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賤種!跟你娘一樣!」
「珠珠!」
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再度襲上了心頭,怒火在熊熊燃燒。
我抡起斧頭,鋒刃抵上沈初生咽喉時,被聞聲趕來的鄰居SS拉住。
「葉娘子使不得啊!」
斧刃在沈初生脖子上劃出一道血痕。
他癱坐在地,褲襠湿了一片:「瘋了,娘說得對,你這毒婦真瘋了.....」
我甩開眾人,顫抖著抱起珠珠,她額角腫起雞蛋大的包,小小的身子在我懷裡不停發抖。
她微微睜開眼,眼神空洞洞的,淚水大顆大顆滾落,
「娘親....娘親,娘親別不要珠珠...」
「珠珠,娘親在,我怎麼會不要珠珠呢?」
.....
老郎中來看過說無大礙。
自那日後,珠珠變得有些奇怪。
她時常望著我出神,稚嫩的臉上閃過不屬於孩童的深沉。
可當我喚她,她又會立刻露出天真笑顏:「娘親!珠珠最喜歡你啦!」
我給她縫制的新衣,在袖口繡上小小的珠字。
她穿上後在院裡轉圈,走街串巷的找人便炫耀:「看!我娘親做的。」
那次之後鄰裡主動夜間會在我附近巡查,沈初生就是想來找茬也不能。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始終沒忘前世的血仇,可如今更多是想守著珠珠過平靜日子。
沒想到我沒去找沈慕言,他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6.
這些日子,沈初生得意得很。
他那六歲的兒子沈慕言能寫會算,被縣太爺誇作「神童」。
他便日日領著孩子去富戶家打秋風。
我倒是並不奇怪,沈慕言從小便很聰慧。
沈初生隻要多給他引導讓他,隻是我並不願做這種行為。
隻是我出門時便常有人故意在我跟前嚼舌根:「聽說沈家小子在趙員外家即興作詩,得了十兩賞銀呢!」
我隻是嗤笑,「那又與我何幹,左右不過之前是個無媒苟合的孽種。」
可當真見到沈慕言時,我還是怔住了。
他瘦小的身子裹在不合身的舊衣裡,嘴唇泛著不健康的青紫。
完全不像是一個六歲孩子該有摸樣。
記得上一世,我總自責孕期沒調養好身子,才讓他天生體弱。寒冬臘月守著他喝藥,三伏天裡為他打扇,熬得雙眼通紅也不敢合眼。
直到S後才知道,是葉輕輕為與我同天生產,硬喝催產藥導致他先天不足。
我那麼多心血居然是為了這麼一個狼心狗肺之人。
我冷眼看著他,「你來做什麼?」
這次他能來估計也是沈初生他們指使的
難不成還想讓我養他不成?
那雙眼六歲孩童絕不該有的深沉眼神直勾勾盯著我。
袖中木簪已被我攥得發燙,盤算著就算不能取他性命,也要廢他一隻眼睛。
可他現在隻有六歲。
我抿了抿唇,「趕快離去,別在我家門前。」
「娘。」
稚嫩的嗓音讓我渾身一僵。
對上他閃爍的目光,我瞬間了然。
他也重生了。
木簪又往前滑了半寸,隻要狠狠一刺......
7.
他看似乎看出我眼中的怨,後退幾步。
躊躇了一會又咬了咬牙,在我面前撲騰跪下,「娘.
...大娘,他們不給我飯吃。」
他露出手臂間猙獰的掐痕:「爹隻當我是個討錢的工具。大娘,我知道您現在恨我,可我將來會中狀元,會光宗耀祖...」
是的沈初生從來都是坐享其成那個,從來都是對他漠不關心的。
小小的人在地上跪下,他在賭我會心軟。
前世我確實見不得乞兒挨餓,常常會施舍一些吃食,但也為無力更多能幫助他們而垂淚。
他跪地的姿態,正與那些在我面前乞求的可憐乞兒分毫不差。
但此刻看著他表演,我隻覺得惡心。
我蹲下身,指尖撫過他枯黃的發絲。
在他希冀的目光中,突然攥緊木簪狠狠刺穿他右手掌心。
他滿眼不可置,「娘,娘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我也想知道上一世,
他為什麼要那麼對我。
從未有半分對不起他,現在都是他該還我的。
悽厲的慘叫驚動了四鄰。
當人們圍過來時,正看見我揪著血流如注的沈慕言:「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你爹不要臉,你小小年紀也學會偷錢了。」
原本想勸架的鄰居們聽到偷錢二字,紛紛變了臉色。
在這世道誰家銀錢不是血汗換的?
