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有人求橫財?
剛出廟門就被馬車撞翻,車夫賠他的銀子剛好夠他躺一個月。
有人盼貴子?
一到家就發現自家的貓剛生下五胞胎。
有人求功名?
放榜當日就被發現科考舞弊,在牢裡遇見到了一起被下了大獄的主考官。
……
嗯,這怎麼不算願望成真呢?
直到有一天,一個衣衫褴褸的少年來了廟裡。
但他並非虔誠許願,而是近乎挑釁地質問:「若真有神明,怎忍我全家S絕?!」
他的不敬深深刺痛了我小小的「仙家自尊」。
後來,我為他滯留凡間,助他報得血海深仇。
臨別前夜,
他卻用鎖仙镯鎖住了我:「大恩尚未償還,怎舍得放姐姐走?」
1
我是城隍座下的小仙,本體是隻修行了三百年的白兔。
別的仙家或許掌管福祿壽,或是呼風喚雨,而我卻專司那些被鼎盛香火擠到角落、被宏大祈願淹沒的「小願望」。
我的偏殿香火稀薄,案上堆的不是金玉供品,而是凡人隨手拋擲的幾枚銅錢、幾塊飴糖,附帶著他們或急切、或貪婪、或卑微的小小心思。
雖然我是真心實意想幫他們,隻是這幫的方式,得嚴格按照「因果報應」來。
張屠戶是昨日來的,渾身沾著油膩膩的酒氣,把一把銅錢猛拍在我面前的案桌上:「求仙人賜我橫財!發筆大的!」
他眼底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
我掐指一算。
此人早年做學徒時,曾卷了東家一筆救命錢遠走高飛,
害得東家家破人亡。
於是,他剛邁出廟門門檻,一輛滿載貨物的馬車恰巧失控,將他撞了個四仰八叉。
車夫也不是善茬,隨手丟了塊銀子當賠償,便揚長而去。
張屠戶疼得龇牙咧嘴,撿過銀子一掂,不多不少,剛Ťų₌好夠他請大夫、抓藥、再躺床上「哼哼唧唧」一個月。
還有那李員外,家財萬貫,年過五旬膝下猶虛,急得火燒眉毛,捐了大把香油錢求子。
願望是誠心的,可惜他年輕時為了「求子」,聽信讒言,硬生生將兩個剛出生的女兒都送了人,從此杳無音信。
這筆債,得還!
等他滿懷期待回到家,剛踏進內院,就聽見夫人驚喜的叫聲。
奔過去一看,他花重金購得的純種波斯貓,正臥在錦墊上,身下躺著五隻毛茸茸的小貓崽,正「喵嗚喵嗚」地叫著。
李員外看著這「五胞胎」,臉都綠了。
管家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賀喜:「老爺,您看這……多子多福?」
李員外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厥過去——貓貴子也是貴子。
不過,他這輩子,怕是真的與「兒子」無緣了。
再就是那王秀才,他案前焚香禱告,言辭懇切,求金榜題名,光宗耀祖。
我凝神細查,隻見他文氣稀薄,濁氣纏身。
再一深究,好家伙,此人科考前重金賄賂了主考官,夾帶舞弊的功夫做得十足十。
放榜那日,鑼鼓喧天。
王秀才穿戴一新擠在人群裡,伸長脖子找尋自己名字。
名字沒找到,卻等來了如狼似虎的官差。
「王生!你科場舞弊案發了,
跟我們走一趟!」
枷鎖上身,風光夢碎。
牢房裡,他縮在角落,卻見一個熟悉Ṫṻ₁的身影被推搡進來,正是那位收了賄賂的主考官。
二人四目相對,皆是面如S灰。
在這大獄之中,不光功名沒指望,名聲也徹底臭了,也算「求仁得仁」。
回想到這裡,我拈起案上一塊供糖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囊囊。
嗯,真甜!
我得意地晃了晃腦袋,他們的願望,我可是一個不落、分毫不差地「實現」了。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嗯,這怎麼不算願望成真呢?
本仙辦事,童叟無欺。
我滿足地眯起眼睛。
直到——
砰!
廟門被猛地撞開,
不是虔誠的香客,而是一個衣衫褴褸的少年。
他身上的粗麻布衣破得幾乎掛不住,沾滿了汙泥和像是幹涸血跡的暗褐色汙漬。
他赤著腳,瘦骨嶙峋,頭發枯黃糾結,像一團亂草,一雙眼睛裡面沒有一絲少年的朝氣,隻有一片S灰。
他沒有跪拜,也沒有焚香,而是徑直衝到我的偏殿,胸膛劇烈起伏,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聲:
「這世上根本就沒有神明!」
「即便是有,那也通通都瞎了眼!」
「否則,怎麼會眼睜睜地看著我全家S絕?!」
那毫不掩飾的絕望、刻骨的仇恨,以及對我存在本身赤裸裸的質疑和輕蔑……
我嘴裡的供糖瞬間失去了所有甜味,化作一股苦澀,又變成更重的苦味,直衝喉嚨。
他竟敢如此不敬?
他竟敢懷疑我的存在和能力?
