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社會性S亡,原來是這個樣子的。
6
許澤在眾人復雜的目光中,幾乎是落荒而逃。
走廊上,那場鬧劇的餘溫還未散盡,竊竊私語聲像潮水般湧來,將我孤立在中央。
我贏了。
可我戳穿了謊言,撕碎了偽裝,卻感覺不到半分勝利的喜悅。
周圍的議論聲,同學的指指點點,都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不清。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擋在了我面前,隔絕了所有的視線。
是江嶼。
他一直沉默地站在不遠處,像個置身事外的看客。
他什麼也沒說,隻是脫下了自己的校服外套,動作沒有絲毫遲疑,不由分說地披在我身上。
外套帶著他身上清冽幹淨的氣息,
和一絲淡淡的體溫。
也帶著它自己緊張又心疼的內心獨白:
【主人終於出手了!快抱抱她啊!她肯定嚇壞了!】
江嶼沒有抱我。
他隻是用自己高大的身軀,為我築起了一道沉默而堅固的牆,將我與整個世界的好奇與審視,徹底隔絕開來。
這是第一次。
他在大庭廣眾之下,給了我最直接,也最笨拙的保護。
我微微一怔,指尖下意識地蜷縮,抓住了他垂在身側的衣角。
我抬起頭,撞進一雙漆黑的眼眸裡。
那雙總是盛著冰雪與疏離的眼睛,此刻,冰雪正在融化。
裡面不再是冷漠,而是一種手足無措的、笨拙的擔憂。
一股暖意,毫無預兆地從心底最深處湧了上來。
之前所有的委屈與不快,
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了。
7
許澤事件的風波過後,我和江嶼的關系進入了一種很微妙的階段。
他還是不怎麼跟我說話,但我的桌肚卻悄無聲息地變成了一個零食百寶箱。
今天是一盒草莓牛奶,明天是一塊提拉米蘇,後天又會變成一包我念叨過好吃的薯片。
整個班都知道我桌肚裡有好東西,但沒人知道是誰放的。
我當然知道。
上課時,我撐著下巴,假裝聽講,視線卻不受控制地飄向江嶼。
他正專注地演算著一道物理題,側臉的線條冷硬又好看。
可他桌上的那個黑色文具盒,卻在用一種堪比老母親的操心語氣,對我進行著實時匯報:
【主人昨天晚上查了一宿的「如何討女生歡心」,今天早上五點就起床去排隊買了她最愛吃的那家草莓蛋糕,
結果走到教室門口又不敢親自送,唉,愁S我了。】
我看著桌肚裡那個包裝精致的蛋糕盒子,差點沒笑出聲。
再這樣下去,他沒急S,他的文具盒先要急S了。
我決定,不逗他了。
這場曠日持久的暗戀,是時候該被我親手戳破了。
放學後,我抄近路,把他堵在了教學樓後那條僻靜的牆角。這裡沒什麼人經過,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江嶼背著書包,看到我靠在牆上,腳步停了下來。
我清了清嗓子,朝他勾了勾手指,笑得像一隻計劃得逞的小狐狸。
「江嶼,我有點事想跟你核實一下。」
他沒說話,隻是抿緊了嘴唇,默默地看著我,那雙總是冷若冰霜的眼睛裡,透著一絲緊張。
剛剛被夕陽染紅的天色,都比不上他耳根的顏色。
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直到我們之間的距離隻剩下一拳。
我踮起腳,湊到他耳邊,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壓低了嗓子開口:
「你的床……昨晚跟我告狀了。」
我滿意地看到他的身體猛地一僵,瞳孔都放大了幾分。
我退開一點,欣賞著他那張冰山臉上破裂的表情,慢悠悠地投下最後一枚重磅炸彈:
「它說,你昨晚又夢到我了。」
我看著他瞬間瞪大的眼睛,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它還說……細節很精彩。」
8
江嶼那張常年冰封的臉,肉眼可見地開始升溫。
那股緋紅很快就席卷了他整張臉。
他那雙總是清清冷冷的眼睛裡,