更何況我這般孤兒寡母的處境更為艱難。
沈慕言疼得小臉煞白,眼中卻閃過一絲陰鸷,那是成年人才會有的算計。
「我沒有!」
他想掙脫開我,卻被我SS拽住手臂。
撕扯間,幾吊銅錢從他衣兜裡叮叮當當滾落在地。
我赤紅著眼高聲喝道,「你果然跟你爹一個德行,我念你可憐想給你口飯吃,
你就這麼對我的?」
我顫抖著指向屋內,「我女兒夜夜驚夢發熱的藥錢你也敢拿?」
圍觀的街坊頓時哗然。
誰不知道自從上次被沈初生驚嚇後,珠珠日日都要喝安神湯藥。
李大娘已經彎腰撿起銅錢塞回我手裡,
「作孽喲,這麼小的孩子就.....」
她很是喜歡珠珠,珠珠也與她十分親近,對著沈慕言就沒有半分客氣。
沈慕言嘴唇哆嗦著,眼中交織著屈辱與怨毒。
「念你還是個不知事孩童,你給葉娘子道句歉,便算過去了。」
沈慕言咬了咬唇,在眾人指指點點中,他低著頭喊了一句:「對不起....」
我瞥了他一眼,松開了了他,他捂著流血的手掌落荒而逃。
鄰裡紛紛散去。
心中那口氣舒展許多,
轉身卻對上了珠珠的眼睛。
不知道她剛剛看見了多少。
我有些擔憂嚇到她,急忙走到她身前。
那雙本該清澈見底的眸子裡,此刻竟翻湧著某種深沉的哀慟。
見我察覺,她立刻垂下睫毛,濃密的陰影掩去了所有情緒。
我裝作沒看見,彎腰替她系緊松開的衣帶,「珠珠餓不餓?娘給你做酥餅吃好不好?」
她突然抓住我的袖口,「娘親,如果沒有珠珠,你會不會...就要他了?」
我心頭猛地一顫,摸到她的小手發現異常冰涼。
「傻珠珠。」
我捧起她的小臉,額頭輕輕貼上她的額頭,喉間突然哽得發疼。
「娘親隻要珠珠,從來都隻要珠珠。」
一滴溫熱的淚砸在我手背上。
她伸出小拇指,
睫毛上還掛著淚珠:「拉鉤鉤?」
我勾住那根小小的手指,「嗯,拉鉤鉤。」
看著她破涕為笑,「上窮碧落下黃泉,娘親隻要珠珠一個寶貝。」
8.
