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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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對我了解還是太少了,弟弟。」


最後的尾音,帶著點故意的輕佻。


 


氣氛微妙地變了。


 


陸上淮沒接話,隻是仰頭灌下大半杯酒。


 


我清晰地看見他喉結滾動了番,在昏暗的室內莫名有股張力。


 


「嘿嘿,幹杯。」我爽快道。


 


安靜地喝了會後,他出聲:


 


「和我說說不?你的煩心事。」


 


「哎呀,算不上煩,就是有點累。」


 


我晃著酒杯,苦澀地笑著:


 


「其實想想,都是圍城罷了。」


 


陸上淮身體湊近,很專注地看我。


 


「姐,你這麼優秀,肯定會如願的。」


 


而後,他又道:


 


「你要是不想當牛馬的話,我養你怎麼樣?」


 


這小子,嘴總是蹦出一些個胡話。


 


雖然從我弟那知道他家境應該不錯,但這句「我養你」還是讓我愣在原地。


 


但聊天嘛,太老實也沒意思。


 


我故意掰著手指數缺點:


 


「真的?我這人好吃懶做、日夜顛倒、還愛買些華而不實的東西。」


 


陸上淮淺笑著,將我彎下去的手一根一根撬開:


 


「沒關系。」


 


「剛好我有點小錢,睡眠質量嘎嘎好,還很能幹。」


 


我有些招架不住了。


 


他的手還勾在我的指頭上,皮膚觸感溫熱。


 


我倉促地放下手,移開視線。


 


約莫坐了兩個鍾頭,酒喝完了。


 


身體有些輕飄,但腦子還很清醒。


 


於是我們掐著門禁時間回了學校。


 


走路時,陸上淮一隻手虛虛地搭在我胳膊肘下方。


 


我擺了擺手,走得很筆直:


 


「不用扶我,我走得很穩的。」


 


下一秒,腳踏上一個不起眼的小臺階。


 


我身體不受控地向前趔趄。


 


陸上淮反應極快,手臂瞬間收緊,攬住了我。


 


搭在腰間的手,沒太使勁。


 


「謝謝啊......」


 


我站穩了,臉被打得有些疼。


 


陸上淮輕笑一聲,旋即低下頭,在我耳邊幽幽道:


 


「姐姐,我還是很有用的吧。」


 


11


 


很快到了陳初霖的生日。


 


往年都是我收下爸媽的紅包,提前帶他吃頓好的,再挑個禮物。


 


今年也不例外,我們早早約好了一家韓餐。


 


這晚,我剛洗完澡,就看見我弟給我發消息:


 


【姐,

明天陸上淮也想來,你怎麼看?】


 


我怎麼看?我拿眼睛看唄。


 


【你的生日你做主。】


 


我回得官方又敷衍,的確也是想不出拒絕的理由。


 


我弟秒回:


 


【姐,你變了。】


 


【?】我又咋啦?


 


【你怎麼對他這麼心軟?】


 


有嗎?我邊護膚邊打字道:


 


【他是你朋友,我還能對人家很強硬嗎?】


 


【這不是重點。】


 


【他主要目標肯定不是我,姐你到底咋想的?】


 


【釣著人家嗎?】


 


【雖說也行,但......】


 


看著親弟的「道德指控」,我眼前一黑,趕緊打斷:


 


【停停停!】


 


【我和他之間啥也沒有,再胡說八道你明天啃饅頭啊。


 


應付完他後,我正打算看會劇,手機又連續震動起來。


 


是陸上淮。


 


點開一看,我又直呼好家伙。


 


【姐,你要是真不樂意,我其實明天可以不去的。】


 


【我沒事的,你不用為難和勉強答應的。】


 


【我不會哭、也不會吃不下飯、喝不下水的。】


 


【陳初霖天天說我撒嬌裝嫩有屁用,雖然我很想反駁他,但確實沒有理由。(心碎.jpg)】


 


【好了姐姐,我不打擾你休息了。】


 


【晚安,我一個人藍瘦香菇去了。】


 


我捏著手機,太陽穴直突突地跳。


 


老天爺,我最近是得罪您了嗎?