我堂堂城隍座下登記在冊、有編制的白兔仙人,每天兢兢業業處理人間微願。
雖偶有……
方式獨特……
但絕對貨真價實!
這滿身泥汙、連香火都點不起的小子,竟敢挑釁我的「仙家尊嚴」?
一股混合著被冒犯的惱怒和被輕視的委屈的熱流,「騰」地衝上我的腦門,渾身氣得微微發顫。
剛剛那點小得意瞬間煙消雲散。
好!
很好!
你這不知天高地厚、滿口怨毒的小凡人!
本仙這就讓你親眼看看,這世上到底有沒有神仙!
2
我將一絲仙力灌注於案頭那堆廉價的供糖之上。
「咻——啪——!」
一顆飴糖精準無比地砸在少年的頭頂,聲音清脆響亮。
「誰?」
他猛地縮頭,手下意識捂住了被砸中的地方。
驚疑不定的目光在昏暗的殿宇內瘋狂掃視,可殿內哪有什麼人影。
他低頭,視線落在腳邊的東西上。
不是石子,也不是泥塊。
是……糖?
他幾乎是本能地彎腰,閃電般撿起那顆糖,甚至沒顧得上看清,隻憑著嗅覺和觸感確認,就飛快地塞進嘴裡,幹裂的嘴唇緊緊抿住,那灰燼般的眼神裡,似乎有了一點微弱的光亮。
還敢吃?
那是本仙的供品!
我的怒火瞬間升級,
案幾上剩下的幾塊飴糖、幾枚銅錢,甚至角落裡幾顆不起眼的幹癟果子,紛紛在我的仙力催動下騰空而起。
「咻!咻!咻!」
「啪!啪!啪!」
供品像冰雹一樣,帶著不大不小的力道,劈頭蓋臉地砸向那少年。
「哎喲!」少年被打得連連後退,雙手下意識地護住頭臉,嘴裡還SS含著那顆糖。
他扯著沙啞的嗓子,大聲嘶吼起來。
「誰?有種出來!躲在暗處算什麼本事?」
「裝神弄鬼的東西!滾出來!」
他的聲音在殿內回蕩,帶著兇狠。
然而,回應他的隻有S一般的寂靜。
幾番質問無果,殿內依舊空空蕩蕩。
他眼中的驚懼被一股破罐破摔的狠戾取代,他的雙眼SS盯住了供桌,那上面,還殘留著幾塊沒砸向他的飴糖,
以及張屠戶拍下的幾枚油膩銅錢。
我心中大喊一聲——不好!
隻見那少年幾步蹿到案桌前,手猛地一掃,剩下的飴糖、銅錢、還有幾片供果殘渣,被他一股腦兒全掃進了自己破爛的衣襟裡。
我的供品!
我的香火!
還有我的糖!
眼睜睜看著最後一點「家當」被洗劫一空,我隻覺得一股熱氣直衝腦門。
我氣得在凡人看不見的仙家維度裡直跳腳。
恨不得立刻顯出身形,揪住這小賊的衣領狠狠教訓一頓!
3
一股極其微妙的仙力,從我指尖升起,又悄無聲息地絆在那少年的腳上。
就在他揣著「贓物」,轉身慌不擇路要衝出門檻的剎那——
「哎喲——噗通——!
」
他整個人以極其狼狽的姿勢向前猛撲出去,結結實實摔了個五體投地。
懷裡的飴糖、銅錢、幹果子瞬間飛濺出來,滾落一地。
他下巴重重磕在門檻石上,疼得他「嘶——」地倒抽一口冷氣。
「噗——哈哈哈哈——!」
我躲在仙家維度裡,笑得前仰後合、樂不可支。
看著他那副啃泥的慘樣,胸中的悶氣總算消散了大半。
「活該!」
「讓你偷本仙的糖!」
我以為這足夠讓這小子吃夠教訓,再不敢來這「鬧鬼」的城隍廟。
然而,我顯然低估了這小子的膽量。
4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
殿門再次被猛地撞開,
發出刺耳的「哐當」聲。
進來的,還是昨日偷我供品的小賊,但今日的他,臉上沒了昨日的狠厲,隻剩下倉惶與警惕。
他喘息急促,飛快地掃視著空蕩的偏殿。
沒有絲毫猶豫,「哧溜」一下就鑽到了我的神像後面,蜷縮在陰影裡,SS捂住自己的口鼻,連呼吸都竭力壓得極輕。
幾乎就在他藏好的同時,一個身影堵在了門口,擋住了熹微的晨光。
來人是個漢子,穿著粗布短打,面容極其普通,但那份普通之下,是掩蓋不住的精悍。
他眼神銳利,帶著生人勿近的煞氣,緩緩掃視著殿內。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刮過石柱,掠過供桌,最後,精準地移向我神像的方向。
殿內似乎連風都凝固了。
S寂中,隻有那漢子的腳步聲,一步一步,
離我的神像越來越近……
就在這時,一個極其微弱又孤注一擲的意念,如同細小的綿針,猛地刺入了我的心神——
【救我,求你,我知道你在。】
【你是廟裡的精怪吧?求你幫我躲過他,求你了!】
那道意念清晰無比地指向了我。
我心頭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