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蘇瑤，我隻能說，我不會再與顧城，甚至是你有任何來往。」
「同時，我也希望你不要再來打攪我的生活。」
17.
時間一晃，又是三個月。
我一共掉了九十斤。
這天，小區業主群裡忽然炸開了鍋。
住在三棟的李阿姨，家裡的布偶貓丟了。
李阿姨在群裡刷屏，又是照片又是視頻，最後直接甩出一張紅色的懸賞通告。
「誰能幫我找回我的『兒子』，我給他一萬塊！」
一萬塊。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媽去世後，我爸就二婚了。
他並不與我們聯系，隻是會定時轉一部分撫養費給我。
撫養費不夠我大吃大喝的。
所以，我被流浪貓佔據身體的那些年，
林念時常挨餓。
我……很需要錢。
我看著那隻布偶貓的照片，一個大膽的念頭，在腦海裡瘋狂滋長。
我，曾經當了十年的流浪貓。
我懂它們。
我立刻在群裡回復了李阿姨：「阿姨，也許我能幫你找到這隻貓。」
18.
我下了樓。
夜色如墨，小區的花園裡靜悄悄的。
我走到一處固定的投喂點，從隨身的包裡拿出幾個貓罐頭。
然後，我學著記憶裡流浪貓的叫聲，發出一種獨特的、召集同伴的低沉喵叫。
很快，草叢裡、車底下、灌木叢後，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
一雙雙在黑暗中發著光的眼睛，警惕地望向我。
是這片小區的原住民貓咪。
我沒有靠近，隻是蹲下身，打開一個罐頭，推了過去。
「我找一隻貓。」
我用一種貓咪之間的古怪音調，低聲說：「一隻布偶，藍眼睛，長毛，叫『元寶』。」
「隻要大家幫我找到它，我就給你們每一隻貓都一個貓罐頭。」
貓群裡一陣騷動。
一隻黑貓警長走了出來，它是這裡的頭兒。
它衝我叫了一聲：「你不會騙貓吧？」
我喵喵回應著：「絕對不騙貓，騙了你們，我就不是人！」
黑貓警長回頭，又是一聲高亢的嘶鳴。
下一秒，所有的流浪貓，如同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四散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我隻需要，等待。
19.
三小時後，黑貓警長回來了。
它衝著我，
朝著小區外的方向，急切地叫著。
我跟在它身後。
它帶著我，穿過一條條街道，一個個路口。
我們走了很久。
最終，在一個離小區足足有十公裡遠的城中村廢墟前，停下了腳步。
黑貓警長指著一處斷壁殘垣，衝我邀功似的叫了一聲。
我走過去。
眼前的景象，讓我目瞪口呆。
隻見廢墟的最高處，李阿姨那隻叫「元寶」的布偶貓，正眾星拱月般地躺在一張破沙發上。
它的毛發有些髒亂，但眼神睥睨，氣勢十足。
在它周圍，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隻姿態各異的小母貓。
有三花，有狸花，有奶牛。
它們看著元寶的眼神，充滿了崇拜與愛慕。
它竟然……在這裡，
建立了自己的後宮。
我給李阿姨打了電話。
李阿姨火急火燎地趕來，看到這一幕，氣得差點昏過去。
她提著航空箱就要去抓貓。
元寶卻像條泥鰍，左躲右閃，根本不讓她靠近，喉嚨裡還發出威脅的「哈氣」聲。
李阿姨急得直跺腳：「這個逆子！這是不想回家了啊！」
我告訴李阿姨：「它跑出來，是因為想稱霸附近所有的小母貓。」
李阿姨愣住了。
隨即，她冷哼一聲，咬牙切齒道：「我現在就帶它回去，讓它變成太監，看它還怎麼稱霸！」
20.
我順利拿到了一萬塊酬金。
回家的路上，我兌現了承諾，給小區的每一隻流浪貓都放了一個肉罐頭。
黑貓警長吃得心滿意足，用頭蹭了蹭我的小腿。
我摸著它柔軟的毛發，一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我混沌的未來。
我懂貓。
我能和它們溝通。
也許，我能利用這個優勢，開個貓咪寵物店。
……
第二天，我就用那一萬塊錢，在小區附近租下了一個小小的門面。
名字叫——這是一家，懂貓貓的寵物店。
21.
「這是一家，懂貓貓的寵物店」，開業了。
店面不大，但被我收拾得幹淨明亮。
林念時常來幫忙，她笨拙地學著給貓咪梳毛，臉上是久違的、屬於這個年紀的鮮活笑意。
我的生意，好到出乎我的意料。
這天，一個貴婦抱著一隻金漸層衝了進來，
滿臉焦急：「老板，快幫我看看！我家『金條』三天沒正經吃東西了，寵物醫院也查不出毛病！」
我看著那隻貓。
它縮在主人懷裡，毛發蓬松，眼神卻恹恹的，透著一股生無可戀的喪氣。
我伸出手，輕輕撓了撓它的下巴。
然後，我用貓的語言，低低地「喵喵」叫著。
意思是：「你怎麼了，小家伙？」
金漸層抬起眼皮，懶懶地回了我一句：「沒勁，貓生無趣，想換個口味，她非給我吃那個酸不拉幾的蔓越莓雞肉糧。」
我了然於心。
我對貴婦說：「它沒什麼大病，就是……吃膩了。」
「換成深海魚口味的貓糧，再給它買一個最高最復雜、能俯瞰全店的貓爬架，它就好了。」
貴婦將信將疑地照做了。
下一秒，那隻叫「金條」的貓，一頭扎進新貓糧裡，吃得頭也不抬。
貴婦驚呆了。
林念也驚呆了。
她湊過來，壓低聲音，眼裡閃著崇拜的光：「姐，你好神啊！你怎麼知道的？」
我隻是笑笑，沒有解釋。
靠著這項能夠與貓溝通的能力，我的小店口碑爆棚。
銀行卡裡的餘額，數字一天比一天好看。
22.