安撫好珠珠後,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如今沈慕言也重生了。
他現在尚且還是孩童不能對我們如何,但難保不齊以後。
我心中有了個計劃。
咬了咬牙將父親留下來價值不菲玉镯典當後。
向珠珠解釋一下我有事要去隔壁城中後,第二日我就將ťṻₗ她託付給李大娘。
臨走之時,她還是小步追上來。
「珠珠等著阿娘回家。」
我摸著她的頭,「放心,阿娘會快去快回的。」
珠珠輕輕點了點頭,回去時候一步三回頭。
典當玉镯得來的銀錢沉甸甸墜在腰間。
我租了輛馬車直奔鄰城,在最大的花樓前駐足。
老鸨搖著團扇,聽到我的來意後眼睛一亮,「娘子要贖人,還是個毀了容的燒火丫頭?」
我點了點頭。
她報了個還在我預算中的價格,我內心半松口氣,故作猶豫,最終咬牙應下。
老鸨接過銀子,「這丫頭性子烈得很,當初寧肯劃花臉也不接客....」
話音未落,一個瘦弱的身影被帶了上來。
她左臉有道猙獰的疤痕,走路時右腿明顯ťù⁶不利索Ṭù⁶。
進來的瞬間,竟撲通跪下連磕三個響頭。
「多謝恩人。」
我心頭劇震,急忙扶住,觸手全是硌人的骨頭。
前世她逃出花樓,
倒在我家門口時也是這般,瘦的不行,渾身也沒一塊好肉。
我給她上藥時,她疼得發抖卻一聲不吭。
等她自己開口才知,她是沈初生被賣進花樓的親姐姐。
隻是沒幾天她出門後卻是被人從河中撈起來的,眼睛怎麼都合不上。
馬車裡,我直截了當道:「我贖你,是要你幫我狀告沈家。」
出乎意料,她竟毫不遲疑地點頭:「弟....不,葉娘子,我答應。」
見我詫異,她苦笑解釋:「這些年,我託人打聽家中消息.....知道我有個弟妹待自己親女兒也是如珠如寶的......」
她突然哽咽,「不會像我那親娘,親手把我賣進花樓,數十年間也不曾來看我一眼。」
我莫名心疼厲害。輕輕去將她抱在懷中。
「是我來的太晚了。
」
她在我懷中泣不成聲。
所以這樣子那麼努力活下來她,怎麼會就平白無故跳河了呢?
這一世就將上輩子還有這輩子仇一起報吧。
9.
回到縣城時,我的右眼皮突突直跳。
推開家門,映入眼簾的是被踹爛的門板和滿地狼藉。桌椅翻倒,碗碟碎了一地,連珠珠的小木馬都被劈成了兩半。
我冷笑幾聲,正好那就新賬舊賬一起算。
託人報官後,我火急火燎趕到李大娘家。
珠珠一見到我就撲進懷裡:「珠珠聽說有壞人進了我們家,還好娘親沒有事情,要不然珠珠害怕.....」
我輕拍她的後背,安撫她許久。
直到她探頭出來注意到我身後的沈盼。
我柔聲介紹,「這是姑姑。」
沈盼下意識用頭發遮住臉上的疤痕,
局促地往後縮。
卻見珠珠掙脫我的懷抱,邁著小短腿走到她面前。
「姑姑!」
奶聲奶氣的呼喚讓沈盼渾身一顫。
她蹲下身,布滿傷痕的手懸在半空不敢碰珠珠:「我...我不配.....」
「娘親說您是我姑姑,就是我最親的姑姑,珠珠看見你就很喜歡你。」
珠珠踮起腳,對著她臉上的疤痕輕輕吹氣:「姑姑疼不疼?珠珠給您吹吹,痛痛飛走了。」
沈盼的眼淚頓時決了堤。
......
公堂上,沈初生起初還梗著脖子狡辯,直到衙役的S威棒砸下去,他才哭爹喊娘地認了罪。可這畜生竟反咬一口,是因為我偷了沈家傳家寶,還養野男人。
沈老婆子也一直咒罵著我。
我不慌不忙遞上狀紙,
隨後叩首:「青天大老爺明鑑,民女有人證可以證明。」
沈老婆子當場跳腳,卻在看見沈盼的瞬間面如S灰。
沈盼跪著筆直,「民女願滾釘板作證!」
我的心猛地揪緊。
那釘板上寒光閃閃的鋼釘,每一根都淬著暗紅血鏽。
「沈盼,不要。」
我並不想沈盼為了幫我作證做到如此地步。
她卻笑著對著我搖了搖頭,毫不猶豫地躺了上去。
鮮血順著木板蜿蜒而下,沈盼卻SS咬著唇,直到完成整個滾釘過程。
我忙過去將她扶起。
她渾身是血地,眼睛卻發亮出奇。
「民女...狀告沈李氏...賣女求榮...」
圍觀百姓紛紛要求嚴懲沈初生和沈老婆子。
縣令的驚堂木拍得震天響。
判決下來時,沈老婆子當場暈厥。
沈初生像條S狗般被拖去牢房,他那身細皮嫩肉,二十板子下去怕是不S也殘,還要在牢中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