺好看的。」


至於真心還是假意,我無暇顧及。


我不死心地問:「你……看評論區嗎?」


「枝枝,我是年輕人,你們習慣用的功能,我也會用。」


那就是看了。


天要亡我!


我沒有忽略謝言淺淺勾起的唇角,他覺得逗弄我很有意思是嗎?!


「謝老師,你看完評論區,就應該知道,我很危險!」我企圖威脅他,「不要說出去,否則我就來真的!」


「好。」謝言打了把方向,車駛入快行道。


這個回答讓我摸不著頭道,到底是答應不說出去,還是答應讓我來真的?


應該是第一種吧。


到了餐廳,剛進門,迎面一個人給我一個大大擁抱。


謝言喊:「媽。」


抱著我的女人理都沒理,欣喜地打量我,


「電話裡喊婆婆,我沒聽清楚,你得再喊一遍。」


我楞在原地,回頭對上謝言,他眉尾輕輕一挑,

「婆婆?」


婆婆?


我一臉問號地看著我媽。


她笑呵呵道:「你自己喊的,瞪我幹什麼?」


婆婆是這個意思?!


我生怕謝言追究,扭頭抱著阿姨,軟軟地喊了句:「阿姨~咱們這邊坐。」


兩家父母嘴都咧到耳根子了,氣氛一片祥和。


謝言媽媽拉著我,一臉姨母笑,「聽說枝枝名氣很大呀,網上都有幾百萬粉絲了。」


我媽捂著嘴笑,「哎喲,哪能跟你家孩子比,她就是個不正經的,瞎鼓搗。」


謝言被冷落,自己拉開凳子坐下,對著我爸點點頭,「叔叔好。」


我爸受寵若驚,「哎,你好你好,讀書人好!有文化!我家枝枝啊,就是吃了沒文化的虧!寫書總有人罵。」


我媽給了我爸一胳膊肘子,「枝枝學理出身,以前語文作文都是不及格的,小言啊,麻煩你好好教她。」


說完,又瞪我一眼,「你也別心比天高,虛心求教知道嗎?」


我嗆了一口,

想起了白天的尷尬場景,滿臉漲紅。


謝言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意有所指道:


「阿姨,枝枝她……不拿我當外人的,您放心。」


我:「……」


半個小時後,編輯給我發來了微信,


「評論區記得收斂一點,你最近黑粉有點多。我懷疑有人買水軍了。今晚給我更文,聽見了嗎?」


我答應得好好的,嘴可一直沒停下。


編輯拿出了殺手锏:「不更可給你斷推薦了啊。」


我:「嚶嚶嚶,好的爸爸。」


5


晚飯結束後,兩家約好看電影。


我擦了擦手,拎著小包站起來:「叔叔阿姨,我還要更文,就不去了。」


謝言緊跟著起身:「今晚要備課,我先送枝枝回去。」


眾人一臉「我們明白」的表情,目送我和謝言離開。


剛出餐廳,我就慫了,「不用麻煩,我坐地鐵。」


除了更文的事,我還要看看,到底是誰,買水軍黑我。


用我編輯的話說:「登榜作者哪有幾個不被黑的,

上次對家粉絲 p 調色盤汙蔑你抄襲,你自己先幹了一架。多說多錯,被人盯上是難免的,放寬心。」


我低頭在包裡掏了掏,不信邪地眨眨眼,又掏了掏。


完了,鑰匙落在謝言辦公室了,在我換下的舊衣服裡。


謝言讀懂了我的窘迫,打開車門,


「走吧,趁阿姨沒把你的衣服清走前回去,或許還有機會。」


等我們趕回辦公室時,洗手臺上打包好的衣物不翼而飛。


謝言嘆了口氣,「明天我跟阿姨說,你先留在這兒,家裡有人再回去。」


我就這樣被迫和謝言同處一室。


此時剛剛入秋,晚上還會熱。


屋中隻開了一盞小燈,方便謝言準備教案,黑暗更利於我思考,我索性窩在沙發上,用手機碼字。


一小時後,《撲倒師尊十八式》更新了第七十五章。


……岑魚魚一把推倒師尊,俯身輕吮他喉間的隆起,伴隨她的動作,耳邊傳來一聲聲低喘,「孽徒,住手。」


岑魚魚冷笑:「師父,

當年恨不得抽死我,如今還不是這般搖尾乞憐。真該拿個鏡子給你瞧瞧!」


師尊咬唇,面紅如潮:「你若破了仙身,前途盡毀。魚魚,別——啊——」


岑魚魚身子猛的沉入欲海,死咬著牙興風作浪道:「好啊,那便破了。你和我,生生死死,糾糾纏纏,誰、都、別、想、成、仙。」


師尊眼神悲痛,想吻,卻不敢吻,任憑眼前這隻小獸像個小瘋子似的在他身上為非作歹,「你一日不說愛我,我便如此折磨你一日,師尊,你不也挺快活?叫出來啊!」


岑魚魚向下退去,用不可描述的手法做了不可描述的事,說了句不可描述的話。


在激烈的浪潮中,師尊渾身緊繃,逐漸瘋魔,驀地掙脫了捆仙鎖,壓住了魚魚的後腦,「繼續。」


以下刪減片段,請自行腦補。


一樓:刪!減!片!段!自!行!腦!補!這踏馬是人幹的事?