林念高考前夕，我在店門口掛上了暫停營業的牌子。
高考，這算是林念人生中第一個，也是最重要的轉折點。
我不能讓她分心。
高考前一晚，我給她下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面，臥了兩個溏心荷包蛋。
她吃得很香。
我看著她，忽然開口：「念念，
我說話算數。」
「等你高考結束，你想和那個黃毛阿哲在一起，我絕對不攔著你。」
林念握著筷子的手，頓住了。
她抬起頭，眼神有些茫然，像是在回憶一個很遙遠的名字。
過了很久。
她輕輕地，搖了搖頭。
她說：「我好像……已經不想阿哲了。」
23.
這個答案，在我的意料之中。
我沒有追問為什麼。
因為我知道。
當一個人在黑暗的泥潭裡掙扎時，別人隨手丟過來的一顆糖，就是全世界的甜。
可當她見過了真正的陽光，吃過了更好的珍馐。
她才會明白。
那顆廉價的糖，並非愛，隻是玩弄般的施舍。
開的寵物店，
讓我有了不少存款，我給林念買了新手機，新衣服，帶她去吃了昂貴精致的法餐。
她擁有了好的。
也自然就看清了，什麼是壞的。
24.
林念的高考成績出來了。
並不理想，隻夠上一所普通的大專。
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整天都沒出來。
我推開門時，她正抱著膝蓋，把頭埋在臂彎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姐，我是不是很笨，很沒用？」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充滿了沮喪。
我走過去，坐在她身邊，揉了揉她的頭發。
「不。」
我看著她的眼睛，無比認真地說：「你很厲害。」
「爸爸基本不管我們，我又……缺席了十年。」
「在這樣的情況下，
你還考上了大學。」
「林念，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厲害太多了！」
大概是受了我的影響。
林念報考了畜牧專業。
25.
半年後，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許久不聯系的蘇瑤，她發來一張電子請柬。
我曾明確告訴過蘇瑤，我不會再與他們有任何來往，也請她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
可她，還是要用這種方式，來向我炫耀她的勝利。
何必呢。
我長長地嘆了口氣。
然後，將昔日的好友，也拉黑，刪除。
26.
又是一年過去。
我徹底瘦了下來。
鏡子裡的女孩，身姿挺拔，眉眼清亮，是我記憶裡十八歲時最美好的模樣。
這期間，
我開的「這是一家,懂貓貓的寵物店」,早已成了這個城市裡所有鏟屎官心中的聖地。
我銀行卡裡的數字，也足以讓我和林念，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
27.
林念放了暑假。
我對正在給一隻小英短梳毛的她說：「念念，我們去旅遊吧。」
她抬起頭，明媚的眼睛裡閃著光：「好啊！」
我們扔下了所有的事情，開始了一場漫無目的的旅行。
我們踏遍了祖國的大好河山，在蒼山洱海邊看過日出，在雪域高原上轉過經筒。
然後,我們飛去了遙遠的非洲。
在馬賽馬拉一望無際的大草原上，我們親眼見證了百萬角馬奔騰遷徙的生命奇跡，感受著那種原始又磅礴的力量。
林念的笑聲，像風一樣，自由又爛漫。
28.
旅行歸來，我發現，我難以忘記南方海濱小城的風景。
陽光，沙灘,蔚藍色的，望不到盡頭的海。
我決定留在這裡。
我在賣掉舊城，舊房子的時候，意外的遇到了顧城,和蘇瑤。
29.
蘇瑤挺著一個巨大的孕肚,臉上不再有精致的妝容，反倒顯得有些疲憊。
顧城，在看到我的那一刻,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眼裡浮現著震驚。
蘇瑤順著他的視線望過來。
當她看清我的那一刻，她的臉色瞬間扭曲。
嫉妒與敵意,像毒蛇一樣,從她眼裡噴薄而出。
「林羽？你……你怎麼瘦……瘦下來的？！」
她的聲音尖銳,
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恐慌：「你現在又出現在我們面前，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扯了扯嘴角：「你們結婚的時候，我沒能到場。」
「現在,補上一句,祝你們幸福。」
30.
當天晚上，一個陌生的號碼，給我發來一條短信。
隻有寥寥幾個字。
「對不起,我還愛你。」
我看著手機屏幕,忽然笑了。
顧城或許曾經愛過我。
但他的愛,太薄，太淺。
他如果真的真的深愛著我,就不會酒後與蘇瑤在一起。
我拔出手機卡,毫不猶豫地掰成兩半,隨手扔進了窗外深夜的風裡。
31.
此後,我搬去了心心念念的海邊新城。
我在新城買了一套帶院子的房子,
院子裡種滿了鮮花。
我還開了一家新的,更大的，「懂貓貓的寵物店」。
我曾被流浪貓換走了十年人生。
那十年，我成了流浪貓，重復著S亡,又新生的痛苦循環。
可命運，也用一種最奇特的方式，饋贈了我從未奢望過的一切。
我很感恩。
（完）