第一次出現了如此清晰的情緒——純粹的驚慌和羞窘。
下一秒,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了過去,臉得撞進一個溫熱結實的胸膛裡。
好聞的、淡淡的皂角香氣將我包圍。
他用身體將我SS地圈在懷裡,手臂收得S緊。
「閉嘴!」
他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來,帶著咬牙切齒的意味。
我悶在他懷裡,再也忍不住,整個人開始發抖。
他抱著我的手臂僵了一下。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我聽到他認命般地嘆了口氣。
那聲音裡帶著惱怒,還有縱容。
「回家再跟你算賬。」
這句曖昧不清的話,像一句投降,讓我所有的笑意都停在了嘴角。
就在這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我下意識地想從他懷裡掙脫出來,江嶼卻像是預判了我的動作,手臂收得更緊,還把另一隻手伸過來,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心滾燙,帶著薄汗。
一個路過的同學,正張大嘴巴,用見了鬼的表情看著我們這個「牆角私會」場面。
江嶼沒有放開我,甚至連表情都沒變一下。
他隻是抬起眼,用那雙恢復了冷意的眸子,掃了對方一眼。
「看什麼?」
他的聲音帶著強勢:「我女朋友。」
9
和江嶼正式交往後,我的世界就變成了雙聲道的。
他依舊不怎麼愛說話,人前清冷,人後……也沉默。
可他的行動卻無比誠實,甚至到了聒噪的地步。
他會默默幫我記好所有科目的重點,
遞給我時面無表情。
可那筆記本,在我耳朵裡瘋狂吶喊:
【給老婆的學習筆記,一定要用我最好看的字!要工整!要清晰!卷面分拉滿!】
他會排很久的隊給我買新出的奶茶,遞給我時也隻是輕描淡寫一句「順路」。
可那隻被他握在手裡的奶茶杯,卻幸福得直冒泡:
【啊啊啊我被男神握在手裡!我要去見女神了!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奶茶!】
這種感覺很新奇,像是在看一部隻有我能聽到導演評論音軌的電影。
又甜,又好笑。
可秘密終究是秘密。
一個安靜的傍晚,我們倆並肩坐在操場的看臺上,吹著夏末的晚風。
我把頭靠在他肩膀上,他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但很快就放松下來,還悄悄往我這邊側了側。
我決定不瞞他了。
「江嶼。」我輕聲開口。
「嗯。」
「你知道,我為什麼會知道你床說了什麼嗎?」
他肩膀的肌肉猛地繃緊了。
我沒等他回答,直起身子,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告訴他:「因為,我能聽見非生命體的心聲。」
空氣安靜了。
風也停了。
江嶼就那樣看著我,眼睛裡是茫然,然後是震驚,最後是一種難以置信的荒謬感。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猛地站了起來。
那張向來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如此劇烈的情緒。
震驚和難以置信褪去後,一種鋪天蓋地的恐慌席卷了他。
我看見他的瞳孔在劇烈收縮。
他開始回憶了。
他在回憶那支在他口袋裡咆哮的鋼筆,
那雙在他腳下哀嚎的球鞋,那件暴露他心跳的校服,還有那張……細節很精彩的床。
他的臉,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漲紅變成了慘白。
10
坦白從寬的後果,就是江嶼陷入了長達一周的「社會性S亡」期。
他看自己那支派克鋼筆的眼神,復雜得像是在看一個叛變的臥底特工。
寫作業前,他會把筆拿起來,對著光端詳很久,臉上寫滿了「你到底都說了些什麼」的無聲控訴。