 


怎麼一個兩個都來氣我。


 


盯著屏幕,那種被拿捏的感覺又湧了上來。


 


半晌,

我認命地嘆了口氣,手指敲下兩個字:


 


【來吧。】


 


消息剛發出去,對面幾乎是秒回:


 


【好!】


 


【那明天見,姐晚安。】


 


明知道在裝,但他的雀躍還是讓我心下動容。


 


12


 


我們三人碰面了。


 


好巧不巧,我和陸上淮穿搭撞了,同為米白色。


 


陳初霖看著,擠眉弄眼地感慨;


 


「今天不是我生日嗎?怎麼你倆穿得?」


 


我有些惱羞成怒,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就你一天天話多,沒見過撞色嗎?」


 


陸上淮沒接茬,嘴角噙著笑意,溫和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更不自在了。


 


今天的菜不錯,我很滿意自己的眼光。


 


一頓飯吃得七七八八,

陸上淮起身說去趟洗手間。


 


於是,我和陳初霖Ŧũ̂ₔ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沒過多久,他回來了,手裡卻拿著兩捧花。


 


「不是吧哥們,這麼客氣?」


 


他又恍然大悟般看向我,調侃著:


 


「我懂了,順帶送我的。」


 


陸上淮將另一捧花遞給我。


 


清新的白綠色調,是我很喜歡的洋桔梗。


 


花朵飽滿,開得正好。


 


「給你的,初遇姐。」


 


沉甸甸的花束被我抱了滿懷,我低頭看著,一時有些出神。


 


「謝謝,很漂亮。」


 


「喜歡就好。」


 


陳初霖再也忍不住,揶揄出聲:


 


「行啊你倆,還挺純愛的。」


 


我瞪了他一眼,他卻繼續拱火,八卦地轉向陸上淮:


 


「採訪一下,

你什麼時候對我姐動的心思呀?」


 


我豎起耳朵,邊撥弄著花束邊假裝不經意地聽。


 


陸上淮Ṫú₈不疾不徐地迎上視線,略作思考後道:


 


「很早了,以後有機會再說吧。」


 


模稜兩可的回答。


 


他頓了頓,語氣又染上委屈:


 


「這事也不是單方面就能成的,你說對嗎,初遇姐。」


 


我手一抖,趕緊朝他碗裡夾了泡菜,生怕他再說出什麼茶言茶語。


 


陸上淮看著自己堆滿的碗,無奈地同我弟交換了個視線。


 


吃完飯,我們又轉戰附近的商場。


 


陸上淮在逛街時安靜多了,比起我弟,完全是個合格的搭子。


 


耐心等待,有眼光,懂取舍。


 


拎著購物袋走在回去的路上時,我腦海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以後出來逛,

說不定可以找……


 


等等,我在想什麼「以後」?


 


13


 


不知不覺中,我習慣了陸上淮的存在。


 


習慣了他的「噓寒問暖」、「撒嬌打趣」和「直球話語」。


 


有時候,真的覺得他說的話好可愛啊。


 


但,習慣是個可怕的東西。


 


所以,當這幾天陸上淮隻給我發個「早安」後,我有些慌了。


 


平時刷得津津有味的短視頻,此時顯得無味。


 


手指總是無意識地劃進和他的聊天框,翻著前面的對話。


 


心像被隻小貓在撓,隱隱按ŧũ̂ₓ捺不住。


 


終於,一個午休間隙,我試探地敲字過去:


 


【最近很忙麼?】


 


直到傍晚,聊天框裡依舊躺著我的這句話。


 


又不知過了多久,陸上淮終於在了。


 


【對不起啊姐,我最近在外實踐。這裡信號不太好,任務也有些雜。】


 


我呼了口氣,心口的石頭松動了一下,但未完全落下。


 


【好,那你好好休息,注意安全。】


 


我體面地回復他,沒有多餘的追問,也不太敢有。


 


這樣「詭異」的靜默期又持續了幾天。


 


消息依舊寥寥,好似陸上淮從來都沒話痨過般。


 


我煩躁地敲著桌子,突然宋桐拍了我一下。


 


「初遇,發什麼呆呢?心不在焉的。」


 


我咬了咬唇,決定請教下她。


 


於是我壓低聲音,招呼她湊過來。


 


「小桐,問你個問題。」


 


「要是有個男生,前陣子特別殷勤,消息不斷。但這幾天突然說忙,

變得冷淡,通常是怎麼回事啊?」


 


宋桐聞言,眼裡閃爍著八卦:「有情況?誰啊誰啊。」


 


我有些心虛,急迫地說:「哎呀,你先回答我嘛。」


 


宋桐清了清嗓子,一副「我有經驗」的表情:


 


「依我看,男人的熱情是來得快去得也快。突然冷淡,無外乎幾種可能。」


 


「第一,他新鮮勁兒過去了,覺得沒意思了。」


 


「第二,其他更吸引他的目標出現了,所以他精力自然就分散了唄。」


 


說完話,她誇張地聳了聳肩,表示男人都一個德行。


 


我越聽心越沉,本能驅使著我繼續追問:


 


「就沒有其他了嗎?」


 


宋桐繼續輸出著,言辭鑿鑿:


 


「也有很ƭûₖ忙的情況,但概率比較小。」


 


「畢竟男的隻要想回消息,

總能抽出幾秒鍾時間。忙不過是託辭、成年人的體面罷了。」


 


聽完後,心更S了。


 


我鬱悶地垂下頭,「噢」了一聲。


 


宋桐見我這樣,笑嘻嘻地安慰我說:


 


「沒事,看開點嘛。」


 


「就當之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該幹嘛幹嘛好了。」


 


真的可以做到嗎?