二樓:嗚嗚嗚,大大,今天車不猛了,差評!


三樓:就是,不像荔枝的風格,你要被綁架了就眨眨眼。


我捂著頭,縮在沙發上,幽幽嘆了口氣。


哎……


情勢所迫啊。


自從認識了謝言,他的臉,便被我自動帶入了師尊,每多想一分都是罪過。


他的喉結圓潤誘人,他的後頸修長旖麗,他的軀體——


停,打住。


不要再想了。


我媽十分鍾前剛給我發了消息,今天晚點回。


晚點,就不知道幾點了。


時針指向 11 點,謝言摘了眼鏡,疲憊地揉了揉鼻梁。


「旁邊有休息室,困了可以去我床上睡。」


我一臉羞澀,「可以嗎?你……床夠大嗎?兩個人會不會……」


太擠。


謝言目光在黑暗中,幽幽望過來,「你在想什麼?」


我突然意識到自己會錯意。


他想把自己的床讓給我。


單方面營造的曖昧氣氛被他無情戳破,我面紅耳赤地問他:「那你睡哪兒啊?」


「我回家睡。」


「?」


多少有點不當人了,

鬼故事是從學校裡流出來的。


大學那會兒,半夜我都不敢一個人上廁所。


謝言一走,整層樓都空蕩蕩的,我才不要一個人待在這裡。


「我也跟你回家睡。」


謝言眉尾一挑,「你倒一點都不委婉。」


我不當人了。


能奈我何?


半個小時後,我厚著臉皮站在謝言家門口。


手裡提了兩袋水果。


「叔叔阿姨還沒回來嗎?」


問這個純屬廢話,我爸媽都沒回家,他們怎麼可能回來。


謝言輕輕笑了一聲,打開門,「我自己住。」


他走進去,回頭看見:我傻傻站著,一隻手緊緊攥住了領口。


於是目露譴責。


好吧,共處一室,好像他比我更危險一點。


啪嗒,摁亮了燈,屋內幹淨寬敞,一室一廳,簡約風。


我將水果放在門口,再次問出了同樣的問題:「我睡哪兒啊?」


「我的床。」謝言這次不等我問,直接說:「我睡客廳。」


「我沒有換洗的衣服,就不去你床上滾了,

我睡沙發吧。」


「不用。我不嫌棄。」謝言脫了外套,進了屋,過會兒抱出一床被子鋪在沙發上,「要洗澡嗎?」


我窘迫地搖搖頭,「算了……」


洗了澡,不幹點什麼都對不起浪費掉的洗澡水。


「那我去了。」謝言抱著換洗的衣物,走進了浴室。


聽著想起的水流聲,我逃命似的走進謝言的臥室,關上門,心髒砰砰亂跳。


要命。


要不是我不靠譜的爸媽,何至於此!


美男在側,強做聖人,有違天理。


我拿起手機跟閨蜜吐槽,閨蜜說:「你住酒店啊……」


我一愣,盯著那句話,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沒敲下去。


過了會兒,對話框彈出一大段文字:


「對不起枝枝,剛才是我男朋友回的,他不知道你的事。我跟他分手,你別難過。」


我抿了抿嘴,回了句:「沒關系的,他是好意,不要因為這個分手。」


摁滅了手機,我一頭扎進柔軟的被褥裡,久久沒動。


有電話打進來,鈴聲響了很久,我抬起沉重的手,摁下接聽鍵,「喂?」


閨蜜著急的聲音傳入耳朵:「枝枝,你還好嗎?我把他趕走了,發我地址,我去接你。」


看著牆頭的鍾表,已經凌晨。


我搖搖頭,「沒事,我……已經躺下了。」


她尖叫:「你……你躺哪了?男人身上?」


被褥的味道跟謝言身上一樣好聞,我側躺床上,嗅著幽幽的木質香,


「他挺紳士的,應該不至於。」


「枝枝,你忘了當年你也是——」她突然住了嘴,「算了,總好過你一個人睡。把臥室門反鎖,你爸媽知道你和他在一起嗎?」


「知道。」


「那就好,以防萬一,還是給我發個地址過來。」


我嗯了一聲,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今天折騰累了,幾乎一沾枕頭就著。


後半夜,我迷迷糊糊起床去衛生間。


打開門,按照記憶七拐八繞,在一個地方停下。


腰一沉,雙手拽著裙子下擺,

往上提的過程,手腕突然被人握住了。


一道沙啞低沉的聲音從側面傳來:「你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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