終於,那支可憐的鋼筆再也承受不住這種精神壓力,在我腦內發出了求饒:【主人不要拋棄我!我再也不亂說話了!我發誓!】
我實在沒忍住,笑得趴在桌子上。
江嶼那張本就緊繃的臉,瞬間黑了。
我好不容易止住笑,抽著氣告訴他:「它說它再也不敢了,
讓你別拋棄它。」
我又補充道,「其實你的東西都很愛你,順便也很愛我。」
他終於接受了這個離譜的設定。
後遺症就是,他跟我在一起時,肢體動作比軍訓站姿還要僵硬。
周末約會,我們並肩走在林蔭道上。他想牽我的手。
他的手抬起,又放下,再抬起,再放下。
我甚至懷疑他下一秒就要開始做廣播體操。
他衣袖裡那截布料簡直要急哭了:【主人你上啊!快牽啊!急S我了!】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
江嶼的視線飄忽,就是不看我,耳朵卻紅得像要燒起來。
我沒再等他糾結,直接伸手,握住了他那隻懸在半空、無處安放的手。
他的身體瞬間僵成了一塊石頭,手心滾燙,指尖都繃緊了。
過了一兩秒,
他才回過神來,用一種近乎認命的力道,反手握緊了我的。
他沒有再放開。
好像……更有意思了。
11
和江嶼在一起後,他那座冰山依舊對外營業,隻是對我單方面停業了。
班裡新轉來一個男生,叫駱辰,很陽光,笑起來有兩顆小虎牙,一來就跟我混熟了。
他很愛問問題,此刻正側著身,指著我的筆記,腦袋都快湊到我肩膀上了。
「林晚,這道題的輔助線,你是怎麼想到的?」
我還沒開口,身邊的江嶼,那位正低頭看書的高冷學神,他手裡的鋼筆已經瘋了。
【又來了又來了!這個小白臉又來了!離她遠點!滾吶!】
我忍著笑,正要跟駱辰解釋,他變戲法似的從桌肚裡拿出一杯奶茶,
塞進我手裡。
「謝禮,剛好多買了一杯。」
我握住那杯溫熱的奶茶,它立刻在我手心裡發出了刺耳的尖叫。
【救命啊!我被情敵的手碰了!好惡心!我髒了!我要吐了!】
……一杯戲這麼多的奶茶,我還是第一次見。
我差點沒繃住,眼角餘光瞥向江嶼,他握著筆的手,指節已經泛白。
他拿起自己的保溫杯,擰開,灌了一大口水。
他那個不鏽鋼保溫杯,正委屈地發出嗡嗡的抱怨:【主人今天喝水好猛,像要把我捏碎了,都怪那個男的!】
醋壇子打翻了啊,江嶼同學。
晚上回家路上,我晃著他的手,故意提起。
「江嶼,新來的駱辰人挺好的,很開朗,你覺得呢?」
他腳步停了。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好長。
他轉過身,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周圍的空氣好像都冷了三分。
下一秒,他把我拽過去,整個圈進懷裡。
下巴抵著我的額頭,一種帶著強烈佔有欲的、低沉的聲音,擦著我的耳朵響起。
「他不好。」
「隻有我好。」
12
考試時,我的鉛筆在我腦子裡瘋狂尖叫:【這道題好難啊!主人你寫錯了!輔助線畫錯了!】
我手一抖,差點沒忍住當場擦掉答案。
這種無孔不入的「提醒」,讓我的神經緊繃。
我開始懷疑,這能力到底是不是個福氣?
這份壓力沒有持續多久,更糟的事情就來了。
食堂裡,我正戳著米飯,突然,一個鬼鬼祟祟的聲音鑽進我耳朵。
來自不遠處一個男生口袋裡的手機。
【主人今天偷拍到了校長的財務報表,發給對手了!】
我瞬間僵在原地。
這可不是什麼小打小鬧的八卦了,這已經超出我能處理的範疇。
我該怎麼辦?
總不能直接衝過去,指著那個男生說:「喂,你手機告訴我你偷拍了校長!」
那樣我會被卷入更大的麻煩。
那天晚上,我把這件事告訴了江嶼。
他聽完後,臉上的神情變得很凝重。
「別怕,」他隻說了這幾個字,聲音沉沉的,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來處理。」
他手腕上的那塊表,在我耳朵裡焦急地催促著:【快!主人快去幫她!她很擔心!】
江嶼沒有告訴我他是怎麼處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