 


我暗自呢喃,那些關於陸上淮的碎片不停地在腦海閃現。


 


14


 


【姐,你和陸上淮還好嗎?】


 


一日,陳初霖打聽起我的消息。


 


【斷了,謝謝。】


 


【哈?】


 


我弟一個視頻通話彈了過來。


 


接通後,屏幕裡立刻出現陳初霖慌亂的臉:


 


「怎麼這麼突然啊?」


 


背景是他們宿舍,

倒還算得上整潔。


 


「嗯,就這樣吧。」


 


我語氣平淡,還帶著點賭氣——


 


萬一陸上淮就在旁邊聽著呢?


 


陳初霖張了張嘴,面露苦色。


 


下一秒,他身形猛地一晃,像是被人踢開了。


 


陸上淮接過手機,隔著屏幕直直地看向我。


 


果真在啊。


 


我不動聲色,繼續專注地看著電腦文檔。


 


「我來找你。」


 


他默了瞬,緊繃著聲音說。


 


還未等我作出回應,通話被切斷了。


 


我看著文檔,心有些亂糟。


 


很快,陸上淮給我發消息:


 


【我到樓下了。】


 


【姐,下來和我說些話好嗎?】


 


我盯著這兩行字,籲了口氣。


 


算了,說清楚也好。


 


我們避開人群,去了側邊。


 


陸上淮沒說話,隻是小心翼翼地拉過我的手。


 


掌心微涼。


 


一個圓潤的石頭被輕輕放進我的手心。


 


很是光滑,上面畫著一隻有點憨的狸貓?


 


蜷著身子,尾巴翹著。


 


「野外撿到的這塊石頭,我畫得不太好。」


 


陸上淮聲音放得很輕。


 


我低頭看著這個小小的石頭畫,抬手摸著那條畫得有些歪的貓尾巴。


 


「確實有點醜。」


 


「不過比我強多了。」


 


奇怪。


 


積攢了好些天的悶氣,此刻散了大半,就像被這貓尾柔滑掃去般。


 


見我笑了,陸上淮也如釋重負。


 


他往前挪了小步,

眼眸亮得驚人:


 


「姐,最近沒時間找你,你有想我嗎?」


 


「沒有。」


 


我攥著石頭,斬釘截鐵。


 


陸上淮也不惱,隻是撇著嘴角,低聲說:


 


「但我好想你。」


 


「那你為什麼......」


 


話衝口而出,我才驚覺。


 


「我為什麼沒找你嗎?」


 


他立刻接上話,篤定問我:


 


「都怪陳初霖那家伙。」


 


嗯?怎麼又扯上我弟了。


 


「姐,我和你坦白吧,但你不要怪我啊。」


 


一種不妙的預感爬上心頭,我隻能假笑著示意他繼續。


 


陸上淮語速加快,視線上移:


 


「陳初霖讓我借著外出少和你發消息。」


 


「他說有感覺的人會患得患失,

呃我本來覺得挺傻的,但他信誓旦旦,說很懂你。」


 


他頓了頓,聲音弱了下去:


 


「目前看來,好像沒用哈。」


 


「......」


 


感情一片空白的人還當上狗頭軍師呢?


 


我皮笑肉不笑,拳頭梆硬:「呵呵,你等我收拾他。」


 


「好啊。」


 


陸上淮得意地笑了下,但很快他又收斂了笑容,專注地盯著我,讓人心裡發麻。


 


「所以姐,我還能給你發那麼多嘮叨嗎?像以前那樣?」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我本想說「不知道」或「隨你」,可想起前幾日的糾結,忽然覺得有些猶豫沒必要了。


 


「可以的吧。」我小聲嘟囔,「你挺好的,我...」


 


「可以就好!」


 


陸上淮打斷了我後面吞吐的話,

柔聲道:


 


「不用顧慮太多,來日方長嘛。」


 


一股暖意悄悄蔓延開,我淡笑著想:


 


嗯,來日方長。


 


15


 


工作順利定下來的那天,陸上淮比我還激動。


 


他帶著我狠狠在外慶祝了一天。


 


傍晚操場散步時,他拉著我一步一跳地走著


 


「還這麼幼稚呢?」


 


他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


 


「隻是太高興了。」


 


「你終於可以歇下來多陪陪我了。」


 


我聽著,故意逗他:


 


「好好珍惜吧你,打工後可沒這麼多時間了。」


 


「那不能夠。」


 


陸上淮把我的手握得更牢,委屈道:


 


「姐,你打工也不要忘了我啊。」


 


語氣裡的依賴意味十足,

我心頭一軟,但還是嘴硬道:


 


「看你表現吧。」


 


十點剛過,操場的大燈準時熄滅。


 


一片黑暗中,周遭隻顯出模糊的輪廓。


 


我們本來隻是松松地牽手,此刻,陸上淮卻霸道地擠開我的手,同我十指相扣。


 


他用拇指揉著我手背上的肉,然後側身在我耳畔說著。


 


聲音低沉,帶著蠱惑人心的磁性:


 


「姐,你是不是該給我個名分了?」


 


我瞬間緊張得像是剛從跳樓機上下來,聲音都磕磕絆絆。


 


「那...你想?」


 


他靠得更近了,幾乎貼著我的耳垂:


 


「讓我做你男朋友好不好?」


 


「好不好?」


 


「好不好嘛?」


 


連著問了三次,尾音拉得一次比一次長。


 


這連炮似的撒嬌讓我笑出聲。


 


「隻準你回答一個字。」


 


我起了玩心,故意逗他:


 


「『不』也是一個字呀?」


 


陸上淮一下子炸毛了,握著我的手驟然收緊。


 


「陳初遇,你要是敢說這個,信不信我嘎嘣一下倒這?」


 


說罷,他還作勢要往我身上倒。


 


心下最後那點猶豫也煙消雲散,我抬起頭,鄭重其事:


 


「好好好,我答應你了。」


 


他定在那裡,像是沒聽清。


 


於是,我抬起交握的手,一字一頓:


 


「我說,我答應陸上淮了。」


 


我望著月光,他看著我。


 


身體被輕輕撥正,陸上淮與我面對面。


 


他啞聲問我:


 


「姐,當初你答應我的...可以還給我了嗎?」


 


我疑惑地眨眨眼,

沒明白意思。


 


下一秒,他低下頭。


 


唇瓣相觸的瞬間,彼此的呼吸都放松了。


 


16


 


寒假,我正全神貫注在峽谷訓練營跟人機較勁時,我弟突然走來。


 


「姐,你看誰來了?」


 


我偏頭看去,隻見他身後站著陸上淮。


 


「你怎麼來了?」


 


我幾乎瞬間從椅子上彈起,驚喜出聲。


 


「邀請兄弟來家裡玩呀。」


 


陳初霖搶答,一副上道的表情。


 


我媽知道我們是大學兼高中校友後,熱情地招呼他以後多來。


 


陳初霖抱著手臂,笑得高深莫測:


 


「放心,他肯定會多來的。」


 


這小子沒個正形。


 


我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腳。


 


吃完熱騰騰的火鍋後,時間已經不早。


 


我和陳初霖負責送陸上淮出小區。


 


到了小區門口,陸上淮停下腳步,對我說:


 


「我在你房間留了個東西。」


 


「什麼東西?大兄弟怎麼不給我留?」


 


陳初霖立刻湊過來,不滿地嚷嚷。


 


陸上淮瞥了他一眼:


 


「放心吧,大舅子,ṭŭₐ 以後給你包個大的。」


 


「......哎我去。」


 


陳初霖被噎得翻了個白眼,嫌棄地讓他快滾。


 


回到臥室,我翻了下,卻沒看到。


 


正想拿起手機問他是不是記錯了的時候,目光掃過桌面那個相片夾。


 


原本夾著的大頭貼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有些發舊的照片。


 


照片,一個穿著紅黑校服的女孩正專注地看著模型。


 


記憶有些久遠了,我費了老半天才想起這是參加科創賽的我。


 


我將照片從夾子裡取出來,翻到背面。


 


上面寫著一行黑色字跡:


 


「上次你弟問我,我想大抵是這個時候吧。」


 


我呼吸顫了顫,原來所有的話痨都有跡可循......


 


凝視許久後,我將它端端正正擺在書桌最顯眼的位置。


 


愛意四起,惟願長久。


 


我想,這張照片值得一個最明亮的位置。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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